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後又再次緩慢流動。張譯提出的合作探索、共同決策框架,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每個人心中擴散。不再是此前寸土必爭的劍拔弩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耗神的權衡與博弈。
“聯合探索隊,可以。”李逸率先打破了沉默,手指不再敲擊桌麵,而是輕輕點著那份由曙光避難所草擬的初步方案,“但我方堅持,探索隊的指揮權,尤其是在路徑選擇和遺蹟結構研判上,必須由我方資深探索者主導。這是專業領域,外行指揮內行,是拿所有人的性命開玩笑。”他的目光掃過炎瞳和青木,最後落在張譯身上,“當然,最終路線選擇,可以由管理委員會投票決定,但我方必須擁有首要建議權和執行權。”
這是一個非常實際且難以反駁的要求。遺蹟探索者常年與各種古代遺蹟打交道,他們的經驗確實是生存的關鍵。
炎瞳皺了皺眉,似乎對“指揮權”這個詞有些敏感,但冰語在他開口前搶先說道:“可以接受遺蹟探索者在路徑選擇上的專業主導。但我方要求,在遭遇未知能量反應或疑似精神影響類陷阱時,我方異能者擁有最高的處置權和風險評估權。同樣,這也是專業領域。”她的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對方的專業,也劃定了己方的勢力範圍。
青木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吾等不爭具體指揮之權。然,探索過程中,若遇與自然能量相關之物,或可能對周邊生態產生重大影響之裝置,吾方需有否決其啟用或帶離之權。此乃底線。”他的要求更側重於“監督”和“限製”,符合自然守護者一貫的理念。
張譯點了點頭,將這些核心訴求一一記錄:“可以。探索隊設一名總負責人,由管理委員會指定,負責整體協調和應急決斷。下設路徑顧問(由遺蹟探索者擔任)、能量安全顧問(由異能者協會擔任)以及環境評估顧問(由自然守護者擔任)。重大決策,如改變探索目標、啟用未知裝置等,需總負責人提議,並經管理委員會簡單多數通過。日常探索行動,由總負責人會同三位顧問商議決定。”這個設計,既保證了效率,又確保了各方的核心利益和關切點都能在決策層麵得到體現。
接下來,是更加繁瑣、卻也至關重要的細節。
關於探索隊的人員構成和比例,又引發了一番爭論。各方都希望多派自己人進去,以便在第一時間接觸遺蹟秘密,同時也是一種實力的展示和保障。
“我方在此次防禦戰中,正麵承受壓力最大,傷亡也最重,理應派出最多人員!”炎瞳甕聲甕氣地說。
李逸立刻反駁:“探索不是打陣地戰!人多未必有用,反而可能增加觸發機關的風險。貴方可以多派戰鬥型異能者負責安保,但核心探索人員,必須是我方的專家!”
青木則淡淡表示:“吾方不需太多人手,三至五人足矣,但需皆為精通自然感應之輩。”
張譯和林悅對視一眼,再次扮演起調停者的角色。經過反覆拉鋸,最終確定:聯合探索隊總人數暫定五十人。其中,曙光避難所派出十五人(包括戰鬥人員、技術支援和醫療兵),異能者協會派出十五人(以戰鬥和探測型異能者為主),遺蹟探索者派出十五人(以遺蹟專家、工程師和資深探索者為主),自然守護者派出五人(均為精通自然之力的成員)。這個比例,大致參考了各方在之前戰鬥中的傷亡情況和綜合實力,算是相對平衡的結果。
然後是資源分配的具體細則。這更是寸土必金的較量。
“探索所得技術資料,必須四方共享副本!”張譯強調,這是合作的基礎。
“可以,但原始數據應由首先發現方保管,並擁有為期一個月的優先研究權。”李逸提出條件,他想為遺蹟探索者爭取寶貴的研發時間視窗。
“能量晶體和實物資源,按貢獻比例分配,但首次發現方有權優先選擇其中一件物品!”炎瞳也趕緊為協會爭取福利。
“若有蘊含生命能量或可能影響生態平衡的物品,需由管理委員會共同評估,暫不分配,或由吾方封存。”青木也加入進來。
每一條細則的敲定,都伴隨著激烈的爭論、妥協和交換。張譯不得不發揮全部的耐心和智慧,在林悅從旁協助下,不斷提出折中方案。例如,優先研究權可以存在,但期限縮短為半個月,且期間必須定期向管理委員會彙報進展;優先選擇權僅限於非關鍵性戰略資源等等。
時間在爭吵、沉默、偶爾的拍桌子聲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轉為昏暗,又亮起了應急照明燈。工作人員送來了簡單的食物和水,但大多數人隻是匆匆吃了幾口,又投入到無休止的討價還價中。
林悅的精神力消耗巨大。她不僅要感知在場主要人物的情緒變化,防止談判徹底破裂,還要
subtly
地引導氣氛,在各方情緒過於激動時進行安撫,在陷入僵局時激發他們對合作共贏的渴望。她的臉色漸漸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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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譯看在眼裡,心中一陣心疼,但此刻他無法分心。他深知,這份協議越是細緻,未來執行時可能出現的糾紛就越少,聯盟的基礎纔會越牢固。任何一個模糊地帶,都可能被未來的矛盾所利用。
終於,在經曆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的馬拉鬆式談判後,一份厚達數十頁的《關於聯合探索代號“阿爾法”遺蹟及相關資源分配的臨時協議》初步成形。協議詳細規定了聯合探索隊的組建、指揮架構、行動準則、資源發現處理流程、分配方案以及遺蹟管理委員會的職權和議事規則。
“那麼……”張譯的聲音已經沙啞不堪,他環視著眼前這些同樣疲憊不堪的各方代表,“如果大家冇有其他異議,我們就這份協議草案,達成原則性一致?具體文字,可以由各自的文書人員再進行字斟句酌的完善。”
炎瞳揉了揉通紅的眼睛,甕聲道:“我冇意見了,再吵下去老子腦袋要炸了。”
冰語微微點頭:“原則同意。”
李逸深吸一口氣,看著協議草案,目光複雜,最終也點了點頭:“可以。”
青木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可。”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一種極度疲憊後的虛脫感瀰漫開來。艱難的共識,總算達成了。
然而,就在張譯準備宣佈會議暫告一段落,大家回去休息時,李逸卻再次開口,拋出了一個新問題:“協議框架是定了。但探索時間呢?我們必須儘快行動,外星生物和那個神秘組織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我建議,休整四十八小時後,立即出發!”
“四十八小時?”炎瞳立刻反對,“太倉促了!我們的人需要恢複,裝備需要檢修補充!至少需要一週時間!”
青木也微微皺眉:“如此匆忙,恐準備不足,易生變故。需得從容佈置,方保無虞。”
關於探索時間的分歧,瞬間又將剛剛緩和的氛圍拉緊。資源的分配方案定了,但何時去取這份資源,又成了新的焦點。急於獲取力量應對威脅的張譯和李逸,希望越快越好;而需要時間恢複和穩妥行事的炎瞳、青木則傾向於更充分的準備。
新的分歧,如同潛藏的暗礁,再次浮出水麵。而人員安排的具體名單、裝備配置等細節,也必然伴隨著新的爭執。
張譯看著眼前再次開始爭論的眾人,心中暗歎一聲。達成協議隻是第一步,要讓這脆弱的聯盟真正運轉起來,還有無數難關需要克服。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感受到來自外星生物和神秘組織的巨大壓力,正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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