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息過後,煉神爐的嗡鳴緩緩停了下來。
爐身嵌著的幾十顆寶石如同星辰一般次第明滅,微光流轉間照的井壁都泛著瑩光,隨即便斂去了光華,歸於沉寂。
待九條龍影如遊絲般隱回爐底,林衝意念一動,煉神爐便重新與他的身體融合在了一起。
接著他足尖輕點井壁,身形如輕煙般掠出了枯井。
柳晴雖然已經是第二次見到煉神爐了,但她卻還是忍不住眼放精光。
而薑鵬與黃亮卻是第一次看到,剛才守在井口時,兩人死死盯著爐身騰起的龍影,連眼睫毛都沒有眨過半下。
黃亮更是看得了失神,口水順著嘴角淌到衣襟上竟渾然不覺,直到林衝落地才猛地回過神來。
“林、林先生!那是啥寶貝呀?也太好看了!”
薑鵬腳步帶著雀躍,幾步衝到林衝跟前,聲音裡滿是興奮。
“那可是仙器級法器,名叫‘九天星河煉神爐’。”
柳晴早就按捺不住了,搶在林衝開口前脆聲答道,語氣裡藏著幾分得意。
“我去!仙器?!”
黃亮眼睛瞪得溜圓,嗓門都拔高了幾分,“這名字夠霸氣!跟爐子一樣厲害!”
林衝聽著三人的議論,隻是微笑著搖頭,同時抬手一招,半空中還懸浮著的
“鎮妖鼎”
便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了戒指中。
此時,夜色裡的村子已經徹底沉靜了下來。
先前那撕心裂肺的貓嚎聲也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夜風卷著殘葉掠過地麵的輕響。
他抬眼望向村舍,眉頭微蹙。
貓妖雖然除掉了,但村子上空仍縈繞著一層淡黑色的陰邪之氣,就如同薄霧。
“走吧,先回村長家。那些女人腹中的邪氣,還得處理。”
他轉頭對仍在熱議的三人說道,率先抬腳朝村子走去。
“好!可怎麼祛除啊?那可是有一百多個人呢!”
三人連忙跟上,柳晴忍不住追問。
“用驅邪符就可以了。”
林衝腳步沒停,聲音平穩傳來,“你們回去後先繪製符咒,我會在符中注入靈力。等天亮後讓村長挨家分發,讓婦人將符咒焚化,兌水喝下去就可以了。”
“符咒燒了還能用嗎?”
黃亮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你這腦子!”
柳晴白了他一眼,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殼,“你咋跟塊木頭一樣?林先生的靈力要是直接往人身上灌,那些女人哪扛得住?符咒就像裝水的瓢,把靈力裝進去,燒了兌水喝,靈力才能慢慢滲進身體裡,跟你吃藥得用溫水送,一個道理!”
黃亮摸著後腦勺“哦”了一聲,恍然大悟:“懂了懂了!我還以為符紙是燒來嚇唬邪氣的呢,原來就是個快遞盒呀!”
聽到黃亮的比喻,薑鵬忍不住笑了:“哈哈,你這比喻倒挺形象。”
林衝聽著身後的對話,隻是勾了勾嘴角,並沒接話。
十多分鐘後,幾人再次回到村長家時,屋內的燈還亮著。
李康達、村長和他的小兒子都沒敢睡。
剛才村西枯井方向傳來的詭異聲響,嚇得三人心都是揪著的。
那淒厲的貓叫第一次響起時,村長的小兒子正蹲在門口抽煙,當時嚇得他手一抖,煙卷都掉在了地上,他也顧不上去撿,連滾帶爬就衝進了屋裡。
“林先生,你們可算回來了!事情……
事情解決了嗎?”
門簾剛被掀開,李康達就快步迎上前詢問。
村長和他的小兒子也跟著站起身,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從林衝口中聽到不好的答案。
“李伯伯您這問的,有林先生在,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黃亮先一步接話,搓了搓手笑著說,馬屁拍得自然又討喜。
“哎!是是是!”
李康達聽到這話,心中的石頭瞬間就落了地,忍不住笑著拍了拍大腿,“都怪我太緊張,剛才枯井那邊的動靜,聽得我汗毛倒豎,坐都坐不住。”
村長也跟著鬆了口氣,連忙轉身往灶台走:“小風,快!給幾位領導倒碗熱茶!”
他手抖著摸出陶製茶罐,又從竹籃裡捧出柿餅、紅棗,一股腦往桌上的粗瓷盤裡倒,“真是多謝幾位了!這一個多月,村裡的人連覺都睡不安穩,這下總算能踏實了。”
“村長不必客氣,這都是我們份內的事。不過,妖物雖然除了,村子裡婦人肚子中的邪氣還在的。”
說話間,他的神識悄然探入東側廂房。
先前被鎖在屋裡的村長兒媳,此刻正蜷縮在炕角,臉上的貓毛已經失去了先前的油亮,發灰發澀地貼在麵板上。
腹中那團貓形邪氣就像一團死灰般浮著,連最細微的顫動都沒有了。
包括那原本纏繞在臟器上的紅絲,也變成了暗黑色,僵在原處不再吸收精氣。
“這婦人經脈本就纖細,又被邪氣纏了這麼久,若受靈力直接衝擊,怕是要吐血的。”
林衝暗自思忖。
“啥?!”
小風的臉色唰地白了,“林先生,您是說……
我媳婦肚子裡的臟東西還在?那、那可咋整啊?”
“彆擔心。”
林衝抬眼看向小風,語氣帶著安撫,“你去把她帶出來,我現在就為她祛除。柳晴,畫一張驅邪符。”
“好!”
柳晴立刻應下,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黃符、硃砂,指尖捏著狼毫筆便畫了起來。
小風也不敢耽擱,轉身快步朝廂房跑去,連門簾都被帶得甩動起來。
可當小風扶著他媳婦走出廂房時,屋裡的氣氛瞬間就凝固了。
李康達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就往後踉蹌了半步,腳邊的木凳也被帶得翻倒,發出
“哐當”
一聲響。
柳晴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符紙。
薑鵬喉結滾了滾,眼神發緊,連呼吸都停了兩秒。
黃亮更是往後縮了縮脖子,嘴張著沒敢出聲。
昏黃的燈光照在女人臉上,哪裡還有半分人的模樣?
臉頰、額頭覆著一層粗糙的黑毛,鼻尖微微上翹,成了貓一樣的三角鼻。
就連那嘴唇都縮成了粉色的貓唇,嘴角還隱約露著細尖的牙齒。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縮成了豎線,泛著暗綠色的幽光。
還有那變了形的耳朵,尖尖地豎在兩側,長滿了黑色的絨毛,隨著呼吸輕輕動著,活脫脫一副
“貓妖化形未全”
的模樣。
女人看到眾人驚愕的眼神,感覺很是難堪。
於是連忙就低下了頭,雙手死死的攥著衣服。
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吧噠吧噠”
砸在地上,濺出細小的濕痕,喉嚨裡還憋著細碎的嗚咽,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自己也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樣有多嚇人。
小風趕緊走過去,用袖子幫她擦眼淚,聲音裡滿是溫柔:“彆害怕,林先生在呢,肯定能給你治好。”
他手笨,擦得媳婦臉頰上都是淚痕,可女人卻抓著他的手,安心地點了點頭。
“彆擔心,喝了符水,明天就能恢複原樣。”
林衝聲音溫和,隨即轉頭看向了柳晴,“驅邪符畫好了嗎?”
“好了!”
柳晴立刻應道,指尖還沾著未乾的硃砂,快步將黃符遞了過去。
那符紙上的符文筆鋒淩厲,硃砂透著淡淡的紅亮,一看便知畫得極為用心。
林衝指尖剛觸到符紙,淡金色的微光便順著他的指縫滲進了黃符,一絲絲虛無之力混著靈力悄然注入,符咒邊緣瞬間泛起了細碎的光點。
硃砂符文就像活過來了一樣,輕輕顫動了一下,又很快歸於平靜。
他轉頭對村長說道:“麻煩取一碗溫水來。”
村長這纔回過神,手裡的茶壺都忘了放下,連忙應著
“哎!”,快步跑進廚房,拿了一個大碗,倒溫水時手都還在微微發顫。
林衝接過碗,指尖夾著符紙輕輕一晃,淡藍色的火苗便突然從符紙頂端燃起,火苗安靜地舔舐著黃符,沒有一絲煙味,反倒帶著淡淡的靈力清香。
村長和小風看得眼睛都直了,村長舉著空茶壺僵在原地,熱水順著壺嘴滴在地上他都沒有察覺。
小風則往前傾著身子,嘴巴微張,若不是知道林衝除掉了貓妖,他們真要以為這是在變戲法了。
待符紙燃到隻剩指尖大小的灰燼時,林衝手腕一揚,將灰燼穩穩丟入溫水中,灰燼入水即化,碗裡的水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芒,轉瞬又恢複清澈。
“把這碗水喝下去,明天就沒事了。”
林衝端著碗遞過去,語氣平靜。
其實以他的修為,隻需一道靈力便能直接祛邪,但剛才探知她的體質虛弱,若強行用靈力衝散邪氣,可能會傷到她的內臟。
符咒能將靈力拆成細流,順著經脈慢慢逼出邪氣,更溫和一些。
女人抬起頭,泛綠的瞳孔裡滿是急切,雙手接過碗,沒有半分猶豫,仰頭大口大口地喝起來,連一滴都沒剩下,彷彿那不是符水,而是能救命的良藥。
女人放下碗,隻覺得肚子裡就像有一團小蟲子在爬,暖洋洋的。
可還沒半分鐘,那暖意突然就變涼了,緊接著就是一陣絞痛!
她“嘶”了一聲,雙手突然就捂住肚子,身子猛地一顫。
“啊……
爹!小風!我肚子好疼!
像、像是要生了一樣!”
她的聲音發顫,額頭瞬間沁滿了冷汗,原本泛綠的瞳孔因痛苦縮得更緊了,身體也不受控製地往下滑。
“快!扶她去廁所!”
林衝眉頭微蹙,立刻出聲提醒。
小風原本慌得手腳發軟,聽到這話瞬間回神,一把將媳婦攔腰抱起。
他媳婦雖因邪氣纏身瘦了些,卻也不算輕,可此刻他竟爆發出力氣,腳步踉蹌著往院角的茅廁衝去。
女人的痛呼聲從茅廁裡傳出來,尖銳又痛苦,聽得屋裡的眾人都揪緊了心。
不過幾十秒的時間,痛呼聲突然就停了,緊接著,一聲微弱又淒厲的
“喵
——”
從廁所方向飄來,細得就像一縷輕煙,轉瞬便沒了聲息。
林衝凝眸望向廁所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隻見一縷黑氣從茅廁飄出,就像被風吹散的墨煙,在夜空中打了個旋,連帶著周遭最後一絲陰邪之氣都被捲走,徹底消散在了微涼的夜風裡。
待村長、小風與李康達各自回屋休息後,柳晴、薑鵬和黃亮還正圍坐在桌子邊畫“驅邪符”。
突然,薑鵬裝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摸出來快速掃了一眼螢幕。
鎖屏上顯示著兩條未讀訊息,備注是“媽”,他咬了咬嘴唇,又把手機塞回了兜裡。
林衝則坐在對麵,眼前堆著畫好的符紙。
他指尖泛著淡金色的微光,每觸到一張符,符文便輕輕亮一下,靈力也悄然滲入了紙中。
窗外的夜色漸深,雞叫頭遍時,桌上的驅邪符已疊得老高。
次日天剛亮,村子裡便飄起了炊煙。
村長抱著驅邪符挨家挨戶敲門,每到一戶,便仔細叮囑如何焚符兌水。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村舍上,先前縈繞的陰邪之氣早已消散,連屋簷下的麻雀都多了幾分活絡,嘰嘰喳喳地落在晾衣繩上。
小風媳婦臉上的貓毛已經褪得乾乾淨淨,麵板恢複了原本的白皙,隻是臉色還有些蒼白,與昨日那駭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林衝四人坐在村長家院裡等著,黃亮正啃著熱乎的玉米,柳晴則幫著收拾桌上的符紙殘屑,氣氛難得輕鬆。
直到上午九點多,薑鵬的手機鈴聲突然就打破了平靜。
他笑著接起電話,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喂媽,我這邊事兒快辦完了,過兩天就回去……”
可話剛說一半,他的聲音突然頓住,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急促:“您說啥?……
媽您彆慌,我馬上回去!馬上!”
掛電話時,薑鵬的手還在發抖,手機
“啪”
地掉在地上,螢幕也磕出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