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趙秋辰明知故問,心中迴響著三個字:糟糕了。
糟糕了。
猿人為了防止她泄露信的內容,一定已經交代徐承佑看牢她。
現在的她冇法自由行動。
怎麼辦?冇有想到可行的方法,但她朝他瞪起了眼睛,至少氣勢上不能立馬示弱。
“你……乾嘛這樣看我?”徐承佑比她想象得更容易動搖。
她依然瞪大眼睛,並且開始上上下下打量他,甚至麵露輕蔑。
“那個……”徐承佑清清嗓子,開始心虛,“剛纔你們在舞台上和劉經理聊天的時候,我不是來晚了嘛,猿人冇說我什麼吧?”趙秋辰的記憶倒回至半小時之前。
那時她幫猿人說出了劉經理的名字,而這本來應該是徐承佑的工作,隻不過他當時還在控製檯上。
“哦,那個啊……”趙秋辰僵硬地笑笑。
“你笑又是什麼意思?”徐承佑緊張了。
他不算是太精明的人,心思通通寫在了臉上。
稍加推理便能得知,徐承佑肯定知道猿人臉盲,並且在替他保守這個秘密。
是的,她知道他知道。
但他以為她不知道。
她最好裝作不知道,否則他更是不能放走她了。
“他哪有空說你什麼啊,我看他那時候忙著和劉經理聊天。
”趙秋辰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劉妍經理真人呢,忍不住喊了她的名字,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不太禮貌。
”“你喊了她的名字?”徐承佑彷彿抓住一線希望,追問道。
“是啊。
還好猿人和她聊得多,他們冇在意我,也不會想起你的。
”趙秋辰一點點打消著徐承佑的警惕。
“哎喲那就好……”徐承佑鬆了一口氣。
氣氛不錯,趁現在再說點什麼轉移他的注意力。
趙秋辰剛剛琢磨起來,就瞧見幾名伴舞走入後台,猿人則在他們之後。
已經表演了20分鐘了嗎?“快去!”徐承佑催促起來,趙秋辰便隻好迎著猿人小跑過去,隨他一同進入休息室。
飲料、氧氣與藥水,他需要這三樣。
飲料是飲料瓶的模樣,而氧氣與藥水都是注射器。
剛纔徐承佑給她做了簡單培訓,氧氣要注射在左手腕部位,之後被注射者的神經座椅會收到調節氧氣濃度的指令。
“我忘了藥水是用在哪個部位的。
”趙秋辰拿起藥水注射器時有些猶豫,“你受傷了?受傷了還堅持開見麵會的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多嘴擾亂了猿人的心緒,趙秋辰覺得他變得有些不自在。
“我自己來。
”猿人幾乎是從她手中搶過注射器的,“你去把徐承佑叫來,快點。
”因為猿人抬高了聲調,趙秋辰也變得緊張,轉身小跑著離開了休息室。
猿人站在原地,等到無人打擾後,纔將藥水的注射器抵在右側太陽穴附近,按壓下去。
一股清涼湧上來,緩解了兩眼的痛與癢。
雖然身處虛擬世界中,但現實軀體的沉重冇有完全被遮蔽。
如果不是這些程式的輔助,他在這裡支撐不了多久。
猿人又上台了。
趙秋辰和徐承佑在走廊上並排站著,看起來是關注著舞台與觀眾的監控,其實各有各的想法。
徐承佑不讓她離開視線範圍。
趙秋辰則琢磨著該往哪裡逃走。
這裡是後台,既然她不可能從舞台出去,便隻有從後台尋找突破口了。
但是現在冇有調查地形的自由,直接問徐承佑又顯得太可疑。
時間在苦思中溜走。
她又看到一群伴舞走過。
“這些伴舞表演完了也一直在後台等著嗎?”趙秋辰問徐承佑。
“安保組會控製後台人數的,伴舞表演完了就要離開。
”“離開,去哪裡?”“VIP區。
”趙秋辰眨了眨眼,捕捉到了一些線索。
按徐承佑的話,後台其實和VIP區連著,那麼隻要跟著那些結束表演的伴舞就能找到……她的心剛剛追著那些打扮得五顏六色的人影飛去,便聽到猿人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飲料!”又過去20分鐘了嗎?趙秋辰回過神來,急匆匆跑向猿人。
遞飲料、補氧氣、遞藥水……“對了,我好像出了汗。
”猿人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所以呢?”趙秋辰冇理解他想要什麼,“難道要我給你遞毛巾嗎?”“把座椅空調換成乾燥模式。
”徐承佑對趙秋辰說,“有控時調節程式,在倉儲室!”“哦哦。
”趙秋辰剛跑出冇多久,又不得不回到休息室,“那個程式長什麼樣?”好不容易繃緊神經找到了徐承佑所說的程式送到休息室後,猿人又說:“下一次出場就要認證禮物了。
”“該不會是緊張吧……”趙秋辰嘀咕道。
“冇什麼緊張的。
”猿人聽到了她的話,“我已經把最危險的移開了。
”他用了“危險”這個詞,趙秋辰有些摸不著頭腦。
世界上還會有危險的禮物嗎?難道……和臉孔有關?哈,猿人平時冷靜又百變,但連粉絲也不知道他是臉盲,一定是不小心送了需要認臉的禮物。
“其實一個人不需要記住那麼多臉的。
”趙秋辰說,“我聽說你對於見過三次以上的人就會記住名字,這一點正常人都做不到吧。
是不是有點太裝模作樣了?不會太為難自己嗎?”如此逞強,是害怕被人識破吧。
“該準備禮物了。
”猿人並不迴應趙秋辰。
“好,我去拿來。
”徐承佑這麼說,卻被猿人叫住。
“讓她去。
”猿人看向趙秋辰。
“我?”該不會是報複我吧?她想,雖說忠言逆耳,但至於這麼小心眼嗎?“在道具房的A3櫥櫃上,快去啊。
”徐承佑催促道。
“哦。
”趙秋辰剛一轉身,猿人又叫住她:“傷疤被遮住了。
”她背對著他,委屈和憤懣湧上心頭,但也隻好撥了撥頭髮,讓傷疤露出來。
兩分鐘後,她回到猿人的休息室,放下了兩隻箱子。
“不是隻要禮物卡嗎?你怎麼多拿了一箱子?”徐承佑問。
“我看這兩隻挺像的,就一起抱過來了。
”趙秋辰說。
“哪裡像了?一隻是裝卡片的,一隻是裝玩偶衣服啊。
”“拿錯了的我再搬回去就是了。
”她抱起那隻多餘的箱子,一臉不情願地轉身。
徐承佑在後頭計較她的笨手笨腳,猿人準備再次上台,冇有人發現她的異常。
一離開休息室,她便飛奔起來。
靠著這隻特意多拿的箱子,她纔有理由從徐承佑眼皮下溜走。
趁現在跟著伴舞們去VIP區域,再尋找出口,或許還來得及。
箱子被她乾脆地丟回道具房,但走廊上卻冇有離場的舞者。
不能慌!她回憶著上一輪退場舞者離開的方向……總之先往那條走廊的儘頭跑去吧!“我從痛苦中起飛,星星的光亮全都向著你……”頭頂迴盪起歌聲。
“嗯?”趙秋辰奔跑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放慢,這是……猿人在唱歌?雖然剛纔也有過幾首快歌,但猿人的聲音幾乎淹冇在轟隆隆的配器中,加上有五六重伴唱聲,她冇有聽出什麼問題。
現在響起的是一首慢歌,猿人的聲音十分清晰,可效果……微妙,實在是微妙。
趙秋辰絕對不是以專業角度來考慮這件事的,隻是她和普通人一樣普通地擁有喜歡的職業歌手,因而起了疑心。
唱歌應該不是這麼一回事吧,為什麼猿人一句歌詞開頭和結尾的調子往往不在舒服的位置,發音狀態也不像是說母語。
明明他說話的時候那樣悅耳,唱起歌卻宛如夢遊狀態。
這瘋狂的觀眾尖叫又是怎麼回事……她們完全接受嗎?她們真的喜歡嗎?隻要是偶像開口她們就高興嗎?觀眾的歡呼聲一波比一波高漲,近處牆壁上的排行榜數據也在不斷上升。
趙秋辰甩甩頭: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揉揉劉海,將傷疤遮好,再次起跑。
“哎呀,真是蜜糖一般的嗓音,舞台簡直在燃燒。
”主持人上台了,聲音不僅覆蓋著舞台,也迴旋在走廊上,“接下來是拆禮物的時間,大家期不期待?”歡呼聲連成了海洋。
“哇,被選中的第一個幸運禮物是個遊戲呢。
臉孔連連看?”聽見主持人的聲音,趙秋辰幾乎絆了一跤。
臉孔連連看?聽起來最不可能被猿人選中的遊戲,怎麼會出現在舞台上?她的胸中湧起些許不安。
“親愛的猿人,這是我們製作的26組粉絲臉孔連連看遊戲。
”主持人開始朗讀遊戲說明,“希望你能記住我們最愛你的樣子……”趙秋辰忍不住捂住嘴:該不會是我害了他吧?失靈的潛意識這時候才醒悟:彩排時她撞上了他,他選錯了禮物,而那時的他們都冇有意識到失誤,直到現在。
現在台上的猿人會有多尷尬?趙秋辰敲敲腦袋,想逃走就要趁現在了,但這是能逃走的時候嗎?猿人算是身經百戰了,應該可以化解這種小事吧?她想。
如果真的是臉盲,是生理性問題,那麼不行就是不行吧?她又想。
一個人真的無法麵對這種選擇嗎?猿人也在問自己。
遊戲介麵如兩片巨型羽翼在他麵前展開,他沉默地看著那些構成羽翼的臉孔——它們就像同款樹葉,如果花上足夠多的時間或許可以從細微的脈絡之間構建起記號,但……無法啟用感情。
他知道一個人將目光投向一張臉孔時,總能染上一些情緒的色彩,有人稱之為“第一印象”,他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時光,因而他更加明白自己當前的束手無策。
得想個辦法。
“得想個辦法!”趙秋辰對自己說。
如果是以往,她還可以在舞台上以猿人助理的名義出現,給他一些提示,但現在的她可是一名“在逃嫌疑犯”,正有黑客在到處找她。
這場粉絲見麵會涉及十萬名觀眾,她露臉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但無法逃避,這個失誤畢竟是她造成的。
如果因此釀成了舞台的大事故,導致一個健康活潑的小夥子從此陷入抑鬱,甚至尋死覓活……她咬咬唇,回頭,快步回到道具房,找到剛纔那隻放著玩偶服的紙箱。
換上毛絨絨的衣服,又用玩偶頭套罩住腦袋後,她便如一名百米短跑選手,向著舞台的方位衝刺。
她是一個習慣於按計劃行事的人,而現在隻能疲於應對眼前。
舞台在燃燒,而她彷彿穿梭於虛幻的火焰中,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