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剛開出一道淺溝,林衝又忽然開口:“停車吧。”
越往前開,空氣裡的陰冷就越重,車窗上甚至都凝上了一層薄薄的霜。
民警的手心早已全都是汗,連踩刹車的動作都帶著微顫。
車子停穩後,林衝探過身,伸手按在他發僵的手背上,語氣溫和道:“同誌,多謝您送這麼遠,就到這兒吧。”
民警抬頭,眼裡滿是猶豫:“還有三公裡呢,路不好走,我再送你們一段吧?”
剛說完,他自己就先打了個寒噤。
剛才後視鏡裡,好像晃過去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嚇得他心臟差點跳出來。
“不用了。”
林衝收回手,轉頭看向李康達幾人,“三公裡也不遠,我們走過去就行,彆讓同誌跟著擔風險。”
李康達先是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趕忙推開車門招呼:“柳晴,薑鵬,黃亮把裝備都拿好!”
他走到民警身邊,也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您放心回去,等解決了那些黑巫師,我們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
民警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點了頭,從口袋裡摸出紙筆,飛快寫下手機號遞過去:“這是我的手機號,有需要隨時打,我就在附近的派出所待命。”
說完,他不敢多耽擱,調轉車頭,越野車的尾燈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儘頭。
五人站在路邊,風裹著沙礫打的臉生疼。
抬頭望去,那片濃黑的雲層已經壓到了頭頂,天光被遮得嚴嚴實實。
明明才下午三點,卻暗得就像進入深夜了一樣。
路邊的經幡垂著頭,連往日飄動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剩下被邪氣浸染的灰敗。
天空中的惡靈看得更清楚了,有的拖著長長的黑絮,有的張著模糊的嘴。
無數道半透明的影子在雲層下盤旋,嘶吼聲順著風飄下來,尖銳得如同指甲刮過鐵皮。
明明隔著老遠,卻像是貼在耳邊嘶吼一樣,讓人頭皮發麻。
“咱們的符……
對這些惡靈有用嗎?”
黃亮攥著符紙的手不自覺收緊,符角被捏得發皺,聲音裡滿是擔憂。
他之前對付的都是本土精怪,這西方來的惡靈,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薑鵬也皺著眉,把腰間的桃木劍拔出來又插回去,沒說話,但眼底的不安和黃亮卻是一樣的。
林衝沒看他們,目光始終鎖著天空中那道懸浮的黑影,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我去解決天上那個召喚惡靈的,你們去村子和哨所。”
他說著上前一步,指尖在每人眉心輕輕一點,淡金色的微光順著眉心漫到肩頭,就像有一層薄紗瞬間裹住了周身,碰到麵板時還帶著暖意,頓時就驅散了他們身上的陰冷,“這是護身屏障,能防止他們的法術侵蝕。”
他眼神掃過四人,語氣加重了一些:“一定要小心,彆分開行動,在一起還有個照應。我解決完這邊,馬上去找你們。”
李康達幾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藏著沒說出口的心虛。
沒有林衝在身邊,他們的心裡都有些發怵。
可他們也知道,分開行動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天上的惡靈他們夠不著,地麵的人還等著救。
“好。”
李康達深吸一口氣,接過柳晴遞來的地圖,指尖在上麵劃過,“我們先去最近的達巴村,那裡昨天還報過案,說有村民互相砍殺。”
他抬頭看向林衝,語氣裡滿是關切:“林先生,您也多當心。”
柳晴和薑鵬、黃亮也跟著點頭,攥緊手裡的裝備,轉身朝著地圖上標記的村子走去。
暗沉的光線下,四人的身影很快縮成了小小的黑點。
林衝看著他們走遠,抬手理了理衣擺,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下一秒,人就沒了蹤影,隻留下一縷極淡的清光,轉瞬便融進了頭頂的濃黑雲層裡,朝著那道懸浮的黑影射去。
天空中的惡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嘶吼聲突然變得更加尖銳。
無數道影子朝著林衝飛來的方向湧去,但卻沒有一個能碰到他衣角的。
林衝懸浮在半空,在距離那黑袍巫師還有數百米時,指尖突然虛握,丹田內淡青色的虛無之力與金芒流轉的靈力驟然纏在一起,就像兩道奔湧的溪流彙入經脈,順著他的意念朝四周擴散開來。
轉瞬之間,一層淡不可見的結界以他為中心撐開,將頭頂的濃黑雲層和盤旋的惡靈,連帶著那道黑袍身影,儘數裹進了幻境之中。
這是
“雷暴幻境”。
結界成形的刹那,原本隻有死寂黑霧的天空突然炸響。
紫電如龍般撕裂雲層,粗如水桶的雷柱裹著滋滋作響的電弧,從穹頂直劈而下,精準砸向那些遊蕩的惡靈們。
“轟隆!”
雷聲震得空氣都在發顫,惡靈們的嘶吼瞬間變調,有的被雷柱直接貫穿,身體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風裡。
有的慌不擇路地逃竄,卻被緊隨其後的細碎雷弧追上,“劈啪”
一聲便灰飛煙滅。
雲層間頓時亂作一團,淒厲的尖叫響徹天地,林衝卻連眼都沒眨一下。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百米外的黑袍巫師,瞳孔裡映著紫電的光,冷如寒冰。
黑袍巫師先是一愣,待看清周圍驟變的環境後,臉色瞬間慘白。
他看著漫天劈落的電蟒,黑袍下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顫,嘴裡嘰裡呱啦地喊著什麼,語氣裡滿是慌亂與難以置信。
可當他的視線掃到不遠處同樣懸浮的林衝時,瞳孔猛地就縮成了針眼。
他從未想過,華夏竟有人能憑自身力量浮空,更彆提憑空造出這樣恐怖的雷暴幻境。
巫師強壓下懼意,主動飄到林衝二十多米外,雙手比劃著,嘴裡不停唸叨著,時而指向天空的雷暴,時而指向自己的黑袍,像在談判,又像在威脅。
林衝眉頭皺起,聽不懂半個字:“閉嘴!今天無論你說什麼,都得死。”
話音未落,他指尖一揚,一道黑金流光驟然從古戒中竄出。
正是那把斬妖除邪的“黑金玄鐵劍”。
劍身裹著金芒,帶著不輸雷暴的淩厲氣勢,朝著黑袍巫師便急射而去。
巫師瞳孔驟縮,見金芒襲來,嘴裡飛快念出一句拗口的咒語,身體突然化作一道黑煙,瞬間就從原地消失了。
“叮”
的一聲,黑金玄鐵劍刺了個空,劍身擦著空氣釘在遠處的雲層上,激起一圈黑絮。
林衝眼神微沉,下一秒,他便在千米外又捕捉到了巫師的氣息。
“這家夥的瞬移速度,竟絲毫不輸自己。哼,在我的幻境裡,你還能逃到哪裡去?”
林衝冷哼一聲,意念一動,淡青色的虛無之力裹著他的身體,瞬間再次出現在巫師麵前幾十米處。
緊接著,他左手再揚,一道紫竹色的劍光破空而出,“紫竹淩雲劍”
懸在黑金玄鐵劍旁,雙劍一前一後,再次朝著巫師斬去。
這次巫師沒再逃。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雙手飛快舞動,嘴裡念動咒語。
雲層中尚未被雷劈中的惡靈就像被無形的絲線拉扯著,瘋了般朝他身前聚攏,很快就織成了一道圓形的惡靈屏障。
無數顆扭曲的惡靈頭顱擠在屏障上,張著滿是尖牙的嘴,發出淒厲的慘叫,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林衝,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他撕碎,然後吞入腹中。
“嗤
——”
黑金玄鐵劍先撞上屏障,卻像刺進了粘稠的泥沼,金芒瞬間黯淡了幾分,連屏障的表皮都沒破開。
緊隨其後的紫竹淩雲劍亦是如此,劍身陷進惡靈的軀體裡,被源源不斷的邪氣裹著,動彈不得。
林衝眼底掠過一絲驚訝,他竟沒料到,這惡靈屏障還能吸收靈力。
他當即收了意念,雙劍化作流光飛回戒指。
緊接著,他抬手朝天空一壓,“所有雷暴,集於一點!”
漫天紫電像是收到了指令,瞬間朝著惡靈屏障聚攏,無數道雷柱疊在一起,形成一道更粗的雷龍,“轟”
的一聲砸在屏障上。
“劈裡啪啦”
的炸響不絕於耳,屏障上的惡靈頭顱一個個爆開,黑血與黑煙濺得漫天都是。
不知承受了多少道天雷,那圓形屏障終於
“砰”
的一聲炸成碎片,黑色的碎沫如雨般墜落。
黑袍巫師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濺在黑袍上,就像綻開了一朵朵詭異的花。
他顯然是受到了反噬,身體晃了晃,卻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眼神突然變得狠厲,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骨珠,這是暗夜議會的邪物核心。
緊接著他嘶吼著唸咒:“偉大的暗夜議會!賜我靈脈之力!”
咒語念罷,骨珠裂開,一股濃黑的邪氣包裹住了他。
原本潰散的惡靈瞬間重新聚攏,而且體型比之前大了三倍。
這是用靈脈強化邪物,能夠抵消雷暴傷害。
他操控著強化後的惡靈撲向林衝,與此同時,雙手抓住黑袍領口,猛地一扯,黑袍瞬間鼓脹起來,彷彿裡麵藏著無數活物。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吸血蝙蝠從袍子裡湧了出來,紅著眼珠,也朝著林衝極速飛來。
翅膀扇動的聲音如同無數隻蟲子在爬,讓人頭皮發麻。
黑巫師大喊:
“我要吸收你的靈力,獻給議會!藏區靈脈,沒人能攔!”
“不知所謂。”
林衝大喝一聲,虛無之力加雷暴,震得周圍的雷弧都在顫動,“萬千雷芒,化作千刃,斬妖除邪!”
話音落下,那道凝聚的雷龍驟然散開,化作不計其數的細小電劍。
每一把小劍都帶著滋滋的雷弧,就像長了眼睛一般,先斬碎蝙蝠,再迎向強化後的惡靈。
“吱吱吱
——”
頓時,慘叫聲此起彼伏,被刺中的蝙蝠瞬間化作一團黑灰,從空中墜落。
不過片刻,天空中便像下了一場黑雨,無數蝙蝠屍體砸向地麵,濺起一層黑泥。
隻是光刃在接觸到惡靈時,雷暴竟被邪氣抵消了一半……
林衝懸浮在雷弧之中,指尖仍在操控著的雷刃,目光卻冷冽地盯著不遠處氣息已經紊亂的巫師。
幻境之外,天空的異象看得李康達四人心裡發毛。
明明剛才還隻是黑霧,此刻卻突然炸起了紫電。
他們隻能看到紫電在雲層裡翻湧,卻看不清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隻覺詭異又壓抑。
“林先生……
應該沒事吧?”
黃亮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內心緊張無比。
柳晴沒說話,隻是加快了腳步。
達巴村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前方,可越走近,越覺得不對勁。
村裡沒有炊煙,沒有狗叫,連風吹過村口經幡的聲音都沒有,整座村子靜得就像一座墳墓。
直到他們踏出最後一步,踩在村口的碎石路上,纔看清了一切。
村子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屍體。
有的蜷縮在地上,臉色青白,嘴角沒有半點血跡,眼睛閉著,表情平靜得就像睡著了一樣。
有的趴在石頭旁,後背被砍得血肉模糊,傷口深可見骨,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
還有兩具掛在村口的樹上,繩子勒得脖子都變了形,屍體隨著風輕輕晃動,腳尖距離地麵隻有半尺,如同詭異的木偶。
最嚇人的是靠在土牆邊的那具,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匕首,匕首整個紮進心臟,刀柄上還纏著布條,而他臉上竟帶著一絲扭曲的笑容,眼睛圓睜著,盯著天空的雷暴,彷彿死得很
“滿足”。
“媽的……”
薑鵬倒吸一口涼氣,桃木劍差點從手裡滑下去,聲音發顫,“這到底是……”
李康達的臉色也沉得嚇人,他抬手示意幾人停下,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眼神飛快掃過四周。
土牆後、村口的草垛旁、甚至屋頂上,都可能藏著東西。
他握著腰間的短刀,指腹在刀鞘上摩挲,心跳快得就像要撞破胸膛,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輕,生怕驚動了什麼。
柳晴的手心全是汗,她緊盯著地上的屍體,突然發現最靠近村子的那具屍體,手指似乎動了一下
她剛要提醒,一個尖利的女人笑聲突然從四麵八方傳來,又細又尖,帶著陰冷的風,鑽入他們的耳朵裡:“嘿嘿……
又來幾個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