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溝通區的空氣,比外層通道的寒風還要冰冷凝固。應急燈管投下慘白的光,將聚集的人群分割成涇渭分明的陣營。張譯和林悅站在中央,如同站在一道無形的、充滿裂痕的冰麵上。
然而,這次聚集的原因,並非資源分配——那場風暴在張譯帶回部分資源並強行推行了折中方案後,暫時被壓了下去。這次的風暴中心,是“新家園計劃”。
“新家園計劃”是曙光避難所高層醞釀已久的一個構想:利用星際探索隊帶回的部分數據和曙光避難所自身的探測結果,在距離現址約三百公裡外,一處地質結構更穩定、疑似擁有豐富地下水源和礦藏的區域,建立一個新的、更大規模的永久性避難所。這是一個關乎未來的宏偉藍圖。
但現在,這個藍圖引發了新的、更激烈的分裂。
“遷移?簡直是自殺!”王剛的聲音如同重錘砸在金屬牆壁上,嗡嗡作響。他指著全息投影上標紅的遷移路線圖,“三百公裡!中間要穿越‘嚎哭峽穀’、‘輻射沼澤’和至少三個已知的大型外星生物巢穴活動區!我們拿什麼去闖?拿這些老弱婦孺的命去填嗎?留在這裡,加固防禦,步步為營,纔是生存之道!”
他的身後,是經曆過無數次血戰的戰鬥骨乾和部分保守派技術人員。他們經曆過長途奔襲的慘烈代價,對外麵的世界充滿警惕。遷移,在他們看來,是將整個避難所置於不可控的巨大風險之中。
“留在這裡纔是慢性自殺!”反駁他的是陳工,一位負責地質勘探和環境分析的工程師,也是“新家園計劃”的主要推動者之一。他指著避難所結構圖上幾處刺眼的紅色警報區域,“看看這些數據!主支撐柱的金屬疲勞指數已經接近臨界點!地下水源的汙染正在加速,過濾係統超負荷運轉,隨時可能崩潰!還有能量波動……這裡的地殼穩定性比我們預想的差太多!留在這裡,我們可能等不到外星生物的下一次總攻,自己就先被活埋或者渴死餓死!”
他的支援者大多是年輕的科研人員、部分後勤管理者以及對現狀極度不滿、渴望改變的民眾。他們看到了現址的致命隱患,認為遷移是唯一的生路。
張譯感到一陣頭疼。資源分配的爭論是“現在”的困境,而“新家園計劃”則是關於“未來”的抉擇,矛盾更深,分歧更大。他理解王剛的擔憂,長途遷移的風險確實巨大;他也清楚陳工的數據並非危言聳聽,現址的問題日益嚴峻。
“各位,”張譯的聲音帶著疲憊,但依舊沉穩,“王隊長的顧慮非常現實,遷移的風險我們必須正視。陳工的數據也敲響了警鐘,現址的問題不容忽視。‘新家園計劃’不是兒戲,也不是立刻就要執行的命令。它是一個需要充分論證、周密準備的長期方案。”
他試圖引導:“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不是立刻決定走不走,而是評估可行性。星際探索隊的星艦可以進行更深入的前方路線偵查;陳工的團隊需要拿出更詳細的新址環境評估報告和建設規劃;王隊長,戰鬥部能否製定一套可行的、分批次、多路線的武裝遷移護衛方案?我們需要數據,需要預案,需要看到可能性,而不是在這裡互相指責!”
林悅站在他身邊,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網,悄然鋪開。她不再試圖強行平息怒火,而是引導著眾人焦躁、恐懼、憤怒的情緒,試圖將它們轉化為對“可能性”的思考。她讓工程師們的數據顯得更清晰可信,也讓戰士們對風險的警惕不至於變成純粹的恐懼。
她的能力如同潤滑劑,讓針鋒相對的言辭少了幾分戾氣,多了一絲就事論事的意味。一些人的眼神開始聚焦在全息投影的數據上,而不是對方的臉上。
“張隊長說得對,”一位負責後勤的中年女性開口,聲音帶著憂慮,“留或走,都不是拍腦袋決定的。我們需要看到具體的方案,風險評估,物資儲備計劃……尤其是遷移過程中的生存保障,這關係到每一個人。”
“冇錯,”一個年輕的戰士介麵道,“如果路線能探明,護衛力量足夠強,為了更好的未來,冒險也值得!但前提是,計劃必須周密!不能讓大家白白送死!”
氣氛似乎有了一絲緩和的跡象,部分人開始思考張譯提出的“評估可行性”的思路。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刺破了短暫的平靜。
“評估?準備?都是藉口!”說話的是站在人群邊緣的趙海,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的技術員,此刻卻滿臉漲紅,情緒激動,“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隻會討論這些虛無縹緲的計劃!我妹妹!她才十六歲!就因為上次出去執行偵察任務,被怪物……被怪物……”他哽嚥著,說不下去,眼中充滿了血絲和刻骨的仇恨,“留在這裡是等死!遷移也是送死!橫豎都是死!你們討論這些有什麼用?!我隻想知道,什麼時候能殺光那些畜生!什麼時候能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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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爆發像一顆投入湖麵的巨石。人群中,那些在之前衝突中失去親人、朋友的人,被壓抑的悲痛和仇恨瞬間被點燃。
“對!報仇!”
“殺光它們!”
“討論什麼狗屁新家園!先報仇!”
悲憤的呼喊此起彼伏,將剛剛被林悅和張譯努力引導的理性討論氛圍衝得七零八落。武備派中一些激進的成員也被這種情緒感染,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看到了嗎,張隊長?”王剛的聲音帶著一絲冷酷,“仇恨比恐懼更可怕。不解決這個問題,什麼計劃都是空談。留在這裡,至少我們還能有機會出去獵殺那些畜生。遷移?帶著這種仇恨上路,隊伍隨時可能從內部崩潰!”
陳工一方的人則臉色難看,他們追求的是生存和未來,而此刻卻被複仇的怒火所淹冇。
張譯的心沉了下去。他冇想到,在“未來”的抉擇麵前,更深層的、源自“過去”的創傷和仇恨,會成為最頑固的絆腳石。林悅的精神安撫在麵對這種群體性的、根植於血淚的仇恨時,效果大打折扣。她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調解,陷入了更深的泥潭。資源分配的裂痕尚未完全彌合,關於未來的道路又產生了新的、更深刻的分歧,而最底層的仇恨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隨時可能噴發,將一切努力化為烏有。
張譯看著群情激憤的人群,看著趙海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仇恨,看著王剛和陳工再次變得對立的臉色,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重生者的先知,在如此複雜的人性、如此深重的創傷麵前,顯得如此蒼白。他該如何平息這沸騰的仇恨?又該如何在這仇恨的陰影下,為曙光避難所找到一條通往“新家園”的可能之路?
通道頂部的燈光,依舊在不安地閃爍,映照著每一張或憤怒、或悲傷、或迷茫、或絕望的臉。艱難調解,纔剛剛開始,而前方的路,似乎比穿越外星生物的巢穴更加荊棘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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