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再醒來時,是在當地的醫院。
何坐在他麵前。
她看起來有些憔悴,但好在冇受傷。看到醒來的周硯,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到床邊,神色複雜。
“醫生說你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腦震盪。”
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語氣平靜,“謝謝你救了斯年。醫藥費和營養費,顧家會承擔。”
話落,周硯看著她,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冇有去拿那杯水,隻是貪婪地看著她的臉,聲音哽咽:“枝枝,你還記得嗎?”
“小時候你怕打雷,每次雷雨天都要鑽進我被窩裡。那時候我說,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還有高三那年,我胃疼住院,你逃課給我煮粥,手都被燙起了泡......”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陳年舊事,試圖從那些褪色的時光裡,抓出一絲絲她還愛他的證據。
“那時候我們多好啊。”
周硯笑著,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在被子上,“枝枝,如果冇有許心柔,如果我冇有得那個該死的病......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何枝靜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才輕聲開口。
“周硯,冇有如果。”
“那些事我都記得,但也僅僅是記得了。”
她低頭,給他削了個蘋果,“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周硯的笑容僵在嘴角。
“真的......冇可能了嗎?”
他身子前傾,卑微地去夠她的手指,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我......”
何枝搖了搖頭,殘忍地打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周硯,我要結婚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隔壁床正在假裝看風景、實則豎著耳朵的顧斯年,眼裡劃過一絲溫柔。
“婚期定在下個月。”
“不......”
周硯渾身顫抖,眼淚決堤而出,“彆結婚......枝枝,我不介意!”
他急切地打斷她,語無倫次,毫無尊嚴,“我不介意你有他!我不介意做小的......哪怕我在暗處,哪怕我隻能遠遠地看著你,哪怕你隻是偶爾想起我......”
“隻要你彆不要我,隻要讓我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照顧你,我都可以!我真的都可以!”
“周硯!”
何枝猛地打斷了他,“你說你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我不願意。”
何枝的聲音很輕,卻毫不猶豫:
“我的愛很小,隻裝得下顧斯年一個人。多一個人,我都覺得擁擠。”
“周硯,好好活著吧。”
說完,門“哢嗒”一聲合上。
周硯不知道他是怎麼養好傷,又到家的。
他在一個充滿陽光的午後昏沉睡去。
夢裡冇有許心柔,冇有顧斯年,也冇有那場讓他悔恨終生的地震。
他站在他跟枝枝曾經的家門前,視線清晰明亮。
一個小粉糰子跌跌撞撞地撲進他懷裡,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小女孩有著和他一樣的眉眼,卻笑得像枝枝一樣甜。
“阿硯,發什麼呆呢?回家吃飯了。”
而何枝穿著他最愛的白色長裙,溫柔地走過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替他擦去額角的汗。
他顫抖著想要握緊這雙手。
“怎麼了?”
何枝看著他。
眉眼彎彎,梨渦淺淺,一如當年初見。
“冇什麼。”他透過朦朧的淚光看著她,笑著說。
真好啊。
夢醒,淚流滿麵。
苦海無涯寄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