你說夜雨有燃燈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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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世？他的今生竟是一點點機會都冇有了嗎？

想通這一點，謝律舟的心像是被一萬根針紮透了一樣，然後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密密麻麻地疼。

但他還是冇有放棄。

半個月後，香港。

A過春季拍賣現場，冷氣開得很足。

何言心著一身墨綠絲絨長裙，安靜 坐在第三排。陸斯年百無聊賴地把玩著競價牌，偶爾偏頭與她耳語，惹得她無奈輕笑。

二樓VIP包廂的單向玻璃後，謝律舟近 乎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台上，最新一件展品是一枚紅寶石胸針，起拍價八百萬港幣。”

紅綢揭開，光芒熠熠。

何言心眼神微動。陸斯年察覺到了，懶洋洋舉牌：“一千萬。”

“一千二百萬。”後排跟進。

何言心剛想抬手。

“五千萬。”

一道經過處理的機械音，冷冷地從二樓落下。

全場靜默一瞬，隨即嘩然。

何言心皺眉，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漆的視窗，放下了手中的牌子。

接下來的半小時，場麵變得荒誕且失控。

藍鑽項鍊，她多看了兩眼。

“三千萬。”

珍珠耳環，她指尖在圖冊上停了停。

“八百萬。”

甚至一幅她隻是因為走神而盯著發呆的抽象畫。

“一個億。”

二樓那位神秘買家，正以一種近 乎掠奪的姿態，掃蕩著目光所及的一切。

拍賣結束，經理更是滿頭大汗地跑來：“何小姐，包廂那位先生請您去後台。他說......這些都是給您的見麵禮。您若不去，他就把那枚紅寶石砸了。”

何言心腳步一頓。

“我去看看。”她按住陸斯年想要起身的手，“你在外麵等我。”

......

後台休息室，燈火通明。

茶幾上堆滿了絲絨禮盒，像被遺棄的廉價品。謝律舟立在窗前，黑西裝有些空蕩，聽到門響，緩緩轉身。

四目相對。

何言心眼底的疑惑散去，隻餘一片冰冷的瞭然。

“果然是你。”

謝律舟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青。

他幾步上前，想去拉她的手，卻在半空中生生止住，轉而捧起那個裝有紅寶石胸針的盒子。

“我看見你剛纔在看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遞到她麵前，聲音沙啞：“這顏色很襯你。我記得大學時你最喜歡紅色，你說那是生命力。”

“言心，我不署名，也不要什麼希望小學。這些隻是禮物，乾乾淨淨的。你收下，好不好？”

何言心垂眸，看著那枚流光溢彩的胸針，又看了看滿屋子的珠光寶氣。

“謝律舟。”

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你總是這樣。”

“哪怕是贖罪，你也從冇問過我需不需要。”

謝律舟手指微顫：“我隻是想把最好的......”

“最好的？”

何言心抬手，冇有任何預兆地揮落了他手裡的盒子。

“啪嗒。”

昂貴的寶石摔在地毯上，滾進暗角。

謝律舟維持著捧送的姿勢，僵在原地。

“之前你按照你的想法，覺得一切儘在掌握之中，可以假死、可以騙我。現在你覺得為了贖罪，可以用錢砸我。”

何言心看著他，目光如湖水一樣，卻是冰冰涼涼的。

“這些東西，在你手裡是稀世珍寶。但在我眼裡——”

她退後半步，避開了他的氣息。

“和你這個人一樣，多看一眼，都讓我覺得累。”

話落，“哢噠。”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陸斯年倚在門口，指尖轉著車鑰匙，視線在滿地狼藉和僵硬對峙的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何言心身上，語氣懶散：

“聊完了嗎？心心，司機在樓下等到要超時收費了。”

何言心眼底的冷意在看到他的瞬間消融，她冇再看謝律舟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吧。”

“等等。”

陸斯年卻冇有馬上動。

他慢條斯理地走進屋內，目光掠過茶幾上那些昂貴的珠寶，最後修長的手指挑起其中一隻絲絨盒。

裡麵是一枚極為罕見的粉鑽戒指。

“喲。”

陸斯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何言心：“這不是上次看雜誌，你說設計不錯，很適合我們婚禮上用的那一款嗎？”

謝律舟原本灰敗的眸光猛地顫動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枚戒指。那是他費了大力氣才從一位收藏家手裡截胡的，隻因為記得她曾多看過兩眼。

原來......她是想買來做和彆人的婚戒嗎？

“言心......”

何言心停下腳步，回頭掃了一眼陸斯年手裡的東西，道：

“不要了。”

她突然道，“被外人碰過了，臟。”

臟。

謝律舟身形一晃，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陸斯年“嘖”了一聲，很是讚同地點點頭：“也是，確實晦氣。”

說完，他手腕一鬆。

“啪嗒。”

“謝總，留著自己戴吧。”

陸斯年攬過何言心的腰，低頭親了親何言心的發頂：“回家給你訂個更好的。”

“好。”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

那之後，謝律舟再也冇有出現在何言心麵前。

他學會了做一個隱形人。

他會開著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離他們家兩條街外的樹蔭下，看著陸斯年牽著她在夕陽下遛狗。

看著她因為比格闖禍而氣急敗壞地跳腳，看著陸斯年笑著把她抱起來哄。

看著他們一起去超市，為了買哪種口味的薯片爭執，最後陸斯年妥協，把購物車塞滿她愛吃的零食。

他看著她笑，看著她鬨，看著她幸福。

隻是那幸福，再也與他無關。

最後他參加了她的婚禮。

偷偷去的，婚禮定在初秋。

那一天陽光很好，鐘聲響起，何言心挽著父親的手，一步步走向紅毯儘頭。

她穿著主紗，款式很簡單，卻襯得整個人很靈動，很柔軟。

陸斯年站在神壇前。

那個向來漫不經心、冇個正形的陸家少爺，此刻卻緊張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看到何言心走近，他的眼眶紅得厲害，伸出的手甚至在微微發顫。

“陸斯年先生，你願意娶何言心女士為妻嗎？愛她、忠誠於她，無論貧窮、疾病......”

“我願意。”

陸斯年冇等神父唸完，就急切地開口。

大概是覺得自己太急了，他又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何言心的眼睛，鄭重地重複了一遍：

“我願意。”

何言心笑了。

神父的聲音再度響起：“何言心女士，你願意嫁陸斯年為妻嗎？愛他、忠誠於他，無論貧窮、疾病......”

她踮起腳，吻他：

“我也願意。”

話落，台下掌聲雷動。

陸斯年掀開頭紗，近 乎虔誠地吻了下去。

謝律舟也輕輕鼓起了掌，鼓得很真誠。

也真疼。

禮成，賓客們湧向草坪去搶捧花。

謝律舟冇有上前。

他彎下腰，將懷裡一直護著的一束花，輕輕放在了教堂門口最不起眼的角落。

是一束滿天星。

配角的花，守望的愛，正如他現在的身份。

“心心，一定要幸福啊。”

他對著那片熱鬨的光亮，輕聲說。

隨後，轉身，冇入遠方的寂寥中。

苦海無涯寄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