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憤怒和絕望在張譯胸腔裡燃燒,幾乎要將他吞噬。孫瘸子那張寫滿貪婪和戲謔的臉,以及旁邊兩個肌肉虯結、眼神不善的打手,像冰冷的鎖鏈將他死死捆在原地。那堆小山般的物資——壓縮餅乾、罐頭、藥品、戶外裝備——就在咫尺之遙,卻因為口袋裡那點可憐的錢而變得遙不可及。時間在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是敲在他心頭的喪鐘。
“小子,想好了冇有?這價,一分錢都不能少!愛要不要!”孫瘸子不耐煩地敲著櫃檯,聲音帶著**裸的威脅。他身後的兩個壯漢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壓迫感如同實質般擠壓著張譯周圍的空氣。
張譯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勉強壓製住那股想要不顧一切掀翻這攤位的衝動。硬碰硬?他瞥了一眼那兩個打手,又掃過孫瘸子腰間可能藏著的武器。自己雖然體質不錯,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明顯是道上混的,經驗豐富。一旦動手,不僅物資拿不到,自己很可能重傷甚至喪命,那重生還有什麼意義?
另尋他法?高利貸?變賣那間破公寓?都需要時間!而時間,恰恰是他最耗不起的奢侈品!一個月,隻有一個月!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寶貴的視窗期在討價還價中白白流逝?前世那些因物資匱乏而爆發的血腥械鬥、易子而食的慘狀,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閃現,讓他幾乎窒息。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凝固的時刻,一個清冷而略帶疑惑的聲音,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塊,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孫老闆,生意做得這麼霸道?”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讓在場幾人的動作都微微一滯。
張譯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在孫瘸子檔口不遠處,站著一個女子。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風衣,身形高挑,氣質清雅,與周圍嘈雜混亂、充滿汗味和灰塵氣息的批發市場環境格格不入。她看起來二十多歲,麵容清麗,五官精緻得如同畫中走出,一頭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彷彿能洞悉人心,此刻正帶著一絲審視和淡淡的不讚同,平靜地落在孫瘸子身上。
她的出現,像一道清泉流過汙濁的泥潭,瞬間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但她的目光隻是在孫瘸子身上停留片刻,便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張譯,以及他麵前那堆極其“硬核”的物資——壓縮餅乾、軍用罐頭、大捆的繩索、強光手電、急救包、甚至還有幾根無縫鋼管。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轉化為更深沉的探究。
孫瘸子顯然也認識來人,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喲,是林小姐啊!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小地方來了?您這話說的,買賣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小子要的東西緊俏,自然就是這個價。”他試圖把責任推到張譯身上。
被稱為“林小姐”的女子——林悅,冇有理會孫瘸子的辯解,她的目光依舊落在張譯身上,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平靜。“你,”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對孫瘸子的疏離,“一次性購買這麼多生存物資,還有……這些,”她目光掃過那幾根無縫鋼管,“是準備去探索哪個無人區,還是……預感到什麼了?”
她的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冒昧。但奇怪的是,從她口中問出來,卻並不讓人感到被冒犯,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真誠。
張譯的心臟猛地一跳。警惕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這個女人是誰?異能者協會的?官方的人?還是某個勢力派來打探的?她怎麼會注意到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是巧合還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絕不能暴露。但眼前這個女人,氣質不凡,連孫瘸子這種地頭蛇都對她頗為忌憚,顯然身份不簡單。或許……可以利用?
“預感到什麼?”張譯重複了一遍,聲音因為之前的憤怒和緊張而顯得有些沙啞。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他需要幫助,需要解決眼前的困境。這個女人,或許是一個突破口,但也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他直視著林悅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是預感,是知道。一個月後,這個世界將徹底改變。城市會變成廢墟,人類會像螻蟻一樣被碾碎。外星生物會撕裂天空,帶來死亡和絕望。我買的不是物資,是活下去的機會。”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孫瘸子和他的兩個打手都愣住了,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張譯。市場裡的喧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遠處模糊的叫賣聲。
“瘋子!”孫瘸子嗤笑一聲,打破了沉默,“林小姐,您聽聽,這小子怕不是科幻片看多了,腦子出問題了!我說怎麼這麼瘋買呢!”
林悅冇有理會孫瘸子的嘲諷。她的秀眉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不是嘲笑,而是深深的懷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她仔細地打量著張譯,彷彿要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他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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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生物?末世?”林悅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下似乎有暗流湧動,“你有什麼依據?這種言論,你知道會引起多大的恐慌嗎?”
“依據?”張譯慘然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前世積累的絕望和痛苦,“我親眼見過!我見過摩天大樓像積木一樣倒塌,見過火焰吞噬整條街道,見過……見過人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那不是科幻片,是即將發生的現實!恐慌?一個月後,現在這點恐慌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真實感和絕望感。那絕非一個瘋子或者幻想者能偽裝出來的情緒。尤其是當他提到“親眼見過”時,眼神中閃過的痛苦和恐懼,讓林悅的心絃莫名地顫動了一下。
孫瘸子還想說什麼,卻被林悅抬手製止了。她看著張譯,眼神中的懷疑並未完全消散,但那份好奇卻更加濃烈了。“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道。
“張譯。”張譯冇有隱瞞。在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裡,名字的意義不大。
“張譯……”林悅輕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在記憶這個名字。她沉默了幾秒,目光再次掃過那堆物資,然後看向孫瘸子:“孫老闆,他列的清單,按正常批發價算,總價多少?”
孫瘸子一愣,隨即有些不情願地報了個數字,雖然還是比市場零售價高不少,但比起他剛纔獅子大開口的價格,已經算是“良心”了。
林悅點了點頭,冇有再看孫瘸子,而是重新看向張譯:“張譯,你的話……很驚人。我無法判斷真假。但,”她話鋒一轉,“你購買的這些東西,除了武器部分,大部分確實都是標準的應急儲備物資。在如今這個不太平的世道,未雨綢繆,儲備一些,也無可厚非。”
她頓了頓,清澈的目光帶著一絲審視:“我可以幫你解決眼前的資金問題,讓你把這些東西帶走。”
張譯瞳孔微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峯迴路轉?但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條件?”他聲音乾澀地問。
“冇有條件。”林悅的回答出乎意料,“或者說,唯一的‘條件’就是,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更詳細、更合理的解釋。關於你口中的‘末世’,關於你‘親眼所見’的一切。現在,或者……在你覺得合適的時候。”
她的話語平靜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誠。冇有威逼利誘,隻有純粹的好奇和一種……探究真相的執著。
張譯的大腦飛速運轉。解釋?他當然可以編造一個理由,比如聲稱自己是某個秘密研究機構的成員,或者聲稱自己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某種程度上這不算撒謊)。但麵對林悅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有一種直覺,普通的謊言很難騙過她。而且,她身上那種特殊的氣質,讓他隱隱感覺,她或許……不是普通人。
“好。”張譯幾乎冇有猶豫太久。時間緊迫,他需要這些物資。至於解釋……走一步看一步。“我答應你。但現在,我需要立刻帶走這些東西。”
林悅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言。她轉向孫瘸子,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清冷:“孫老闆,按他剛纔報的正常批發價結算。差額部分,記在我賬上。你知道怎麼找我。”
孫瘸子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顯然對這個結果極其不滿,但似乎對林悅頗為忌憚,最終隻是悻悻地哼了一聲,示意手下算賬。那兩個打手也收斂了凶相,退到一旁。
張譯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一股巨大的疲憊感湧了上來。他看著林悅,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女子,如同迷霧中的燈塔,暫時驅散了他眼前的黑暗。但她究竟是引路的明燈,還是另一個更危險的漩渦?
林悅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懷疑與好奇交織,最終化為一種沉靜的審視。她冇有再追問,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等待,又彷彿在思考。
物資開始被裝車。市場的喧囂重新湧入耳中。但張譯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重生後的道路,因為這個神秘女子林悅的出現,已經悄然拐上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她,會相信他嗎?她又會如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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