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蛇,軟乎乎的,卻有自己的章法。
二柱子在旁邊插不上嘴,就蹲在牆角抽菸,煙鍋是銅的,被他嘬得發亮。
他看著泥鰍跟技術員討論,眼裡的光越來越亮,跟當年娶媳婦時看新媳婦的眼神似的,直勾勾的。
張技術員講得興起,從包裡掏出個玻璃瓶子,裡麵泡著幾條小魚,銀閃閃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這是湘雲鯽,長得快,還不挑食,最適合咱這河灣的水。”
他把瓶子遞給泥鰍,“你看這魚鱗,多亮堂,養出來準能賣上價。”
泥鰍接過瓶子,對著光看了看。
魚鰓一張一合的,鰓絲鮮紅,像染了血。
他想起小時候在河裡摸的鯽魚,也是這樣,拿回家用井水養著,能活好幾天。
“這魚,腥氣重不重?”
他突然問。
前陣子二柱子捕的那條鯉魚,腥得他連吃三瓣蒜都壓不住。
張技術員笑了:“生態養殖的魚,腥氣小。
你想啊,水裡乾淨,魚吃的是水草、小蟲,跟野魚一個性子,能有啥腥氣?
去年我在鄰縣指導的魚塘,人家捕的魚,城裡飯店直接開車來拉,說是‘河鮮’,一盤能賣幾十塊。”
二柱子在旁邊猛地站起來,煙鍋差點掉地上:“幾十塊一盤?
那咱這一池子魚,不得賣……”他掰著手指頭算,算著算著就笑了,露出兩排黃牙,“夠給我家三丫交學費了!”
三丫是二柱子的小閨女,今年要上初中,聽說城裡的學校學費貴,二柱子最近正愁錢。
泥鰍冇接話,把瓶子還給技術員,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
他想起爹臨終前,躺在床上咳得直喘,說“要是這河水能再清回來,咱泥鰍家,說不定能靠水吃飯”。
當時他冇懂,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從農技站出來,太陽已經偏西,把倆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二柱子騎著自行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車鏈子“嘩啦嘩啦”地響,跟他的調子倒是合拍。
泥鰍坐在後座,手抓著車座,看著路邊的玉米地往後退,心裡那點猶豫,像被太陽曬化的冰,慢慢消了。
快到村口時,二柱子突然刹車:“哎,泥鰍,咱真搭個夥?”
他眼裡帶著點緊張,像小時候跟泥鰍借彈弓時的模樣。
“我知道你懂水,我呢,地裡的活利索,到時候挖池子、種水草,我多乾點。
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