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第9章 鐵鏽地帶（第一更）

「好膽，」幾名涼國警衛聞言，臉色就是齊齊一變，「大涼的名聲，豈容得你詆毀？」

不管此事是否屬實，對方做為晉國質子，竟然敢在大涼如此說話，可以認為是挑釁。

然而，帶頭的警衛卻是不屑地冷笑一聲，「切，那又如何？是大涼將建造師發揚光大的！」

他沒有跟對方爭辯，可見這個說法，最少符合某些共同認知。

他強調的是，現在涼國建造師實力更強——你們躺在過去祖宗的榮耀中，很有麵子嗎？

吳友仁聞言，腦中忍不住生出了一副畫麵。

崇山峻嶺，白霧繚繞中，一條長龍在山脊和峰巒中逶迤延伸……

「發揚光大？」馮千軍不以為意地一笑。

他無意進一步激怒對方，隻是看了一眼吳友仁——你更懂建造師，不說兩句嗎？

最終還是賀文浩表示，「晉國的建造之術，很多是用在了民生上，比如修路、清淤……」

他對這個有發言權，涼國的建造師，以前真的不行。

隻不過涼國因為戰鬥的需求，在戰場上加大了培養力度。

鋪路、修橋、挖戰壕、建軍營、修堡壘……建造師能做的太多了。

同樣的能力，用在截然不同的領域，回報率肯定不同。

在民生領域深耕，賺的是合理利潤，但戰爭的本質……是搶劫！

更難得的是，大涼一直在贏，建造師這個行業發展得很快，也就正常了。

「那抱怨什麼？」一名涼國警衛冷哼，「戰爭財是最好發的，你們自己選錯了路，怪誰？」

「倒也是，」吳友仁微微頷首，「大晉囤糧，大涼囤槍……建造師這事，算了說吧。」

過了十幾分鐘，還真有人趕到了，不過想要等建造師來，還得一段時間。

有警衛想再等，不過帶頭的說了，正事要緊，交代了這是烏小侯爺的活，就離開了。

車又行了一個來小時，公路的兩邊，越發荒涼了。

晉園所處的位置，原本就在天京的城郊，現在應該已經到了遠郊。

吳友仁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覺得天京的古怪，隱隱似曾相識了。

滿是殘垣斷壁的街區，死氣沉沉的衰敗建築，以及隨處可見的、鏽跡斑斑的鐵皮……

這不就是鐵鏽地帶嗎？莫非這裡，還有過更璀璨的工業？

又開了十多分鐘，三輛車向側麵一拐，進入了路邊一個雜草叢生的院子。

吳友仁的嘴角扯動一下：這就是堂堂的天京？

這幾十年來，大涼一直在征戰四方，打敗了多個王國，說是如日中天一點都不過分。

蒸蒸日上的國家，他真的不是沒見過，尤其是國都附近，哪有這種破敗荒涼的光景？

不過如日中天，跟蒸蒸日上……似乎也不是絕對對立的。

其實不僅是他覺得古怪，馮千軍也認為有點不對勁，「這裡，不用擔心詭族嗎？」

帶頭的警衛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難道要我們穿著製服，送你們到武院？」

五名質子聞言，齊齊就是一愣，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們心裡已經預設，就應該是這個章程了，哪曾想，這時候竟然出現了變數？

五人肯定不想以質子的身份進入武院，那樣在平日裡，百分百會遇到歧視性對待。

哪怕大家能忍受了屈辱，可是成為眾矢之的後，想要逃離的難度也會很大。

總之，大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一連串的麻煩和不適。

然而即便是這樣，他們依舊很期待武院生活，總好過死氣沉沉的質子府吧？

現在聽說，居然可能不用暴露質子身份，眾人心裡的期待感，瞬間就提升不少。

不過，涼國人真的會這麼好心？怕是還有別的說法！

五人心裡各有想法——權貴家裡的子弟，從來不會缺少眼界。

雖然誕生紈絝的概率很高，但那要看成長環境，異國為質八年，苦難會讓人成長。

看到五人並不做聲，涼國的警衛也忍不住暗暗感嘆：真沉得住氣啊。

「你們不想說點什麼嗎？」

一陣寂靜後，賀文浩出聲了，「我們是太高興了，有點不敢相信，需要我們做點什麼嗎？」

天上不會隨便掉下餡餅來，索性就直接一點好了。

「隻是為了大涼和晉國的友誼，」帶頭的警衛一本正經地發話。

不管對方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

「暴露質子的身份，會影響你們在武院的處境，當然，也希望你們對得起我們的信任。」

五名質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終還是馮千軍表態了，「請貴方放心，我們很感激這份善意，也非常在意兩國的友好。」

官話還是得他來說，別人份量不太夠。

警衛頭領怔了一怔，最後還是微微一笑，「記住你的話，以後你們會明白的。」

他的話明顯是意猶未盡，但是五名質子也不是很在意。

最起碼，能不暴露身份，就是一個很好的開頭。

至於以後會遭遇什麼事，那隻能視情況而定，見招拆招就好。

這一刻，其他四名質子，有著此前吳友仁的感受：反正是左右不了局麵，隻能受著。

緊接著，吳友仁出聲了，「請問這裡……真的不會遭遇詭族？」

你這關注點，有點不合時宜吧？賀文浩很無語地看他一眼。

倒是馮千軍心裡暗暗點頭：能及時岔開話題，同時不忘試探，不過他真有這麼機敏？

「遇到又怎麼樣？」一名警衛不屑地哼一聲，「看你那點膽子。」

京畿附近，就算有詭族出現，也是非常低階的那種。

不管是在場的警衛，還是對麵五人，最差也都是見習騎士，有什麼可擔心的？

但是他沒興趣跟敵國質子解釋，而是順著自己的心情，藉機嘲諷一句。

「我是說……」吳友仁抬手指一指遠處的烏雲，「要下雨了！」

有些詭族白天不方便出現，但是陰天就少了很多限製，下雨的時候更是如此。

這話別人也聽得懂，不過警衛依舊不以為意，「嗬嗬，有詭族又怎麼樣？」

吳友仁不說話了，眼珠子到處亂轉。

終於，他找到了一截裸露在外的鋼筋，差不多有二十厘米長，一厘米粗。

他走上前，開始來回扳動鋼筋——這麼一截鋼筋，殺傷力就要強過自己的木質短劍。

別人也能猜到他的想法，質子們原本就嚴禁擁有殺傷力太強的武器。

可是，窮到把鋼筋都看到眼裡——好吧，他身上樸素的衣服，已經說明瞭自身有多麼窘迫。

馮千軍的眼睛眨巴兩下，還是決定放棄援助對方的想法。

大家才剛剛出了晉園，在武院還不知道會遇到多少事，他沒有那個實力，隨便同情他人。

不過他也沒有乾看著，而是走向了汽車，「那我也多準備兩件武器。」

他的隨身武器也不多，很多都是裝飾用的，實用性並不，不過總是要強過木劍。

「都給我停下！」警衛頭領冷哼一聲，「接應的人馬上就到，別沒事找事……」

就在這時，一個警衛走了過來，「頭兒，才聯絡上，對麵說讓咱們等一等！」

「等個屁！」頭領聞言勃然大怒，「這特麼早定好的，區區一個中位武院，擺什麼架子？」

「他們說……來過了，沒等到咱們，」這名警衛有氣無力地回答。

別看他們在質子們前麵，可以隨便吆五喝六，但是在整個警衛體係裡，位置還真不高。

大涼的官員都知道，帶著「質」字臂章的警衛，身家都不差，忠誠度也沒問題。

這是一個事情很少的清閒部門，油水卻相對豐厚。

關鍵是不用麵臨很多危險事件，家裡沒點關係的，真來不了這裡。

不過能進入這個部門的，基本上也就是混吃等死了。

上班時很輕鬆，就註定撈不到多少功勞，而常年跟敵國質子接觸，在升遷時也是減分項！

肯定有能出成就的人，但是真的不多。

所以中位武院都不把他們放在眼中，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咱們特麼的……是在為烏小侯爺辦事！」頭領暴跳如雷，「你沒解釋嗎？」

「他們表示能理解，但是早有其他安排，」解釋的這位，還是有點有氣無力。

「所以再來的話，會晚一些，畢竟是咱們不守時在先。」

「我特麼的，倒是想守時呢，」頭領有氣無力地嘟囔一句。

沒辦法，遇上小侯爺飆車了，這誰能想到？「說了什麼時候能來嗎？」

「他們說不確定！」警衛沉聲回答，「最近紅鬆武院的事，也挺多的。」

「扯淡吧，沒準盤算著什麼呢，」頭領黑著臉發話。

誰要是以為，武院都是一幫愣頭青，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大涼不說什麼學院派，但是這幾十年戰爭下來，各大武院也貢獻了太多的傑出人才。

這時，終於有人發出了警告，「頭兒，烏雲近了！」

頭領思索一下，還是不情不願地嘟囔一句，「車都開到屋簷下，做好戒備！」

「這一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