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管全部炸裂後,整個大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突然,窗戶緊閉的大堂裡,一陣陰風從通風口灌了進來,帶著一股鹹腥的寒氣。
那不是空調的冷風,而更像是剛從海裡撈上來的濕冷。
夏念慈剛想拉著丁寧往外跑,就被林衝拽到了身後。
林衝掌心的靈力已經亮起,雙眼泛著微光,黑暗裡,他看到一個一丈多高的影子從後廚飄了出來,腦袋幾乎頂在了天花板上。
人群被陰風吹得東倒西歪,一個穿高跟鞋的女人尖叫著摔倒,手裡的小包被吹飛出去,裡麵的口紅滾落到了玻璃水缸的邊緣。
下一秒,水缸被慌亂的人群撞倒在地,“嘩啦”
一聲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濺起時,瞬間刮破了一個男人的小腿,鮮血剛好滴落在一個蠕動的扇貝上。
活八爪魚從玻璃水缸裡爬出來,黏糊糊的足腕纏上了一個小女孩的腳踝,小女孩嚇得大哭,拚命甩腿,卻將八爪魚甩到了彆人的臉上。
尖叫聲,哭喊聲,更加劇烈!
甚至還有人在大喊:“啊……踩到人啦……啊……!”
一個小男孩應該是被著急往外逃的大人給落下了,在那陣強勁的陰風吹過後,跌倒在了桌子旁邊,正在不停地哭喊著。
眼看小男孩就要被驚慌的人群踩踏,突然一條長長的觸手以閃電般的速度伸出,將他吸在了手中,並高高舉起!
這不是林衝幻化出來的分身,而是他剛剛看到的那個“黑影”。
這時他才徹底看清楚,那個“黑影”竟是一個醜陋的怪物!
怪物的麵板就像是受了潮的礁石,灰褐的底色上泛著青白色的水痕,以至於它每動一下,關節處就會滲出清白色的水珠來。
它深藍色的頭發就如同海藻狀的觸須,會隨著它的每一次呼吸而輕輕擺動。
怪物瞪著它那長有五個瞳孔的淺藍色眼睛,打量著滿地的“海鮮”,顫抖著另一隻如同吸盤一樣的手,緩緩從地上托起了一隻還在蠕動的八爪魚,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眼神中竟然泛起了淚光。
林衝驚駭萬分。
“這,這是什麼怪物?!長的這麼醜!”
他不禁喊出了聲。
“師兄,你,你在說什麼呢?什麼怪物呀?!”
夏念慈在黑暗中聽到林衝的話後,聲音都顫抖了。
“啊!怪物?!”
秦建軍也忍不住有些驚恐。
丁寧之前剛被媚鬼附過身,儘管她會武術,可對於超自然的東西,她已經產生了心理陰影。
一聽到林衝說怪物,她便立刻抱住了黑暗中的夏念慈。
他們都沒有林衝那樣的本事,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若是他們也能看到,恐怕林衝是攔不住他們往外衝的腳步的。
“沒什麼,你們都待著彆動。”
林衝聲音急切,他正在思考應對之策。
怪物不知道是沒聽到林衝幾人的對話,還是根本就不在乎他們的存在。
在看了一會手中還在蠕動的八爪魚後,竟輕輕的將其放進了沒有被撞倒的玻璃水缸裡。
接著,它甩手就將那個小男孩朝林衝這邊扔了過來,然後快速彎下腰去撿拾地上的“海鮮”。
它並一邊撿,一邊精準的往水缸裡放,根本就不用抬頭去看。
而林衝看著那個小男孩被拋飛過來後,連忙縱身躍起,接在了手裡。
此刻大堂裡的顧客已經跑出去的差不多了,林衝抱著大哭的孩子,連忙說道:“相互拉著手,快跟我出去!”
他快速騰出一隻手,將夏念慈,秦建軍和丁寧的手拉在一起,然後就往外跑。
直到他們都跑到了外麵,那個怪物都還在撿拾掉在地上的“海鮮”。
“秦伯,趕快開車帶念慈和丁寧離開這裡,等我的電話,裡麵真的有一個怪物!我必須除掉它,否則它肯定會傷害其他人的。”
林衝壓低聲音,快速地對秦建軍說道,同時將懷裡的小男孩放在了地上。
隨即就有一個痛哭的女人跑過來,將孩子抱住,不停地對林衝說著感謝的話。
林衝並沒有理會她,對這種不負責任的父母,他很是反感。
“師兄,你可以應付嗎?我擔心你,我想在這裡等你。”
夏念慈由於擔心林衝,所以不肯離開。
“真的……”
“彆耽誤時間了,你們快走,在這裡隻會讓我分心。”
丁寧也想說什麼,卻被林衝給打斷了,然後催著他們快點離開。
“那好吧,林先生,我把她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後,再回來幫您。”
秦建軍說著,便拉起夏念慈和丁寧胳膊,朝著車子跑去。
除了丁寧,秦建軍和夏念慈都親眼見過林衝的神奇手段,所以對於林衝的話是沒有半分懷疑的。
“不許回來。還有你們所有人,都彆看了,我是警察,趕快離開這裡,這棟房子很可能會爆炸。”
林衝對著他們的背影喊了一句,然後冒充警察,又對著那些沒離開,還在伸頭朝自助餐廳裡張望的食客們編了一個危險的謊言。
“真的會爆炸嗎?”
剛剛抱走孩子的女人,拉著孩子往後倒退了兩步,有些害怕的問道。
“沒錯,所有人趕快離開這裡。”
一聽林衝是警察,而且那麼堅定的說房子會爆炸,這讓本就驚恐的人群,再也不敢作一絲停留,轉身就跑。
沒一會,整個海鮮自助的大門口便隻剩下了林衝一個人。
此時大堂裡的怪物,正彎腰撿起一隻斷了螯的龍蝦,觸須還輕輕碰了碰龍蝦的眼睛。
但是那隻龍蝦已經死了,眼柄都已經耷拉了下來。
它將龍蝦貼在胸口,海藻狀的頭發垂下來蓋住臉,肩膀微微發抖,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了
“嗬嗬”
聲,就像海浪撞在礁石上的悶響。
當林衝右手聚著靈力,左手握著金錢劍,再次返回到大堂時,怪物已經將龍蝦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又用雙手從地上托起了一隻八爪魚。
它吸盤狀的手掌沒敢用力,指縫間的黏液輕輕裹住八爪魚的身體。
看到八爪魚在掌心動了動,它那五個瞳孔裡的淺藍色光暈竟變的柔和起來。
林衝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怪物應該來自於海洋,是這些“海鮮”的仙祖。
它看著自己的“子孫們”被人類殘忍的殺害,食用,非常憤怒,所以才找過來報仇的。
片刻後,怪物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麵前的林衝,粗獷的聲音中帶著悲憤:“你們人類為什麼如此自私殘忍?汙染了我們的海洋,還毫無節製的撲殺我的子孫。如今更是殘忍的當眾屠殺它們。我甚至在千裡之外都能聽到它們的慘叫聲和求救聲,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你們這些可惡的人類如此對待?”
林衝無言以對,低下了頭。
彆說是怪物了,就是他在看到這種經營方式時,都感覺到了殘忍。
“你怎麼不說話?!我說的不對嗎?”
“對,你說的沒錯,我也覺得人類很愚蠢,很殘忍。我向你保證,這個自助餐廳,從今以後不會再營業了。”
聽到林衝的話,怪物愣了一下,但卻並沒停下手頭的動作。
它將最後一隻活扇貝送回水缸後,眼睛又瞬間看向了櫃台後麵一扇虛掩的小門。
門縫裡漏出的水跡中,漂著半隻被剁斷的龍蝦螯,螯尖還在微微抽搐。
它猛地轉頭,觸須瞬間撞開了那扇門。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它變的更加憤怒。
隻見裡麵的案板上正堆放著小山一般的海鮮殘屍。
開膛的生蠔還在滲汁,剝皮的魷魚還掛在掛鉤子上!
地麵的血水汙染了排水口,連空氣裡都飄著新鮮的海腥味
——
那是它同族的血腥味。
怪物淺藍色的雙眼瞬間縮成了細縫,之前對林衝的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它突然轉身,將自己的腦袋幾乎抵在了林衝的額頭之上,口中散發的臭味,差點將林衝熏暈過去。
“你說關閉這裡?可裡麵還有我子孫的屍體在流血。你們人類的承諾,和這案板上的謊話一樣,全都是假的!”
“我隻是一個普通人,能力有限,過多的保證,我也無法兌現。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並不代表我真的怕你。如果你還是沒完沒了,那我隻能將你收服。”
林衝語氣很穩,但卻帶著鄭重的警告。
“你好大的口氣!一個小小的道士,隻是擁有著三階修為,你竟然也敢在我麵前大言不慚。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厲害。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我要殺到你們害怕,殺到你們再也不敢去捕撈我的子孫。”
妖怪的話一說出口,林衝的心卻是猛的一縮!
他不敢相信,一個妖怪居然能夠看出他的修為。
然而,還沒等他有所反應,怪物就首先向他發起了攻擊。
隻見怪物的手臂極速變長,然後將他的身體一圈又一圈的纏繞起來!
他竟然都來不及逃脫或是反擊。
“你,你有種放開我,我還沒……做好準備呢……”
可是妖怪根本不理他。
無奈之下,他隻好快速調動意念,再次抽取了丹田內三分之一的能量,看向了一旁玻璃水缸,眨眼間便幻化出了六個水屬性分身,而且每個分身剛一出現,便已經手持冰錐長矛。
六個分身剛要舉矛刺出,怪物背上的麵板卻突然裂開了六道縫!
那不是傷口,而是像蚌殼開合一樣的褶皺。
褶皺中六條暗青色的觸須
“嗖”
地竄出,速度快得讓林衝隻能看到殘影。
觸須頂端的吸盤
“啪”
地吸住分身手中的冰錐長矛,接著快速纏繞而上,沒等分身發力,觸須便突然往回一拽,水幻化而成的冰錐長矛便“噗”
的一聲,軟成水流,順著觸須滴在了地上。
林衝見水屬性分身被毀,立刻又看向另一邊的木桌!
他咬破舌尖,舌尖血混著靈力,“呼”
地再次幻化出了四個木屬性分身,這些分身手裡握著的木矛是帶著林衝精血的。
可木矛剛刺到怪物身邊,還未接觸到怪物的身體,就被它的另一條觸須迅速纏住。
觸須上的黏液如同強酸一般,木矛剛一接觸,就“滋滋”
的冒起了白煙,很快便在空氣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林衝心裡一沉,他本想再召金屬分身的,但卻發現體內的靈力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再幻化一次了。
下午救丁寧的時候,他就已經消耗了三分之一的丹田能量,再加上他一邊幻化分身,一邊還要用靈力抵抗怪物施加在身上的壓力,靈力消耗非常快,已經接近枯竭。
林衝懵了:“看來我真不是這個怪物的對手呀,難道我今天要死在這裡嗎?”
“愚蠢的人類,你就不要再費心思了,如果按照你們的修為劃分,我乃是五階修為,你還差的遠呢,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直接受死吧!!”
怪物憤怒地對林衝叫囂著,而林衝感受到的卻隻有無力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