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林衝裹挾著四個亡魂消失,夏念慈這次並沒有使小性子非要跟去。
而是乖乖地和柳晴開車出了村子,在距離村子一公裡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此時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了。
另一邊,林衝帶著四鬼出現在了村中的一座廢宅院裡。
“他們住在哪裡?”
他看向男鬼淡淡地問道。
“就在這座宅子往西數第七家,門口放著兩隻石雕麒麟,是一家獨院,紅色朱漆大門,大門的門頭上掛著一麵八卦鏡。”
男鬼快速說道,然後想了想又說,“另一家不在這裡,在村子的最東頭。”
“好,一家一家來。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先去破了法陣。哦,對了,報仇可以,隻許找那個殺害你們的人,不能傷害其他無辜者。他們做了畜生,你們不可以,否則不隻是我不會放過你們,輪迴路上你們也都不會有好下場,明白嗎?”
林衝嚴肅的警告道。
“大師,您放心,我們不會傷害無辜的。就算不為彆的,也得為孩子能投個好胎呀。”
女鬼連忙保證道。
林衝“嗯”了一聲便閃身離開了。
片刻後,他便悄然立在了男鬼所說的那座宅院屋脊之上。
接著神識鋪展,將整個院子全籠罩了起來。
他發現牆麵上到處都貼著朱紅色的驅邪黃符,黃符中還隱隱有靈氣流轉。
大門口,兩尊通體瑩潤的石雕麒麟分守兩側,雙目炯炯,周身縈繞著開過光的祥和氣息。
堂屋與廂房門前,也各立著一尊略小一些的貔貅石雕,同樣經過開光加持,氣勢雖稍遜,卻更添了幾分精巧的守護之意。
最重要的是,院中正對大門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大影壁。
這影壁本是京城四合院的常見規製,唯獨這家不同。
這家的影壁中央,赫然雕刻著一幅紋路繁複、蘊含玄奧的九宮八卦圖。
圖中的線條似乎還有流光暗湧,與滿院的驅邪之物遙相呼應。
“哼,這是做了多少虧心事,需要在自家院子裡如此佈置?”
林衝心裡想著。
不過,他還是用神識掃過每一個房間,確認一下在虛影裡看到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就住在這裡。他不想弄錯,更不想讓那幾個怨鬼亂害人。
很快,他便在堂屋的臥室內,鎖定了那個曾揮刀殘忍劃開小鬼脖頸的男人。
確認之後,他也不再猶豫,指尖驟然騰起一簇幽藍靈火。
靈火化作數道火線,精準地纏上了牆麵的黃符,轉瞬便將其燃成了灰燼。
緊接著,他指尖靈力驟然凝實,一絲虛無之力悄然摻雜其中,化作無形氣勁猛然轟出。
大門口的八卦鏡和石雕麒麟應聲開裂,廂房前的貔貅石雕接連崩出細紋。
就連影壁上那幅九宮八卦圖,也在一聲悶響後蛛網遍佈,所有驅邪效力瞬間潰散。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晃,便頓時消失在了房頂上。
再次出現在四鬼麵前時,他隻是簡單的說了五個字:“去吧,在堂屋。”
“謝謝大師,謝謝。”
男鬼和女鬼趕忙道謝,然後化作四道黑煙,迫不及待的朝仇家飛去。
為了防止他們傷害無辜,林衝還是放出神識跟了過去。
他看到四鬼剛一飄進院子,便有一陣陰風驟然捲起,吹得院中的落葉打著旋兒狂舞。
下一秒,堂屋那扇木門竟
“吱呀”
一聲,緩緩向內敞開。
緊接著,四鬼那淒厲的嘶吼聲便穿透了夜色,反複回蕩:“張老大,還我們命來……
張老大,還我們命來……”
動靜鬨得極大,可林衝看得出,這股驚懼,也隻有張老大一人能看到,能感知。
沒片刻功夫,屋內便傳來了被褥摩擦的聲響。
他看見張老大迷迷糊糊睜開眼,瞳孔剛對上鬼影,便猛地暴睜,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間炸開:“啊!鬼啊……
救命!有鬼啊……”
喊聲未落,四鬼已如潮水般撲了上去。
尤其是男鬼,動作最快,直接就鑽入了張老大的身體。
被附身的張老大身子一僵,機械地走向客廳,抓起了放在茶幾上的水果刀。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映著他那空洞的眼神。
刀第一次落下時,客廳裡傳出了‘噗嗤’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布料被血水浸濕的‘滋滋’聲。
院子裡的落葉突然停止旋轉,儘數貼在了客廳的窗戶上,像是被裡麵的血氣給吸住了一樣。
屋內的台燈開始瘋狂閃爍,燈光忽明忽暗間,隻能看到張老大反複抬手、落刀的影子,以及地麵上不斷擴大的暗紅色水漬。
小女鬼躲在媽媽的身後,不敢去看張老大的動作,但卻死死盯著張老大的右手------就是那隻手當年掐住了她的脖子。
直到張老大倒地,小女鬼才小聲道:“媽媽,他不動了……”
隻是聲音裡沒有快意,隻有一絲茫然。
窗戶上的落葉紛紛墜落,而屋內的血腥味,卻順著門縫飄到了院外,被夜風卷著散向黑暗。
殺死張老大後,四鬼並沒有著急離開。
而是怔怔的盯著地麵上的屍體看了很久,然後相互看了一眼,竟突然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聲音淒厲,悲傷,也帶著釋然。
林衝看得心中難受,隨即收回了神識。
村外的越野車內,夏念慈靠在副駕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車窗。
淩晨的風帶著涼意吹進車裡,她卻突然打了個寒顫。
倒不是因為冷,而是覺得空氣裡好像有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從村子的方向傳來。
她抬頭看向柳晴:“柳晴姐,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柳晴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搖頭說:“沒有啊,這裡距離村子有一公裡,怎麼會有聲音呢?是不是你太擔心林先生了?”
夏念慈沒再說話,卻悄悄把車窗搖上了一半。
剛才那一瞬間,她好像看到車窗外的樹影晃了晃,像是有什麼東西飄了過去,再定睛看時,又隻剩下了漆黑的夜色。
沒多久,四鬼飄回到了林衝的麵前。
他們沒說話,林衝也什麼都沒問。
然後他又是掌心靈力暴漲,裹挾著四鬼朝村子的最東頭而去。
這次在男鬼的指引下,他們最終出現在了一片小樹林裡。
“就是那裡?”
林衝指著不遠處的一棟自建彆墅問男鬼。
“是的大師,那就是張老二的家。”
女鬼替男鬼回道。
“嗯。”
林衝再次身形一閃身,出現在了彆墅的樓頂上。
他看到,彆墅占地麵積很大,足有一千多平米。
而且彆墅周圍三百米內是沒有其它建築的。
院子裡有假山,泳池,花園和涼亭。
他甚至看到了彆墅底下還有一個麵積不小的酒窖。
在對著大門口的位置也有一幅巨大的花崗岩影壁,上麵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巨龍。
整棟彆墅比那個張老大的院子可要氣派的多,甚至比林衝的八號彆墅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居然布的是‘九龍鎮宅局’!好大的手筆!看來曾經有位高人來過這裡的。”
在仔細看了一遍整個彆墅後,他自言自語道。
不過,這種佈局也很容易找到陣眼,因為陣眼就是那塊巨大的影壁。
所以同樣的操作,在一道靈力加虛無之力的轟擊下,“九龍壁”瞬間便出現了裂痕。
這也預示著“九龍鎮宅局”被破了。
隻是當林衝尋找張老二的位置時卻發現,張老二並不是一個人睡覺,他旁邊還躺著兩個女人。
而且,在臥室的地板上還臥著一隻他叫不上名字的大黑狗,看上去很凶猛。
黑狗也是可以辟邪的,這是農村人的共識。
為了幫助四鬼順利報仇,他彈出一絲靈力,讓那隻大黑狗昏睡了過去,然後纔回到四鬼麵前。
“張老二不是一個人睡,還有兩個女人和一隻大黑狗。大黑狗我已經讓它昏睡過去了。你們進去後將張老二引到院子裡,不要在臥室裡害他。否則即便我將那兩個女人暫時弄暈,若是她們突然醒來看到,依然有可能會被嚇死的。”
“我們明白了大師,謝謝。”
女鬼與男鬼再次朝林衝躬身行禮,隨後領著兩隻小鬼,飄進了彆墅。
林衝立刻放出神識,將院內的動靜儘收眼底。
四鬼進入彆墅後,先落在了院子裡,接著女鬼便獨自飄向臥室。
她沒有半分遲疑,徑直附在了張老二的身上。
下一秒,原本熟睡的張老二猛地睜開眼,眼神空洞呆滯,隻穿著一條內褲,便機械地挪下了床。
他身旁的兩個女人隻是翻了個身,便又沉沉睡去。
她們大概以為張老二是起夜去洗手間,竟沒有一人睜眼檢視。
地麵上被林衝施過法的大黑狗,始終耷拉著耳朵,紋絲未動,彷彿對這詭異場景毫無察覺。
被操控的張老二走出臥室,順著女鬼的指引朝地下酒窖走去。
張老二癡迷收藏紅酒,酒窖裡擺著數十個玻璃酒櫃,牆角還放著用來劈木柴的斧頭。
男鬼和兩個小鬼緊隨其後,並在酒窖門口佈下了陰寒氣場。
氣場籠罩下,酒櫃裡的紅酒瓶接連炸裂,猩紅的酒液順著櫃縫流到地麵,在燈光下就像一灘灘鮮紅的血跡。
女鬼操控著張老二拿起斧頭,對著自己的左手腕反複砍剁。
酒窖裡,斧頭落下的聲音沉悶而有規律。
先是張老二手腕斷裂的“哢嚓”聲,隨後是酒液與血液混合的“滴答”聲。
男鬼與兩個小鬼就飄在一旁,他們看著張老二踉蹌著撲向酒桶,隨即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玻璃,毫不猶豫的狠狠的劃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女鬼脫離張老二的身體,然後飄到他的麵前,突然恨恨的說:“你感受到我們當年有多疼了嗎?”
張老二沒有回答她,但張老二的瞳孔裡卻映著酒桶上自己當年刻下的“鎮邪”二字,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
一切結束後,四鬼依舊站在張老二的屍體前看了很久……
片刻後,他們一起回到了林衝麵前,全都低著頭。
“唉,好啦,仇報完也該放下了。”
林衝看著四鬼,歎了口氣道。
“大師,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報仇呢。”
女鬼哭著開口,隨即便跪了下去。男鬼也低著頭跪在了旁邊。
接著,她把身邊的兩個小鬼拉到身前,輕輕地拂去小鬼衣角的灰塵------雖然他們都是魂體,但卻仍保留著生前的習慣。
然後她又哽咽著說,“大師,這兩個孩子……
當年死的時候才六歲……我們報仇,不是隻為自己,是怕他們帶著這身怨氣,下輩子投不了好胎,還要受欺負……’”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兩個小鬼的臉,小鬼順勢靠在她懷裡,小聲說:“媽媽,下輩子我們能當個普通人嗎?”
林衝看著小鬼怯生生的眼神,指尖凝聚出兩縷“淨魂微光”,接著輕輕點在了兩個小鬼的額頭上。
“這光能洗去你們身上的戾氣,投胎時能少些阻礙。”
微光融入兩個小鬼的體內,他們周身的黑煙淡了幾分,臉色也不再是青黑色,而是多了一絲常人的血色。
“好了,你們彼此告個彆,然後我就送你們往生投胎去吧。”
林衝說完,四鬼相互看了一眼,又抱在一起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