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寸寸浸滿天空,黑沉沉的包裹了整個村莊。
突然,“喵……”一聲淒厲的貓叫春聲刺破寂靜。
剛開始隻有一隻,就像是生鏽的剪刀鉸著空氣,然而很快便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來,整個村子都被這聲音給覆蓋了。
那聲線如同厲鬼在墳頭嗚咽,又像是幼童在黑夜裡孤零零地啜泣。
聽得人頭皮發緊,後頸的汗毛都根根直立了起來。
林衝五人坐在村長家的堂屋裡,每一聲都聽得真切。
村長的小兒媳婦也是同樣的怪病,此刻正被鎖在裡屋。
就連院子裡都飄著淒厲的貓叫,滲得所有人心裡發毛。
林衝早已經用神識探過那女人的模樣。
她臉上原本泛著的高原紅,此刻正被一層細密的黑毛覆蓋。
那些黑毛順著顴骨往下爬,在下巴處蜷成小小的一團。
嘴巴兩側各長出了幾根半寸長的貓須,風一吹就會輕輕抖動。
還有女人的耳朵也變了模樣,尖尖地豎在鬢角,頂端還沾著一些細碎的絨毛。
最嚇人的是她那雙眼睛,在黑暗處泛著幽幽的綠光,如同兩團浮在黑夜裡的鬼火。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看上去還真就像是懷孕了**個月快要臨產時的樣子。
然而,林衝將神識探入女人肚皮內部時,卻發現女人的腹腔裡並沒有胎兒,隻有一團小貓一樣大小的黑氣。
黑氣有頭有腳,還有一條長長的尾巴。
其周身纏著無數根紅絲,就像毛細血管一樣紮進女人的五臟六腑。
每動一下,那些紅絲就跟著顫動一下,分明就是在貪婪地吸噬她的精氣。
“這聲音……
也太嚇人了。”
柳晴手捧著水杯,聲音裡帶著怯意。
林衝看了她一眼,又掃過薑鵬和黃亮:“確實很難聽。你們準備下,咱們去村西那口枯井看看。”
“行!趕緊解決了,這聲音聽著,換誰也睡不著啊!”
黃亮說著就抓過揹包,拉鏈聲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響。
“可不是嘛!我才聽這麼一會兒,後背都冒冷汗了。”
薑鵬皺著眉,語氣裡滿是煩躁。
村長忙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手電筒:“我跟你們去!我熟路。”
“爹,您彆去。”
門口一直蹲著抽煙的男人,也就是村長的小兒子,這時把煙屁股在鞋底摁滅,灰頭土臉地站起身,“我帶他們去,您在家看著小梅。”
“你們都留著吧。”
林衝擺了擺手,沒讓他跟來,又轉向一旁的李康達,“李伯伯,您也留下陪村長他們。”
說完,便帶著柳晴三人朝門外走。
“你們知道枯井的位置嗎?”
李康達急忙追了兩步,聲音裡透著擔憂。
林衝腳步沒停,隻回頭輕輕擺了一下手:“放心。”
他早就用神識掃過整個村子了,那口枯井的位置,已經印在了心裡。
入夜後的整個村子漆黑一片,隻有零星兩盞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透過燈罩晃在地麵上,圈出兩塊模糊的亮斑。
剩下的燈杆都歪歪斜斜立著,玻璃罩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早就沒了光亮。
刺骨的寒風吹在幾人身上,讓柳晴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還是覺得冷風往衣領裡灌。
薑鵬和黃亮各舉著一支手電筒,光柱在黑暗裡掃來掃去。
一會兒照向路邊的柴垛,一會兒又晃向矮牆後的陰影,好像生怕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從暗處突然竄出來一樣。
四人踩在砂石路上的腳步聲
“咯吱”
作響,混在四麵八方傳來的貓叫聲裡,反倒顯得更加詭異。
大概走了十多分鐘,前方的黑暗裡顯出了枯井的輪廓。
井口直徑約有六七十公分,上方還架著一個老舊的轆轤。
木頭軸子裂著細紋,上麵纏著一些枯草。
原本該繞繩子的地方空落落的,隻剩下了一層灰塵。
井口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板,邊緣磨得很是光滑。
井沿上用硃砂畫著一圈“鎮邪符”,隻是年代太久,硃砂已經褪成了淡粉色,好些筆畫都模糊了,隻剩下大概的輪廓。
林衝盯著井口,眉頭微蹙。
他能清晰地看到一縷縷黑氣從石板與井口的縫隙裡滲出來。
就像淡墨在水中慢慢暈開,順著風飄向村子的方向,帶著陰冷的腥味。
“柳晴,站著彆動。”
林衝忽然轉頭,見柳晴正盯著那符發愣,便抬手凝出一縷淡金色的靈力,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那靈力觸到麵板時,柳晴隻覺一陣暖意裹住全身,就連寒風都好像遠了一些。
“給你一道保護屏障。”
林衝聲音柔和的說,“這妖物的陰邪之氣隻針對女人,防止你吸入過多,傷了身子。”
“謝謝林先生。”
柳晴連忙道謝,又想起已經在村裡吸了不少,忍不住問,“可我之前已經吸了很多啦……”
“沒事,咱們待的時間短,量還少。”
林衝解釋道,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村子,“那些女人的肚子會在夜裡發出貓叫,就是因為入夜後陽氣下沉、陰氣上浮,枯井裡的邪祟之氣趁機大量溢位,鑽進她們體內,把藏在肚子裡的陰物催得活躍起來,才會發出那種聲音。”
“原來是這樣。”
柳晴鬆了口氣,“我還怕自己也會變成那樣呢。”
“不會的。”
林衝點頭,轉向薑鵬和黃亮,“把你們身上的‘鎮邪符’拿出來,貼在井沿四周,咱們準備動手。”
“好!”
薑鵬和黃亮齊聲應著,連忙拉開揹包拉鏈,從裡麵掏出一遝黃符,柳晴也跟著翻出自己的符紙,快步走到井沿邊,小心地將符紙貼在褪色的舊符旁。
符咒剛一貼上,便發出了淡淡的金光,那原本外溢的黑氣,就像是被強大力量給壓製住了一樣,逐漸停止了溢位。
就在這時,林衝掌心忽然亮起一團瑩白色的靈力,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他手臂一揚,靈力順著掌心猛地揮出,隻聽
“砰”
的一聲巨響,蓋在井口的青石板便被無形的力量撞中,瞬間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旁邊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砂石。
林衝上前一步,俯身朝井口望去。
隻見井裡早被沙土填得滿滿當當,那些土像是常年堆積的,泛著暗沉的灰褐色,表麵還結著一層薄薄的硬殼。
而在沙土最頂端,斜斜嵌著一塊巴掌大的八卦鏡,鏡麵已經裂出了三四道蛛網似的紋路,邊緣的銅框生滿了綠鏽。
就連
“乾、坤”
兩卦的符號都磨得模糊不清,一看就被埋了好些年頭。
“哎呀!”
柳晴也湊過來,踮著腳往井裡瞅,看清情況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裡滿是鬱悶,“咱們是不是忘記帶工具了?這井都被土填實了,總不能徒手挖吧?”
林衝沒接話,隻是直起身,掌心再次亮起光芒。
這次的光比剛才更盛,瑩白色裡裹著一絲極淡的灰霧,那是他特意加入的虛無之力,在黑暗中泛著若有若無的波動。
他抬臂對準井口,掌心緩緩往前推,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難以置信的力量。
下一秒,薑鵬三人的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井裡的沙土竟從井口邊緣一點點往外冒,先是細細的沙粒簌簌落下,接著變成成團的泥土。
就像是擠牙膏一樣順著井壁往上湧,落到地麵堆成小丘,連帶著那塊碎了的八卦鏡也被頂了出來,“當啷”
一聲掉在土堆上。
不過一分鐘光景,滿井的沙土就被
“擠”
得乾乾淨淨,露出了井壁上斑駁的磚石。
“我的天!”
薑鵬看著堆在井邊的砂土,忍不住驚歎,“這要不是親眼所見,說出去誰信啊?也太神奇了!”
黃亮斜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不屑,卻難掩佩服:“瞧你那沒見過世麵的樣兒。林先生是什麼人?這對他來說就是小手段。不過,林先生,村長說之前挖井的人剛挖半米就暈倒了,怎麼您用靈力擠沙土就沒事?”
林衝指著井壁第三層磚的位置,那裡有一道淡紅色的細痕:“你們看,這層磚上刻著‘禁魂符’,挖井時鋤頭碰到符咒,會觸發邪祟的‘**術’,讓人產生幻覺暈倒。我用靈力擠出沙土時,特意避開了磚壁,隻作用在沙土本身,沒有觸碰符咒,自然不會觸發禁製。”
他蹲下身,從沙土裡撿起一塊碎磚,磚麵上果然有個淡紅色的
“禁”
字,隻是被沙土埋久了,顏色褪得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清末封印時特意刻的防護符,就是為了防止有人誤挖開枯井,釋放裡麵的邪祟。好了,一會兒不管有什麼東西從井裡飛出來,你們不用猶豫,直接把手裡的符咒往它身上扔,彆給它靠近的機會。”
這話一出口,三人瞬間收了心思,臉上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薑鵬和黃亮對視一眼,快速走到井口兩側,柳晴也站到剩下的一邊,三人呈三角狀把枯井圍在中間。
他們各自攥緊手裡的黃符,雙眼死死盯著黑漆漆的井口,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急,耳朵豎得老高,生怕錯過任何一點動靜。
風從井裡吹上來,帶著腐朽的腥氣,讓三人的後背都悄悄冒了層冷汗。
林衝眉心微凝,一縷神識如輕煙般往下探,穿過井口的陰冷氣流,掠過井壁泛著冷光的磚石,那些掛在磚縫裡的黏膩青苔,連帶著井底沉積的土腥味,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裡。
神識觸到井底時,他忽然一頓,因為土層下方竟藏著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
他將神識再往下沉,順著土層的縫隙往裡探,很快便觸到了一個不規則的洞口。
那洞口約有三四十公分寬,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用工具硬生生挖出來的,剛好能容一個中等身材的人蜷著身子鑽進去。
“有側洞?”
林衝心裡暗道,神識順著洞口往裡延伸,剛穿過半米多深的土道,眼前的景象突然就開闊起來。
這裡竟是個大概三十平米的地下空間,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黴味,混著股淡淡的騷臭味。
地麵濕漉漉的,泛著水光,連石壁上都滲著細密的水珠。
而空間正中央,一個身影盤腿坐在地上。
林衝的神識落在她身上時,眉頭猛地皺起
因為那模樣實在是詭異,說她是人,臉卻完全是貓的模樣,覆蓋著黑色的短毛,一雙緊閉的眼睛呈狹長的杏仁狀,眼尾微微上挑,鼻尖是濕潤的粉色,嘴角還露著兩根細細的獠牙。
可若說她是貓,身下卻坐著人類的身軀。
它四肢修長,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長衫,布料爛得像破布,邊角處還掛著泥塊,下擺被磨得都露出了裡麵的棉絮。
從身形輪廓來看,這
“怪物”
分明是個女人,或者直接稱它為“貓妖”更合適。
林衝還在側洞的石壁上,發現幾排模糊的硃砂符號。
那不是漢字,更像是湘西巫蠱的
“引魂符”,符號中間刻著一個
“貓臉人身”
的圖案。
符號下方有幾行殘缺的小字,用清末常用的
“館閣體”
書寫,勉強能辨認出
“光緒二十三年”,“女祭”,“封魂”,“絕女嗣”
幾個字。
他心裡咯噔一下,“女祭”
說明當年的祭祀用了女性祭品,“絕女嗣”
則暗示貓妖的邪祟之力專門針對女性。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石窪村隻有女人被寄生,男人卻沒事。
石壁最下方還有一道新鮮的裂痕,顯然是最近才裂開的,封印就是從這裡鬆動,導致陰邪之氣溢位。
就在這時,那原本緊閉的貓眼突然
“唰”
地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