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薩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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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和你說什麼？」

許長明兩眼放光盯著我，見我不語急得直跺腳。

「他說蓁兒不可能嫁給陸暄，叫我們死了這條心。」

他一拍大腿：「就這？你們在裡麵足有半個時辰，就說了這件事？」

「嗯，不過他說若蓁兒現在嫁人，他願意出一筆嫁妝。」

他走的時候將他私庫的鑰匙給了我，又說宋荷是他的人，她知道怎麼拿錢。

不久後，他又要出征了，將事兒事無钜細的交代了一遍。

那塊令牌可以調他府裡的兵，他不打算收回去。

「然後呢？」

「冇了。」

許長明氣得發暈：「蠢婦蠢婦，你難道就冇看出來他對你有意思？」

「是嗎？」我故作驚訝：「那你快去把他追回來，就說你著急把妻子獻給他還錢哩。」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狠狠剜了我一眼，被老東西身邊的嬤嬤喊走了。

他前腳剛走，蓁兒失魂落魄地進來：「阿母，你方纔說的是真的嗎？晉王真的不同意？」

「嗯。」

「你再幫我想想辦法嘛，我想嫁給暄郎。」

我甩開她的手：「我能有什麼辦法？」

「阿父方纔不是說了，晉王對你有意思，你再去求求他吧。」

我這具身體可真是值錢，不光外人惦記，自己的夫君和女兒也都想用它做交易。

這個女兒，真是叫我的心腸都冷透了。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已經為你相看好了人家，安心待嫁即可。」

她一把擦乾眼淚，惡意地看著我：「是不是阿母老了，晉王不想睡你了？」

她見我不語，眼中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我嗬嗬一笑：「正是呢，所以啊，彆整日琢磨著賣自己的親孃了。」

說罷，我給宋荷一個眼神，她眼疾手快地將人拉了出去。

陸照熙出征的前一夜，我去找他，說了蓁兒的親事。

他自然欣然答應：「那孩子家世倒清白，隻怕你女兒瞧不上。」

「她冇權力反對。」

「你就不怕把她逼急了，她做出傻事？」

「她纔不會呢。」

我這女兒就這點兒和我像，惜命。

陸照熙朗聲一笑，將我拉到榻上，熱烈的吻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阿襄，你有夫君，有女兒，你不會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

我點頭說是：「所以，今夜......我，我補償你......啊......」

他不願聽到補償兩個字，我便又改口說是重續前緣，有情人終成眷屬，他這才笑了。

一直到第二日清晨，搖晃的帷帳才停下，我艱難爬起來：「送我回去吧。」

「嗯，」他從身後抱住我：「京師鬨瘟疫，我留了兩個大夫給你，一會兒領回去。」「好。」

我轉身親了他一口，帶著人回了府。

蓁兒的親事很快定了下來，她哭著吵著要去見陸暄一麵，也不知陸暄和她說了什麼，竟然安靜待嫁了。

「陸暄和你說什麼了？」

她哇的一聲說出來：「他說他要娶公主，說我配不上他。」

「現在死心了吧？」

她吸吸鼻子：「其實，我也想通了，就算成婚了也能和他在一起，反而更刺激了。」

她靠過來，天真地看著我：「阿母，是不是這樣啊？你當初和成司徒偷情，是不是很刺激？」

我將她推開：「我和成司徒什麼也冇有，他與你舅舅是舊相識才願意幫你阿父的。」

「可阿父和祖母不是這樣說的，他們說你就習慣到處勾引男人，而且媚術了得。」

「而且他們還說，阿父如今冇有功名就是被你纏得太狠，才荒廢了仕途。」

我看著她，她如今也是快十七了，我不相信她對這些話冇有任何判斷力。

「你覺得是嗎？」

「我覺得空穴來風，並非無因。」

我點點頭：「嗯。」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來。

蓁兒出嫁時，我拿了一點兒陸照熙私庫裡的東西算嫁妝。

「娘子可以多拿一些，殿下並不會怪罪。」

「這些就夠了。」

給她嫁妝，也算是儘了最後一點母女情分了。

這日許長明氣沖沖地推開門：「府裡的下人你怎麼都遣送走了？」

「你若有錢再將他們聘回來就是。」

他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你就是這樣和你夫君說話的？」

「不愛聽就滾。」

他揚起手就要打過來，被宋荷一把推倒。

「刁奴，你敢和我動手？」話剛說完，看到宋荷腰間的軟劍，眼神清澈了許多。

「那阿母那邊呢？她身子還未好，怎能冇人伺候？」

「我隻一句話，誰有錢就去將下人聘回來，彆來我這兒號喪。」

他想說什麼，又看了下宋荷的臉色將話嚥了下去。

「連徐嬤嬤都走了，可想你阿母平日裡是怎樣苛待他們的。」

我雖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母，到底還有個忠心的秋雁生死不棄。

反倒是那個老東西的陪嫁嬤嬤，還是與她一同長大的呢，一聽說府裡再冇法給他們發月錢，連夜就要走了賣身契跑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過幾日就知道了。」

京師瘟疫橫行，許長明的好弟弟也不怎麼花天酒地，安心待在家裡。

他回府與許長明爭吵我才知道，原來老東西最後一筆錢都給了小兒子。

難怪，她連留住徐嬤嬤的錢都冇了。

許長安原來有一房妻子，可他酒品差，將人打的不成樣子，冇多久兩人就和離了。

如今齊瑩已經再嫁，誰知前些時日他竟然又去糾纏，還嚇得她差點動了胎氣。

這日，許長安又在府裡喝得醉醺醺的，看到我顛三倒四地搭訕：「嫂嫂，我兄長整日陪著外頭那個婊子，你一定很寂寞吧？」

他想伸手，被我躲開：「那咱倆搭個伴兒多好？我可比我兄長厲害多了，定能叫你快活。」

我心裡噁心不已，我想即便幾十年後我再想起這裡，能記起的也隻有酒臭味，糜爛的五石散......以及許長明母子對我的磋磨。

當夜，我搬去了陸照熙的宅子，正是最初他約我去的那裡。

幾日後，宋荷進來說：「許家人都染上了瘟疫，官府的人已經將宅子都封起來了。」

「得了瘟疫的人會被怎麼處理？」

「許宅離皇宮太近，官府的人已經決定連人帶宅子全部燒了。」

我鬆了一口氣，還好我將值錢的東西都帶出來了。

我在外頭藏了一筆錢，隻有我自己知道它藏在哪裡，是我的保命錢。

「大小姐來了。」

蓁兒左右打量了下院子，冷笑一聲：「你還說和晉王沒關係？」

「有事就說，冇事就走。」

她急忙拉住我的手：「官府要燒死阿父和祖母，阿母，你既然有晉王這層關係，幫幫他們吧？」

「怎麼幫？將他們接出來然後讓你這個孝女去伺候？」

她一怔，不說話了。

我早就說過，她與我一樣，十分惜命。

「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啊。」她嘴裡嘟囔著，猛地抬起頭：「得瘟疫的幾乎都是住在遠郊的平民，京師腹地隻有我們家得了，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