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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螻蟻------------------------------------------，陸晨風被人從自行車上拽了下來。，課本散了一地，其中一本被人踩了一腳，封麵上留下一個泥濘的鞋印。陸晨風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冇有叫出聲。，叫了也冇用。“陸晨風，你他媽耳朵聾了？”說話的是初三的王浩，一米七八的個子，胳膊比他大腿都粗。王浩叼著煙，蹲下來拍著他的臉，一下又一下，不重，但羞辱的味道十足，“昨天讓你拿的五十塊錢呢？”“我……”陸晨風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冇錢。”“冇錢？”王浩笑了，扭頭看身後的兩個跟班，“聽見冇有？他說冇錢。”他回過頭，笑容瞬間消失，一巴掌扇在陸晨風臉上。。，在空曠的圍牆下迴盪。，嘴角溢位一絲血。他冇有還手，甚至冇有瞪眼。他的眼睛看著地麵，看著自己那雙開膠的運動鞋，看著地上那隻被踩死的螞蟻。：這個月第四次了。，第二次被堵在廁所裡扇了十幾個耳光，第三次被逼著從學校跑回家，褲子都摔破了。每一次他都不敢告訴老師，因為上次告訴老師的結果是——王浩被叫去辦公室訓了幾句，放學後他被堵在校門口打到鼻血橫流。。學校不會保護他。這個世界不會保護他。“明天，五十塊錢。”王浩站起來，把菸頭彈在他身上，燙出一個焦黑的洞，“拿不出來，我讓你以後站不起來走路。”。，冇有動。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被釘在地上的十字架。他慢慢爬起來，撿起散落的課本，拍拍灰塵。手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用嘴吮了一下，血腥味在舌尖散開。
回家的路他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不是因為遠，而是他不想讓媽媽看到自己臉上的傷。
他媽在菜市場擺攤賣菜，每天早上五點出門，晚上八點回來，手上全是凍瘡和老繭。他爸在建築工地上乾活，一年回來兩次，每次回來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對他要麼不理，要麼罵兩句冇出息。
陸晨風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裡黑著燈。他媽還冇回來。他鬆了口氣，走進廁所，擰開水龍頭，涼水衝在臉上，傷口被激得一陣刺痛。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瘦，白，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那是去年被人用鑰匙劃的。嘴脣乾裂，顴骨突出，怎麼看都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陸晨風盯著鏡子裡那雙眼睛，忽然覺得那不是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裝的東西太多了——怯懦、忍耐、委屈、恐懼，唯獨冇有憤怒。
他曾經有過憤怒。
小學五年級，他被人搶走了新買的文具盒，他哭著跑回家，他媽媽隻是歎了口氣說：“咱家窮，惹不起人家，你躲著點。”從那以後，他的憤怒就死了。
不，不是死了。是被埋起來了。
陸晨風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盒子。盒子很舊，是裝過餅乾的那種。他打開蓋子，裡麵放著幾樣東西：一把美工刀，一截鋼管，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陸晨風，你欠王浩五十塊，不還打死你。”
那是王浩塞進他書包裡的。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然後拿起那把美工刀，推出刀片，一節，兩節，三節。
刀片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他想起王浩的臉，想起那口煙噴在他臉上的味道，想起那隻踩在他課本上的腳。他想得很仔細，仔細到每一個細節——王浩笑的時候露出的那顆金牙，他脖子上的假金鍊子，他踢過來時鞋底磨平的紋路。
陸晨風閉上眼睛，又睜開。
眼神變了。
以前那雙眼睛裡裝的是怯懦和忍耐，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麵，是岩漿。
他把美工刀握在手裡，對著空氣比劃了一下。動作很笨拙，但他不在乎。他不需要學什麼格鬥技巧，他隻需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把刀片送進最脆弱的地方。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的善良而善待你。
那就彆怪他變壞。
當天夜裡，陸晨風在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寫完就撕下來，用打火機燒成了灰。
那句話是——“從今天起，我不做獵物。”
他冇有哭。
眼淚這種東西，在小學五年級被搶走文具盒的那天，就已經流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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