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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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照熙離開的時候說了一個地名，那是他置辦的一處宅子。

蓁兒的名聲算是暫且保住了，她卻絲毫不滿足，吵著要嫁給陸暄，哪怕做妾也在所不惜。

「我怎的就生出這麼一個冇出息的女兒？」我歎了口氣：「將她關到院裡，不許她出來。」

蓁兒被強行帶走，我才抬步往回走。

剛回到院裡，婆母便來了，劈頭蓋臉便是幾個耳光打了過來。

我被打得踉蹌，丫頭扶著纔不至於摔倒。

「這就是你教養的好女兒？真是丟儘了我許家的臉。」

晉王來興師問罪的時候你不敢出頭維護許家臉麵，如今倒敢來教訓我？

我這樣想著卻隻能低著頭，不敢回嘴。

孝道兩個字死死壓在我身上，我可不想挨官府的板子，也不想一把年紀還被休。

「娘，你彆氣壞了身子，這事兒交給兒子處理就是了。」

許長明也不知縮在哪兒，女兒被欺負他推說有約匆匆跑了，讓我這個婦道人家出麵頂著。

老夫人瞪了我一眼，覺得自己這個婆母的麵子算是拾起來了，冷哼一聲扭頭走了。

「你也真是的，怎麼不好好看著蓁兒呢？」

我冷眼看著他：「你不是有約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一愣，訕笑幾聲：「散得早，就回來了嘛。」

我翻了個白眼，用帕子捂著臉，眼睛酸澀得厲害。

「彆哭彆哭，下人們都看著呢，你這一哭不是打阿母的臉嗎？」

他這樣一說，我心裡越發難受起來，眼淚也控製不住。

「你好歹進屋去悄悄哭行不行？」

「這是我家，我想在哪兒哭就在哪兒哭，你嫌丟人你彆待在這兒。」

他收起笑，臉色冷下來：「你簡直不可理喻，真該聽阿母的話，讓她一直養著蓁兒就好了。」

「你自己品行不端還帶壞了孩子，連累我許家滿門都跟著丟臉。」

他竟敢提起這事！當初他們強抱了蓁兒去，我見自己親女兒一麵，還要在老太太麵前站上一個時辰的規矩才行。

這兩年那死老太婆身子不好了，蓁兒纔回到我身邊。

「那你再將女兒送給她吧，叫她管孩子的婚事去。」

我說著哭得更大聲。

他揚了揚手，到底冇敢真的打下來，拂袖而去了。

我哭了幾聲，也覺得無趣，緩緩進了屋，倒在榻上，真想就這麼一覺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迷迷糊糊間，我又見到了陸照熙。

他還是少年模樣，一臉愁容地問我：「你阿父參了我舅父，如今天子大怒要嚴辦，我舅母已經嚴禁我和你見麵了。」

在我阿父參奏陸舅舅貪墨軍糧前一日，陸照熙還說要來提親。

如今，兩家成了世仇。

我那日去找阿母說起此事，還捱了一個耳光，她向來是不疼我的，口口聲聲嚷著：「你還跟陸家那小子來往，你怎麼不去死？」

我看著陸照熙，知道他對我的情義，又想起阿母總是偏心姐姐，便道：「不如，我們去死吧。」

陸照熙一怔，半天才反應過來我說的是什麼。

我滿心想的都是自己死後的場景，阿母抱著我的屍首悔不當初，然後一生青燈古佛為我祈福，誰也不敢在她麵前提起我的名字，一提起她便「心肝肉兒」的哭喊起來。

這才痛快！

可我一個人又不敢，就哄騙陸照熙：「反正今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了。」

「阿襄，你......真要做傻事？」他並不驚訝，隻是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甩開他的手：「你怕死，你活著就好了，等我死了，記得清明節給我燒幾張紙，也算是全了你我的情義了。」

「阿襄......」

「我已經決心去死，若你能陪我......不陪也沒關係，隻記住我是為了你去死的就夠了。」

我話音剛落就被陸照熙一把摟進懷裡：「你真的願意讓我陪你去死嗎？」

他的聲音竟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我以為你會因為家裡人放棄我，我一直在想該用什麼方式和你繼續在一起。」

「太好了，不愧是阿襄，能想到這個好方法。」

他將我抱得愈發緊了，臉不停地蹭著我的脖子：

「這樣就冇人能將我倆分開了。」

他很快決定好了殉情的日子，就在三日後，他準備毒藥，我準備酒。

他自小寄住在舅舅家，無父無母，舅舅家裡的兄弟姐妹總是欺負他，隻有我哥哥與他還算相熟，一來二去我也和他認識了。

我阿母偏心姐姐和妹妹，我爭不過，就極力討好阿父和哥哥，是以，我從小就很會哄人。

陸照熙寄人籬下，時常受委屈，我三兩句就能將他哄好。

我知道他心裡有我，我對他或許也有那麼幾分情。

他是京城公子中相貌最好，武藝最高的，被這樣的人喜歡著確實是一件十分值得驕傲的事情。

至少，那時候的我是這樣覺得。

更何況哄住他，隻需要費些口舌罷了，費不了多少功夫。

他卻以為我對他情根深種，非他不可，甚至願意陪我去死。

三天時間足以讓我想明白一切，我不想死，我才十六歲，正是大好年華，何至於為了阿母的一個耳光就去死？

再者說，她又不喜歡我，我死了她也未必傷心。

可是陸照熙做的太乾脆了，不等我把想法說出來他就將毒藥放進酒杯一飲而儘，然後含笑看著我：

「該你了，阿襄。」

我手抖得厲害，一杯毒酒幾乎全灑在地上。

他嘴裡開始滲出血來，眉宇間流露出悲傷：「阿襄，你，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嗎？」

他既問了出來，我也點點頭說是。

「我不想死。」

說罷，我站起身就往門外衝去，卻被他一把抱住。

他已經毒發，力氣卻還是很大我用儘全身力氣也無法掙脫，一急之下便將手裡的酒杯狠狠砸向他。

如今他眉下那道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他見我對他毫不留情地出手，突然笑了一聲，鬆開手放我離去。

「阿襄，」我拚命往外跑，他的聲音如鬼魅般追著我，「我隻放你這一次。」

我一路頭也不回地跑回家，躲在房中。我也想過救他的，可若我去找大夫，全城的人都會知道我們私通還相約殉情的事。

最後是他的奶孃陳嬤嬤不放心，偷跟了出來，纔將人及時救下。

我聽聞他被救活了，鬆了一口氣，卻又想著他一旦說出去，他舅舅會不會來找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