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一字,默許了她所有的靠近。在時間的無邊荒野裡,世界是否存在靜音鍵?這是傅錚常思考的一個問題。在一個月前,他的答案是有。在一星期前,他的答案是冇有。如此矛盾的答案,讓他的心境像被投入石子的湖,表麵隻是層層漣漪,看不見的底下卻暗流洶湧。“早上好,傅錚!”這是他開學以來被植入的循環白噪音。 此外還會在學校操場、圖書館、食堂等地方隨機重新整理“真巧,又遇見了” “你吃飯了嗎”等彈窗音效。 但他最近發現彈窗係統失靈了。視線垂落,剛及他肩頭的少女,瞳仁浮著細碎的光,彷彿玻璃缸裡鬥魚甩動的銀鱗。“你這幾天很忙嗎?”話出口時,傅錚先愣了一下,明明他更想問的是彆的。這就是因禍得福嗎?老實安分幾天居然換來了與他單獨相處!下週軍訓她一定躲著傅錚走!沉浸在巨大喜悅中的聞天語笑著答道:“對呀,我利用自習課還有晚修把月考前發下來的試卷全寫了。”怕傅錚單憑一次成績定義自己,她又連忙補充,語氣裡帶著不服輸的韌勁:“這纔是第一次考試,下學期選科後,才能展現我真正的實力。”傍晚時分,夕陽透過百葉窗落進來,她幾乎站在他的光影裡。聞天語在心裡悄悄對比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暗自下定決心以後要堅持晚上睡前喝牛奶。她指著傅錚身後的木椅軟聲建議:“我有點夠不著,你坐下來好不好?”“嗯。”傅錚轉身落座,長腿收攏,脊背挺直,骨節分明的雙手搭在校服褲上,端正得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始上課。聞天語慢慢挪步站在他身前,俯身湊近至傅錚的額前,二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她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捋順他額前的碎髮,握著剪刀乾脆利落地修剪起來。溫熱的指腹不經意擦過他的眉骨時,動作一頓。“怎麼了嗎?”傅錚盯著懸在額前的纖細手腕,疑惑地問道。平日被額前的碎髮掩住,她從冇留意到,原來傅錚左側眉頭藏著一粒極淡的小黑痣。聞天語像是發現了一個了不起的小秘密,唇峰陷出淺淺的小窩。“你這顆痣特彆……”聞天語指尖輕輕蜷縮,及時嚥下了已經跑到喉嚨的“性感”二字。“好看。”眉心處的柔軟觸感讓端坐著的傅錚胸腔燃起了一束細小的火苗。咫尺距離,他的鼻尖縈繞著少女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剛剛隨著女孩俯身的動作,他看見了她白皙的脖頸上的一道血管,細得幾乎透明,猶如雨水滑落在青花瓷上的細紋。接著,是微微凹陷的鎖骨,藏在校服領口裡若隱若現。再往下……傅錚猛地移開了目光。“好啦。”聞天語後退半步,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往傅錚那顆淡痣瞟了一眼。“你看看現在的長度合適嗎?”傅錚抬眸,少女鼻尖沾了一縷黑色碎髮,格外惹眼。“挺滿意的。”他冇有多想,下意識抬起右手輕輕撚過她的鼻尖,將那縷細碎髮絲拂去。微涼指尖擦過鼻尖的刹那,聞天語耳後迅速染上一層粉。明明都還冇照鏡子,直接就說滿意!這人又在給自己下蠱了!忽然,突兀的下課鈴聲打破了辦公室裡安靜的氛圍。聞天語慌忙往後退開一大步,匆忙扔下句“我先走了”就奪門而出。走廊裡,二十多個男生一窩蜂往德育處這邊湊熱鬨,嘰嘰喳喳議論不停。人潮洶湧間,傅錚盯著她飛奔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幸好,係統隻是暫時下線調整了。——聞天語跑回到教室時,心臟仍在擂鼓一樣咚咚地狂跳。“臉這麼紅,這是被李主任批評得多狠?”“我聽說有人在德育處‘起義’了,是不是真的?”“什麼鬼起義,還冇等李主任通知家長過來鎮壓,他們就先內部分裂了。”她剛落座,班上和她得好的幾個同學便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根本冇她插話的餘地。隻有江萊盯著她的緋紅的臉色,故作深沉地打探道:“我聽九班的人傅錚也被叫過去了,你倆是不是……”她還冇說完,聞天語便緊急打斷:“冇有,絕對冇有你想的那些!”“我想什麼了?”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反而讓江萊更加好奇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和傅錚剛剛發生了什麼?”聞天語擰開桌上的冰可樂一口氣喝了大半瓶,三言兩語地簡單交代了幫傅錚修剪頭髮的事。不過,剛剛讓自己臉紅的場景,她半個字都冇泄露。但是,江萊卻一副吃了大瓜的樣子,抓著聞天語的肩猛晃了幾下,“傅錚居然肯讓你幫他剪頭髮!”“這有什麼?你們也經常讓我剪劉海啊。”聞天語掏出紅筆,對著發下來的月考答案圈畫批註。“這完全不一樣!”江萊指著教室前麵那幾位打鬨的男生說道:“不信你去問問他們,男高中生絕對不能讓人碰的三樣東西是什麼!”聞天語掃了一眼那幾個在互扔粉筆頭的男生,嫌棄地撇了撇嘴。“算了,我對傅錚以外的男生冇任何興趣。”江萊看著她不以為意的態度,貼著她的耳根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解釋道:“這三樣分彆是鞋子、頭髮——”她拿起了桌麵擺著的二次元穀子,拿筆指了指穀子的下半身,“還有**。”“嘩啦”一聲,紅筆在白色的卷麵劃出一道紅痕。聞天語停筆,對著正在捂嘴壞笑的江萊,深吸一口氣,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以後再看小黃漫,我一定大義滅親!”“嘖!”江萊根本不把她的威脅放心上,“說得好像你以後不看似的。”“好閨閨,你的理論知識已然非常豐富,就是實戰經驗有待積累。”她伸手拍了一下聞天語的肩膀,滿是戲謔地打趣:“加油!我相信你!”“我才懶得和你胡扯。”聞天語從抽屜裡扒拉出筆記本查漏補缺,卻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傅錚那張總是極冷淡的臉。那顆眉心痣像茫茫雪地上的一點墨,襯得他清冷疏離的眉目都多了一絲柔和。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的食指,剛剛就是它輕覆在那顆痣上,也隻有它鮮明地記住了那種溫熱的觸感。如果吻上去的話,又是什麼感覺呢?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嚇了聞天語一跳,她連忙回過神,隨手推開窗戶。絲絲晚風穿流而過,她又趕緊抓起剩下的半瓶冰可樂一飲而儘。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她確實冇資格大義滅親,下晚修回家後一定要把瀏覽器裡收藏的網址全刪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