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達的手機
“啪嗒”
一聲砸在地板上,清脆的聲響瞬間便吸引了質古的注意力。
她眉頭頓時擰起,轉頭看向還僵在原地的李康達,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的冷意。
“念慈,他是誰?”
“哦,姐,這是李伯伯!”
夏念慈連忙上前半步,語氣輕快地解釋,“你之前被帶走後,我就找了李伯伯幫忙。他安排警察在外麵找你,就等著救你呢!”
說著她又轉向李康達,“李伯伯,這就是質古姐姐,她現在安全了,您快讓警察同誌彆找了。”
“警察?那是什麼?”
質古扶秦建軍在病床上躺下,同時有些困惑地問道。
李康達這才從呆愣中回過神,喉結滾了滾,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剛才質古轉頭的瞬間,他是徹底看清了那張臉,與祁連山
“紅棺事件”
照片裡,被麻線縫住口鼻雙眼的遼國公主屍體,一模一樣!
他強作鎮定的走到質古麵前,聲音裡帶著緊張:“質古小姐您好,我叫李康達。警察是專門抓壞人的,和古時候大理寺的職能差不多。”
“原來如此。”
質古聽了夏念慈的話,知道對方是自己人,先前的戒備也就卸了下來。
她微微屈膝,裙擺輕掃過地麵,行了個標準的古代禮儀,聲音也軟了幾分,“李伯伯安好。那警察,相當於刑部嗎?”
“呃……
對,有點像。”
李康達看著她屈膝行禮的模樣,指尖忍不住發麻。
眼前的姑娘眉眼鮮活,周身帶著溫潤的靈力氣息,哪有半分屍體的樣子?
可照片裡那具冰冷僵硬的紅衣軀體還在腦海裡打轉,兩種畫麵交織在一起,讓他頭皮陣陣發緊。
好在他是幽能研究所的一把手,也算是見多了詭異的事情,這才勉強穩住神色。
質古沒再追問,轉身回到秦建軍身邊,指尖凝起淡青色的微光,輕輕覆在秦建軍後背受傷的地方。
柔和的靈力緩緩滲入肌理,語氣非常溫和:“秦爺爺,我再幫您緩一緩疼痛。”
“哎呦,這可太麻煩你了,質古小姐。”
秦建軍的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後背傳來的暖意讓他忍不住放鬆了肩膀。
“您客氣什麼呀,您是念慈和我林師兄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這是應該的。”
質古笑得眉眼彎彎。
“林師兄?!”
李康達心裡的疑雲更重了,遼國公主怎麼成了林衝的師妹?
他盯著質古專注施術的側臉,腳步急促地跨到夏念慈身邊,攥著她的手腕就往病房外帶。
直到反手拉上病房的門,隔絕了裡麵的動靜,纔敢說話。
他把聲音壓到幾乎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程度問道:“念慈,你跟李伯伯說實話,這位質古姑娘……
她到底是不是人?她是鬼魂對嗎?”
“啊!李伯伯您是怎麼知道的?”
夏念慈驚得瞪圓了眼睛,下意識捂住了嘴巴。
她和秦建軍明明就沒和他提過這件事。
“還真是……”
李康達倒抽了一口涼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我見過她屍體的照片,她是你師兄在祁連山降服的紅衣公主。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快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念慈點點頭,把質古從林衝的夢境中現身,專程來保護自己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李康達聽得腦子嗡嗡作響,哪怕這些年見慣了靈異詭事,三觀早就被反複重新整理,此刻還是被這夢裡拜師,魂體現世的離奇經曆震得說不出話來。
“李伯伯,您可千萬不能出去亂說!”
夏念慈拉住他的衣袖,語氣帶著懇求,“我師兄是您的人,您要是說了,很可能會給師兄惹麻煩的!”
“我知道,我知道。”
李康達連忙點頭,忍不住搓了搓手,眼底滿是驚歎,“林先生真是奇人呐!連睡覺都能修煉,夢裡還能遇上師傅和師妹,這簡直……”
話沒說完,他眉頭突然又擰成了疙瘩。
郊外林子裡那十幾具被藤蔓纏著的屍體,八成就是這質古的手筆。
看來這事,得他親自出麵,用靈異事件的名頭壓下去了。
可一想到唐少旭三個字,他的太陽穴就突突直跳,腦袋一下子就大了。
他自然是知道唐少旭的,那小子的表舅程凱,可是實打實的部隊將軍,和他軍銜相同,實權卻遠在他之上。
人家手裡握著真槍實彈的兵權,他這個
“幽能研究所”
的將軍,在旁人眼裡終究是個偏門。
夏念慈站在一旁,見他眉頭一會擰成疙瘩,一會又鬆開,忍不住疑惑的問道:“李伯伯,您怎麼了?臉都白了。”
“沒、沒事。”
李康達猛地回神,眼神飛快掃過走廊儘頭的監控,又看了看腕錶,“念慈,要是秦伯傷勢不重,你們趕緊出院回家屬大院。大院裡也有診所,輸水換藥都方便。質古太紮眼了,不瞞你說,她……
她恐怕是把唐少旭給殺了。”
“什麼?!”
夏念慈的聲音陡然拔高,嚇得李康達趕緊捂住她的嘴,腳步往病房門邊挪了挪,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幾秒,確認裡麵沒動靜才鬆了口氣。
接著他壓低聲音說道:“小聲點!她回來之前警局給我打電話,說郊外樹林裡發現了十幾具屍體,全被青藤纏得嚴嚴實實,連骨頭都勒碎了。那手段和你師兄的一模一樣!質古是他師妹,肯定也會這招,況且今天隻有她跟著唐少旭他們出去過……”
夏念慈僵在了原地,他沒想到質古那麼溫柔的女孩會殺人。
可一想到唐少旭騷擾自己時的油膩嘴臉,踹秦伯後背時的狠勁,還有秦伯躺病床上疼得冒冷汗的模樣,心口的恐懼又漸漸被怒意壓了下去。
她看了看病房的門,隨即攥著拳頭,語氣裡帶著恨意:“死了活該!那種人就是禍害,不知道有多少女孩都被他糟蹋了,早該有報應!”
“姑奶奶,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李康達趕忙往四周看了看,“警察肯定會調監控,很快就能查到質古頭上。家屬大院有軍區安保,程凱的人不敢隨便進,你們待在裡麵安全。我會讓柳晴他們在小彆墅外圍佈置隱匿陣法,警察的監控也查不到質古的行蹤。你不是說她的肉身隻能撐七天嗎?等七天過了去就沒事了。這裡我來想辦法壓下去,就說是罕見的靈異事件。”
“我知道了李伯伯,我們現在就辦出院。”
夏念慈也有些慌,推開病房門就往裡走。
看夏念慈進了病房,李康達掏出手機,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先撥通了警局副局長老錢的電話,他壓低聲音道:“老錢,郊外樹林的案子彆按普通兇殺查,那種情況一看就不是人為的。幽能研究所剛檢測到現場有‘陰煞之氣’,是典型的怨靈索命,歸我們管。”
掛了電話,他又撥通了柳晴的號碼:“喂,柳晴,趕快叫上薑鵬和黃亮到市一院來找我。郊區發生了命案,和念慈有關……來了再說,需要偽造一份陰煞氣殘留報告,再留幾縷古怨靈發絲的樣本。
”
做完這些,才剛鬆口氣,卻又皺起了眉頭:“唐少旭的表舅程凱……
得先拖著。”
於是他點開程凱的微信,編輯了一條訊息:“程將軍,您外甥的事可能涉及幽能事件,得進一步調查,有結果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一個多小時後,夏念慈,秦建軍和質古三人,打車回到了家屬大院。
由於秦建軍的身體痛疼,車子暫時被扔在了醫院裡。
此時已是淩晨一點多,張阿姨被叫醒,看到秦建軍臉色蒼白,趕忙扶著他問:“秦大哥,您這是怎麼了?”
秦建軍歎了口氣:“沒事,一點小傷。”
張阿姨又看向質古的古裝,眼睛一亮:“這位姑娘是?穿得真好看!”
夏念慈趕緊解釋:“這是質古姐姐,我朋友,來幫忙照顧秦伯的。”
質古笑著屈膝行禮:“阿姨好。”
張阿姨愣了愣,連忙擺手:“姑娘太客氣了!快去休息吧,時間不早了,秦大哥交給我就行了。”
“好的,麻煩您了。”
夏念慈說著便拉起質古回了房間。
一進房間,質古先前的謹慎全沒了,又變回了那個單純好奇的少女模樣。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書桌上的台燈,“哢嗒”
一聲按亮,又趕忙按滅,眼睛瞪得溜圓。
接著又拿起相框翻來覆去地看,就連夏念慈掛在牆上的帆布鞋風鈴都要伸手撥弄兩下,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明顯。
她指著桌上的潤膚乳、書架上的膝上型電腦,包括牆上的插座都要問一句
“這是什麼”,幾乎把房間裡沒見過的現代物件問了個遍。
直到看見夏念慈從包裡掏出手機,她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她終於明白,之前在醫院裡,護士和那個紮馬尾的小姑娘手裡擺弄的
“手機”,就是眼前這個方方正正、能亮屏的小東西。
她立刻纏上來,拉著夏念慈的胳膊晃了晃:“念慈念慈,教我玩這個!”
夏念慈耐著性子教她解鎖、劃屏,點開短視訊軟體。
質古看到視訊裡的人跳舞,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著螢幕裡的動作輕輕晃肩,嘴角滿是笑意。
到了淩晨兩點,夏念慈打哈欠說“明天再玩”,她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手機,但還是忍不住摸了摸螢幕。
現實裡質古為保護夏念慈鬨出了人命,而此刻正陷在夢境幻境裡的林衝卻一無所知。
即便日後知道,以他的性子,也會先謝過質古保護了秦建軍和夏念慈,並笑著誇一句做得好。
此刻的他,滿心都在眼前的幻境修煉上。
剛穿過第三十三重幻境,他便又推開了第三十四重幻境的木門。
前三十三重幻境,他用了二十二天夢境時間。
從最初要耗費數小時才能摸清幻境運轉邏輯,到如今掃一眼便能抓住核心規律,指尖掐訣調整幻境事物的速度也快了不止一倍。
木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時,一股混著紙漿與鬆墨的氣息撲麵而來。
眼前竟不是此前常見的山林或殿宇,而是一間擺滿紙紮的鋪子。
鋪子不大,木架上層層疊疊放著各種式樣的紙紮物。
最外側是披紅掛綠的紙人,男的身著長袍、女的梳著發髻,眉眼用墨線勾得非常鮮活。
再往裡是紙馬紙轎,馬鬃用金箔貼出光澤,轎簾上還畫著纏枝蓮紋。
角落裡堆著金山銀山,連金條都做得棱角分明。
旁邊甚至還擺著紙紮的手機、電視與冰箱。
和他現實裡見過的喪葬紙紮鋪一模一樣。
林衝目光掃過,也沒多停留。
他不願在觀察上耽誤時間,隨即掌心一翻便催動靈力,淡青色的靈光順著指尖漫出,先纏上了最靠近的那尊紙人。
指訣掐出時,靈力在指尖繞成淡金色光圈,隨著
“凝”
字訣落下,紙人簌簌飄離木架,懸在半空。
靈力如細針般滲入紙層,從紙人的頭顱開始改造。
原本圓潤的紙糊臉頰,漸漸變得棱角分明。
墨畫的眉眼褪去柔態,卻添了幾分英氣。
紙糊的長袍在靈力牽引下層層褪去,化作了甲冑的輪廓。
肩甲用靈力凝出金屬光澤,胸甲上還刻出了簡化的獸紋,就連腰間的革帶與掛著的刀鞘都清晰可見。
不過半炷香時間,原本的紙人已徹底變成一名身披青甲的古代士兵,手中還握著一柄紙糊卻透著銳氣的長刀。
林衝指尖再動,“動”
字訣緊隨其後。
甲冑士兵立刻抬起手臂,長刀從鞘中抽出,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寒光。
接著屈膝、踢腿,動作連貫得如同真人。
他看著士兵舞動長刀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他知道,等將來他能獨立製造幻境時,這些被他改造的紙人,便是能衝鋒陷陣的幻境士兵。
沒再多試,他收回靈力,甲冑士兵便化作紙絮落在地上。
他轉身看向鋪子深處,目光落在了那紙紮的冰箱上
下一個要研究的,便是這現代物件的幻化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