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彈兩張,纏絲兩張,禦風兩張。”他說,“一共一百四十。”
“成。”那漢子從架子上抽下六張符,用油紙包好,推過來,“初階符都是這個路數,紋路畫得再細,也是一次性的。你要真想使好東西,攢錢買中階符,能反覆充靈,一張頂十張初階的用。就是貴。”
陸離從布包裡數出一百四十枚靈石,碼在櫃檯上,把油紙包收進懷裡,冇接中階符那個話頭。中階符一張頂六張初階的價,他還冇闊到那個份上。他掂了掂懷裡的油紙包,心裡踏實:六張符,夠他應急好幾回了。
出了符籙鋪,他拐進街中那家法器鋪。
法器鋪比符籙鋪氣派得多。門臉寬,掛著黑底金字的幌子,上書“聚寶樓”三個大字。進門是一排玻璃櫃檯,櫃檯裡墊著紅絨布,上頭擱著各色法器:法劍、法刀、護身玉佩、照妖鏡,還有幾樣他不認得的東西。鋪子裡瀰漫著一股鐵腥氣混著鬆脂香的味道,是法器上靈紋散出來的。櫃檯後站著一個白麪微須的中年人,穿一件靛藍長衫,腰上繫著條繡金的絛帶,見陸離進來,眼睛一亮,堆起滿臉的笑迎上來。
“這位小仙長,看點什麼?”他哈著腰,“小店新到了一批法劍,都是正經煉器師手頭的活,紋路走得勻,品相都在八品往上。您瞧瞧這柄水紋劍,八品,三百五十枚靈石,劍身的水紋一道一道,走得是再勻不過了”
陸離冇急著接話。他先看那人遞過來的那柄劍。劍身薄,泛著水光,劍脊上刻著一道道水紋,遠看確實勻稱。他接過劍,翻過來,就著窗光,順著劍脊那道主紋一路看下去。
看了兩息的工夫,他看出不對了。
那道主紋起筆處走得好好的,可走到劍脊中段,有一處的紋路突然窄了一分,像是被人補過。他並起兩指,從紋路上方虛虛劃過,那一處靈氣走進去,明顯頓了一下,像河水流到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打了個旋,才勉強淌過去。
他把劍放回櫃檯上,不緊不慢地說:“掌櫃的,這柄劍的紋路,中間那截是後補的吧。起筆收筆是一股氣,補的那截是另一股氣,兩股氣在劍脊中段撞到一處,靈氣走進去要打一個頓。打頓的地方,就是它將來最容易裂的地方。”
那中年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小仙長好眼力,好眼力。這柄劍是鋪裡老師傅早年練手的活,紋路是走得糙了些,可劍身是上好的寒鐵,補一補,照樣能用”
“補過的紋路,靈氣走到那兒要打頓。”陸離說,“打頓的地方,就是將來最容易斷的地方。八品的價,我不要一柄將來要斷的劍。掌櫃的,你要是誠心做買賣,把真八品的拿出來。”
鋪子裡靜了一瞬。那中年人看著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換成一種打量的神色。他上下看了陸離一眼,忽然笑了:“小仙長,你這雙眼睛,是吃這碗飯的料。行,不糊弄你。”他轉身,從櫃檯底下捧出一隻長匣,打開,取出一柄劍。
劍身比先前那柄略沉,烏沉沉的黑鐵色,劍脊上刻著兩道並行的紋路,一火一木,順著劍身一路蜿蜒到劍尖。陸離接過劍,指腹順著那兩道紋路一路摸下去。火紋和木紋各自走得勻,起筆收筆都利落,冇有斷口,也冇有補過的痕跡。他把靈氣灌進去試了試,火紋亮起一線紅光,木紋亮起一線青光,兩道靈氣在劍尖彙到一處,穩穩地凝住,冇有打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