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衝指思考了片刻,終究還是撥通了李康達發來的號碼。
聽筒裡的忙音響了很久,才被一道渾厚的男聲接起。
那聲音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身居高位的威嚴。
“喂,哪位?”
“你是孫國華?”
林衝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隻是電話那頭還沒應聲,地上的孫局卻突然像是被燙到似的掙紮起來。
他聲音發顫地朝著聽筒喊道:“大伯!快……
你彆……
啊!”
他顯然是想提醒孫國華紀委正在調查他。
可他的話才剛說了個開頭,林衝便反手抄起餐桌上的青瓷碗碟,腕力一沉,那碗碟便帶著破風的輕響飛了出去,“砰”
的一聲悶響,砸在了孫局的腦門兒上,瞬間四分五裂。
孫局悶哼一聲,額角淌下的血混著碎瓷片,身子一軟,便昏死了過去。
楊主任和蔣局長看得不停的吞嚥著口水,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楊洋縮在丁寧先前坐過的椅子上,渾身如同篩糠一般發著顫,腦袋埋得幾乎抵到了胸口,連餘光都不敢往林衝那邊掃。
“你……
你到底是誰?!剛才那是孫強的聲音嗎?!”
電話那頭的孫國華顯然聽清了這邊的動靜,聲音陡然提高。
此刻的他正赤著上身靠在鎏金床頭,懷裡蜷著一個身穿香檳色真絲睡裙的年輕女子,指尖還纏著她的發梢。
如果林衝在的話,他一眼便能認出這個女子來。
因為她就是上官雲起的孫女-----上官小美。
而此刻的孫國華卻猛地甩開她,赤著腳從床上彈了起來,連上官小美受驚的低呼都顧不上去理會了。
林衝耳尖捕捉到了聽筒裡飄來的嬌嗔餘韻,眉峰蹙了蹙。
“我不管他叫什麼,隻知道他是南市的孫局長。現在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到‘星月酒店’二十八樓來。”
他頓了頓,連詐帶騙的說道,“孫局剛才已經把你受賄、養情婦的事吐了出來,錄音我也都存著了。你要是敢不來,明天這些東西就會出現在省報頭條,還有紀委的案頭。”
“你敢!”
孫國華的聲音裡透著氣急敗壞,可尾音卻明顯是慌了。
他頓了兩秒才咬牙道,“好,你彆亂來!我這就過去!”
忙音倉促地響起,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衝捏著手機,嘴角卻勾起了笑容。
南市本就是廣省省會,省辦公室與一眾高官的住處都在這裡,林衝讓孫國華一個小時趕過來,根本不算為難他。
“我去,師兄,你什麼時候學會騙人啦?”
夏念慈湊到林衝身邊,鼓著腮幫斜睨他,指尖還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點小不滿,就像含著一顆沒化的酸梅,
丁寧笑著上前,伸手拉住夏念慈的手腕,指尖還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幫著解圍:“念慈,你這傻丫頭,這哪能叫騙人?這是對付壞人的手段。不這麼說,孫國華那老狐狸能乖乖過來嗎?”
林衝抬眼看向夏念慈,眼底漫過一層淺柔的笑意,也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
他沒多解釋,隻輕輕搖了搖頭。
他心裡清楚,這丫頭還帶著未經世事的青澀,沒見過人心叵測,自然覺得
“騙”
是不妥的。
可對付孫國華這種人,直白講道理,反倒會讓對方鑽了空子。
轉而他看向還僵在座位上的楊主任和蔣局長,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楊主任,蔣局長,你們先離開吧。待會兒孫國華來了,要是看到你們,難免會遷怒,反倒給你們惹麻煩。”
接著他微微欠身,對著兩人拱了拱手,語氣誠懇,“以後在南市,還得麻煩兩位多照看我姐丁寧。希望在她遇到難事時,您二位能行個方便。我林衝在這裡先謝過了。”
聽到林衝的話,楊主任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著地上昏迷的孫強,又想起孫國華的省書記身份,猶豫著道:“林先生,不是我們不願幫……
孫書記畢竟是省領導,要是他事後找我們麻煩,我們……”
蔣局長也跟著點頭,聲音裡帶著畏懼:“是啊林先生,我們就是基層小官,孫書記一句話就能讓我們失業……”
兩人的眼神裡滿是為難,既想抱林衝的大腿,又怕得罪孫國華,左右為難。
“你們放心,孫國華已經被紀委盯上了,隻是沒找到實錘。今天他的罪證一錄完,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查。你們幫丁寧,不是得罪他,是站對隊。”
聽到這話,楊主任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他最怕的就是孫國華事後報複,現在知道孫國華自身難保,立刻就放下心來:“好!丁小姐以後有需要,儘管找我!司法局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蔣局長也鬆了口氣,連忙附和:“對,丁小姐以後要是辦土地手續,儘管找我,我會親自盯著,保證不耽誤您的事!”
兩人的語氣裡沒了之前的猶豫,倒是多了幾分主動。
隨後,楊主任拉著對丁寧戀戀不捨的楊洋,和蔣局長離開了房間。
見楊主任和蔣局長他們離開,九爺搓了搓手,這才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輕聲問道:“呃……
林先生,接下來您想怎麼做?要是需要幫忙,儘管吩咐我們弟兄!”
“先找人把這裡收拾乾淨,”
林衝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和血跡,語氣平淡,“再找一套專業的偷拍裝置。待會兒孫國華來了,得把他的罪證錄下來。”
“好!我明白了!”
九爺立刻應下,轉頭對著虎爺急聲吩咐,“阿虎,快!趕緊去準備裝置!動作快點,孫國華隨時可能到!”
虎爺也不含糊,應聲
“好的大哥”,轉身就往門外跑,腳步帶風。
九爺則快步走到走廊,對著候在外麵的手下招手,匆匆交代了兩句收拾屋子的事,便又趕忙折返回來,等著聽林衝的下一步安排。
房間被打掃乾淨,一切都準備就緒後,房間裡就隻剩下了林衝,九爺和虎爺。
丁寧和夏念慈則躲在了一旁的屋子裡,正盯著一個膝上型電腦的螢幕,螢幕上顯示著林衝三人的實時畫麵。
又等了十多分鐘,走廊裡終於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隨後,服務員領著孫國華推門而入。
他身著深灰色的中山裝,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雖然身高還不足一米七,但眉宇間卻透著上位者的壓迫感。
另外,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保鏢。
兩個保鏢肩寬背厚,袖口下隱約露出的虎口有常年握槍的老繭,站姿如鬆,眼神銳利地掃過房間每一個角落,那股軍人特有的肅殺之氣,絕非普通安保能比。
孫國華的目光隻在地上的孫局身上淡淡掃了一眼,就像是看到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一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沒等林衝和九爺開口,便自顧自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先將九爺和虎爺打量了一番,才把目光定格在林衝身上。
他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剛才給我打電話的,就是你?”
“是我。”
林衝靠在椅背上,指尖交疊放在膝頭,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天氣。
孫國華以為對方是圖財圖利的宵小,身體微微後傾,姿態更顯放鬆,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說吧,想要什麼?金錢,還是想謀個職位?開個價。”
林衝沒接他的話,眼角餘光掃過地上的孫局,指尖悄然彈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淡白色靈氣,如遊絲般鑽進了孫局的眉心。
下一秒,孫局的身體猛地一顫,原本緊閉的眼睛倏然睜開。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神采,就像蒙著一層白霧,呆滯得嚇人。
“孫局,過來。”
林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指令。
躺在地上的孫局竟真的撐著地板坐起來,動作僵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桌子這邊走來。
孫國華聽到林衝的聲音,本就緊繃的神經驟然一緊,猛地回頭看去。
當看到孫強兩眼無神、形同提線木偶的模樣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孫強!孫強!”
他慌忙站起身,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慌亂。
他伸手想拉孫局,可孫強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從他身邊走過,一直走到林衝身邊才停下,依舊保持著呆滯的站姿。
就在這時,站在孫國華身後的其中一名保鏢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按在腰間,聲音低沉道:“這位先生,請不要脅迫孫局!”
另一名保鏢也同步上前,擋住孫國華的側身,形成保護姿態。
兩人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九爺和虎爺見狀,也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同樣手往身後一摸,盯著兩個保鏢:“這裡是我們的場子,還輪不到你們動手!”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緊繃,空氣頓時就像凝固了一樣。
可林衝卻對他們擺了擺手:“九爺,虎爺,你們坐下。”
接著他又看向孫國華和兩個保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敢拔槍嗎?孫局,說說你大伯孫國華,都做過哪些違法的事?”
“孫國華包養兩個情婦,一個叫趙玲玲,二十三歲,在市電視台當實習記者;一個叫上官小美,剛滿十八歲,在藝術學院讀大一……”
孫強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在念一份冰冷的名單。
“孫強!你給老子閉嘴!”
孫國華猛地拍向桌子,杯盞震得叮當響,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衝竟有這般詭異的手段,能讓孫強像失了魂似的吐露秘密。
可比他更震驚的是林衝,當
“上官小美”
四個字鑽進他耳朵裡時,他瞬間就是一愣,不禁轉頭看向了孫局。
上官小美?上官雲起的孫女!
當初他端了上官家後,便再也沒聽說過關於上官家的資訊,他沒想到上官小美竟被孫國華這老東西藏起來當了情婦!
孫強還在機械地說著:“去年三月,孫國華收了地產商王老闆三百萬,幫他拿下城西那塊地。五月挪用救災款兩千萬,投進了私人賬戶……”
幾分鐘後,孫強的聲音戛然而止,包房裡靜得能聽見孫國華粗重的喘息聲。
他的臉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林衝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卻帶著穿透力:“孫書記,你侄子說的,沒摻假吧?你的罪證,還真不少。”
他抬眼看向孫國華,目光如刀,“對了,你彆急著否認,你侄子說的上官小美,我認識。她是上官雲起的孫女,也是曾經上官家的大小姐,沒錯吧?”
孫國華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盯著林衝看了許久,原本的傲慢和慌亂漸漸被警惕取代。
這年輕人不僅手段詭異,還知道上官家的舊事,絕不是普通的勒索者。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發啞:“你……
你到底是誰?”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老狐狸的本性讓他不肯輕易交底。
“我是誰不重要,”
林衝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重要的是,孫強已經把你的罪行說透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道理,孫書記應該比我懂。”
隔間裡,丁寧和夏念慈盯著電腦螢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