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砕帶著他地質勘探團的成員,以及那份寫入聯盟臨時憲章草案的、帶著嚴格限製條款的“有限否決權”承諾,暫時離開了曙光避難所,返回駐地準備搬遷和整合事宜。會議室厚重的大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部的聲音,卻關不住室內驟然升騰起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與不滿。
“張譯首領!”雷吼第一個按捺不住,他魁梧的身軀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厚重的動力裝甲關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你知不知道你答應了什麼?那是否決權!哪怕加了一百個限製條件,它也是否決權!今天地質勘探團能要,明天‘自然守護者’會不會也要?後天那些還在觀望的阿貓阿狗會不會也有樣學樣?到時候聯盟還怎麼決策?一盤散沙!”
他的聲音如同滾雷,在會議室裡炸響,引得幾位原本就麵色不虞的代表連連點頭。
科技聯盟的“矩陣”推了推他銀灰色的鏡片,冰冷的電子合成音聽不出情緒,但話語裡的質疑同樣尖銳:“從效率與風險模型分析,此項妥協雖然在短期內吸納了地質勘探團,但其帶來的製度性風險與潛在的內耗成本,遠超其帶來的資源與技術收益。我無法理解這項決策的長期邏輯。希望聯盟的決策核心,不應被個體的‘保險’訴求所綁架。”
蘇婉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依舊溫和,但立場明確:“張譯首領,林悅小姐,我理解你們爭取一切力量的苦心。但聯盟的根基在於信任與共同的願景。此項特權,無論冠以何種名目,本質上是在聯盟平等的基石上鑿開了一道裂痕。我擔心,這道裂痕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大。”
其他幾箇中小型勢力的代表雖然冇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擔憂、不滿,甚至是一絲被背叛的涼意。他們加入聯盟,是相信張譯和林悅能帶領大家走出困境,創造一個更公平、更有希望的未來,而不是看到一個新舊特權階層開始形成的苗頭。
張譯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被質疑的慍怒,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他等所有的聲音稍微平息,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各位,你們的擔憂,我全都明白。”他的目光掃過雷吼、“矩陣”、蘇婉,以及每一位代表,“冇有人比我更清楚,一個臃腫、低效、被無數否決權掣肘的聯盟,在麵對外星威脅時會是何等脆弱。那與我們成立的初衷背道而馳。”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但是,請諸位看看我們現在的處境。元素掌控者聯盟在外虎視眈眈,暗處不知還有多少像‘黑暗議會’那樣的勢力在窺伺。我們的人力、資源、高階戰力,遠遠不夠。地質勘探團,他們掌握著舊時代幾乎最完整的地質資料和勘探技術,他們能找到我們急需的、深埋地下的能量礦脈和稀有金屬!冇有這些,我們的機甲靠什麼驅動?我們的防禦工事用什麼加固?我們拿什麼去應對下一次,可能比元素風暴更可怕的攻擊?”
他頓了頓,讓每個人消化他話語中的現實壓力。
“我知道,‘有限否決權’是一劑猛藥,甚至是一劑毒藥。”張譯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們冇有時間了!我們冇有時間去慢慢說服,去一點點建立信任。我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這劑藥,我們現在必須吞下去!哪怕它有毒,我們也得先靠它續命,再想辦法解毒!”
林悅適時上前,她的聲音如同清泉,試圖澆滅一些焦躁的火焰:“諸位,張譯的決定很艱難,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將地質勘探團這股重要力量爭取過來的方法。那份附加條款,我們將其嚴格限定在‘生存根基’受到‘直接且重大’影響的極端情況,並且設置了仲裁前置和危機暫停機製,這已經是將它的負麵影響降到了最低。這並非我們軟弱,而是為了更大的目標,必要的、戰略性的妥協。”
她清澈的目光帶著懇切,掃過眾人:“請相信我們,也請相信聯盟的未來。這份妥協,是為了讓我們能活下去,活得更好,最終實現我們共同的目標。如果因為害怕未來的風險,而放棄眼前生存所必需的力量,那纔是真正的因噎廢食。”
“說得輕巧!”一個坐在角落,身材瘦削,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陰陽怪氣地開口了。他是商業聯盟的代表,王富貴。他撚著手指上一枚碩大的能量晶體戒指,皮笑肉不笑地說:“張譯首領高瞻遠矚,為了大局捨得下本錢。隻是,這口子一開,往後要是再有勢力拿著‘核心利益’‘生存根基’來說事,要求同等待遇,我們是給,還是不給?若是給了,聯盟成了什麼?菜市場討價還價?若是不給,豈不是顯得我們曙光避難所,厚此薄彼?”
王富貴的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戳在了不少人心頭的疑慮上。會議室裡剛剛被張譯和林悅稍稍壓下的不滿情緒,再次開始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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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譯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同實質般落在王富貴身上,讓後者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王會長,”張譯的聲音冷了下來,“聯盟的章程,是全體成員共同製定,共同遵守。今日為地質勘探團開此特例,是情勢所迫,也是唯一一次!此條款將明確寫入憲章附加條款,並註明其為‘特殊曆史條件下,針對特定創始成員(地質勘探團)的過渡性安排,不予複製,不予推廣’。後續任何勢力加入,必須完全遵循聯盟通用章程,不再享有任何形式的單方麵否決權!這一點,不容置疑!”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鎮住了場子,也明確劃下了紅線。
王富貴訕訕地笑了笑,冇再說話,但眼神中的算計絲毫未減。
雷吼重重哼了一聲,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也冇再大聲反駁。“矩陣”的鏡片上數據流快速閃動,似乎在重新計算得失。蘇婉若有所思,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個決定讓諸位受委屈了。”張譯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真誠,“我張譯在此承諾,今日之妥協,必將以明日之勝利來償還!聯盟的強大,需要每一位成員的付出,也必將惠及每一位成員!請諸位,再信我一次,與我和林悅,一起度過這個難關!”
他深深一躬。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憤怒、質疑、擔憂、算計……種種情緒在空氣中交織。但最終,對張譯和林悅過往建立的信任,對外部巨大壓力的共識,以及對聯盟未來的最後一絲期望,暫時壓過了所有的不和諧音。
雷吼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罷了!老子就再信你一回!不過張譯,你記著,要是因為這勞什子否決權,將來誤了大事,我雷吼第一個不答應!”
“矩陣”的電子音平靜響起:“科技聯盟接受此項決議,但要求對‘有限否決權’的觸發條件、仲裁流程進行最嚴格的程式限定和記錄備案。”
蘇婉也微微頷首:“生命綠洲……願意以大局為重。”
一場風暴,暫時被壓了下去。
會後,張譯和林悅冇有片刻停歇,立刻通過加密通訊,再次聯絡上了已經踏上歸途的鐵砕。
全息投影中,鐵砕那張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絲滿意的神色。“張譯首領,林悅小姐,看來你們已經說服了那些‘盟友’?”
張譯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鐵砕首領,聯盟內部已初步達成共識。關於‘有限否決權’的具體實施細則,我們需要進一步明確,以確保其不被濫用,也不影響聯盟的正常運轉。”
林悅接話道,語氣溫和但堅定:“首先,關於‘核心利益’的定義,我們建議采用列舉式,明確範圍,例如:1.
強製遷移主基地;2.
無償征用或剝奪其獨有核心技術(需經第三方專家組認定);3.
在非聯盟生死存亡關頭,要求其承擔超過其總資源30%的攤派等。除此之外,不得輕易啟動否決程式。”
鐵砕眉頭微皺,顯然覺得這個範圍有些狹窄,但看著張譯和林悅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但要加上一條,任何針對我地質勘探團的、可能導致我團實質性消亡或喪失獨立性的聯盟決議。”
“可以。”張譯同意,“其次,仲裁機構。我們提議由聯盟議會常任理事勢力(暫定曙光、科技聯盟、鋼鐵壁壘、生命綠洲以及……你們地質勘探團)各派一名代表,加上由所有成員推選出的三名中立代表,共八人組成仲裁委員會。啟動否決權前,必須經過該委員會至少五票通過,確認其訴求符合‘核心利益’且情勢確屬‘極端’。”
鐵砕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在計算著票數。地質勘探團一票,如果能爭取到兩三箇中立代表……他再次點頭:“還算公平。”
“最後,”林悅強調,“危機狀態下的自動暫停條款,必須無條件執行。這是底線。”
鐵砕看著全息影像中兩人嚴肅的麵容,最終咧了咧嘴:“好!我老鐵也不是不識大體的人!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安排搬遷和整合事宜,儘快與你們彙合!”
通訊結束。
張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林悅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潮濕與冰涼。
“暫時……穩住了。”張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林悅靠在他肩上,低聲道:“但裂痕已經出現。雷吼首領他們是顧全大局,王富貴那種人……恐怕不會就此罷休。而且,我擔心這隻是一個開始。”
張譯沉默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場艱難的妥協,雖然暫時換來了地質勘探團的加入,避免了聯盟在初創期就分崩離析,但也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下埋下了一顆暗雷。王富貴最後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以及其他幾位代表眼中深藏的憂慮,都清晰地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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