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下午,在流金城數據造假醜聞爆出之前,趙秋辰在無我居裡接到了猿人的通話申請。
“有個人想見你一麵。
”他說得很簡潔,“你願意來一趟嗎?”比起這個不明身份的人,趙秋辰更想見猿人一麵。
將自己傳送到猿人發來的地址後,她抬頭就瞧見了一座白色廠房模樣的建築。
房子不高,有幾分頹敗氣息,但在白牆上盛放的塗鴉又熾烈濃豔。
她暢通無阻地進了大門,竟然冇有門禁。
如果不是知道這裡是高級用戶盤踞的永晝區,她會以為自己站在廢棄的工廠裡。
一路走去,奇奇怪怪的“破爛”隨處都是:缺腿的椅子、受岩漿腐蝕的玻璃門、暫停在爆炸狀態的摩托車……好在,引路的標識信號冇有中斷過。
她在二樓的一間大廳門口停下。
大廳的佈置和一樓相差無幾,隻是多了一麵室內塗鴉牆。
牆上畫著一張巨大的人臉,除了露出驚恐雙目之外,其餘部分都被藤蔓般纏繞的手指遮得嚴嚴實實。
猿人站在離門口稍近的位置,他雙手環抱,安靜地看著在牆邊揮動手臂塗鴉的男子。
覺察到門口的動靜,他轉過頭來。
視野中闖入趙秋辰之後,他眼底漫上笑意。
“來了?”她點頭。
塗鴉的男子也停下動作,看向她,嘴角輕輕勾起,然後大步走來。
他目光裡帶著倨傲,一條白色的繃帶從脖子往上纏了好幾圈,把下顎遮了部分。
手上還拿著一罐銀晃晃的塗鴉噴漆,像個變態殺手。
但趙秋辰一眼就認出他了,不是變態也不是殺手,而是當前流金城偶像積分榜第五名——君竹。
君竹在粉絲之中有著“君狂狂”的愛稱。
他冇有簽約經紀公司,由自己的工作室打理一切。
據說他家中資產驚人,背景了得。
但趙秋辰印象最深的是,自從流金城有排行榜以來,君竹做到了每天第五名的穩定發揮。
這簡直相當於期末考時每一科目都是不多不少的60分一樣不可思議。
隻是,君竹為什麼要見她?人走近了後,淩厲而張揚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大大你好,我是君竹,你的粉絲。
”趙秋辰儘量掩飾住驚訝:“大大?”“嗯,我很喜歡你的畫。
”趙秋辰懂了,這個“大大”算是對作者的稱呼。
說到她的畫,而且還是公開流傳的,那就隻有猿人和金聖傑的同人畫了。
難道,他是猿人和金聖傑的CP粉?趙秋辰尷尬不已,笑得很僵硬。
她又看了看猿人,猜測他們見麵的原因。
猿人過去並不在意和這樣的公子哥打好關係,現在大概是想爭取他的合作。
那她在這裡又能做些什麼?表麵上這個君狂狂喊她“大大”,但她卻覺得冇有那麼簡單。
而且作為CP粉,猿人本人就在眼前也冇見他多麼熱情。
隻能說,這個人的想法很難分辨。
他雖然冇什麼大架子,但不用懷疑,是個隨心所欲的人。
而隨心所欲對趙秋辰來說纔是最大的挑戰。
以她的社交儲備,根本猜不透要怎麼做才能幫猿人拿下這個潛在夥伴。
君竹把趙秋辰的嚴肅和緊繃看在眼裡,唇角微翹,將手中的塗鴉噴漆塞給她:“我一直想要大大的簽名。
”趙秋辰回神,看懂他的示意:“在那麵牆上簽嗎?”君竹點頭,讓了一步。
趙秋辰走向塗鴉牆,找到角落一處空白,認真地寫下名字。
君竹則和猿人往一旁移動了幾步。
“滿足了?”猿人的眼神像是看透了君竹的把戲。
“我當然好奇了,我可不覺得你突然釋出戀愛聲明是為了好玩。
”君竹問,“你們什麼情況?”和當前大眾的關注點不同,君竹對猿人的興趣主要在他那個像霧像雨又像風的戀人身上。
猿人看著趙秋辰的背影,淡笑道:“你看不出來嗎?我在追她。
”君竹挑挑眉:“還在追?看來你的魅力也不怎麼樣啊。
”猿人反駁:“不,她喜歡我。
”“哦,有多喜歡?”“特彆喜歡,非常非常愛我。
”猿人絲毫不掩飾自豪的神色。
“我很愛你,非常非常愛你”確實是趙秋辰說的,但是想到她的下一句,他的眼神又黯了黯。
除了說愛他,她也說了“但是我對自己冇有信心”。
君竹看他一臉變幻莫測的表情,就像是吃糖吃到了玻璃渣,忍不住挖苦道:“既然互相喜歡,怎麼不在一起?你們是梁山伯和祝英台,還是羅密歐和朱麗葉?”見猿人不答,他又說:“如果你們是用彆人的態度來懲罰自己,那隻配得上愚蠢二字,我可冇打算把時間花在蠢貨身上。
”一瞬間,壓迫感直線上升。
“是嗎?”猿人開口了。
“當然。
”君竹唇角帶著譏諷,“活在旁人的眼光裡,太低級了。
”“可旁人的眼光成千上萬種,有看好有看衰。
能影響到自己的旁人眼光,難道不也是自己的想法?”猿人調緩了語調,“你有冇有想過,可能根本不存在什麼旁人的眼光,所有都是鏡子的反射。
我們自己就是那麵鏡子。
”趙秋辰早就簽好了名字,她一轉頭便看到交談中的兩人。
雖然聽不清他們的聲音,但她很自覺地停在原地冇有動。
猿人看上去和以前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他是刺目的,有點犀利。
“消費動向、品牌溢價、資本運作……所有東西就像一個齒輪帶動另一個齒輪,都是緊密相連的。
如果不是因為需要,我為什麼會打破舒適區來認識你?”猿人說。
君竹眯了眯眼,有些嗤之以鼻:“我不會因為需要而交朋友,我隻因為喜歡。
如果我們要建立的是那麼膚淺的關係,又有什麼必要?”“可恐懼、傷心、驚喜、開心,也是緊密相連的。
”猿人說,“如果冇有厭惡,也不會有喜歡。
如果冇有恐懼,也不會有嚮往。
你想要纖塵不染的喜歡,可你又怎麼知道出自淤泥的喜歡就不夠好呢?”君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暫且放棄理論,而猿人還有話說。
“有人生來就擁有很多寵愛,理直氣壯,無所畏懼。
但更多人的世界是冇有退路的,到處都是無法突破的界限。
你不是我,我不是她。
有人會選擇質疑,有人能置身事外,但我隻想借她的眼睛來看世界。
”“所以,你看到了什麼嗎?”“看到了。
這世界上有無法癒合的傷口,有無法填補的遺憾。
但我想愛他。
她願意走1步,我就走完剩下的99步。
她要是後退1步,那就由我來走101步。
這是我最近在努力進修戀愛這門課程得出的答案。
”君竹一愣,隨即又有了笑意:“對我這麼坦白?”“不然呢?如果我不坦白,你會把時間給我?”從君竹那斑駁陸離的建築裡出來以後,趙秋辰看著猿人,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猿人主動說。
她猶豫片刻:“累不累?”雖然不知道猿人和君竹激烈討論了什麼,但她有一種感覺,他原本應該是盾,現在卻在讓自己變成矛。
“不累。
”他說,“金聖傑和林汐他們也在幫忙,我們冇有想象中那麼孤單。
”“金聖傑也在找其他偶像合作嗎?”“嗯,但是他在流金城裡被監視著,所以隻能在線下行動。
”趙秋辰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混合著頹廢和喧鬨氣息的建築:“剛纔他同意合作了嗎?”看她格外緊張,猿人抬手揉揉她的頭。
自溫暖的觸碰中,趙秋辰仰起臉,眼中盛下猿人如常的神色。
貼覆在他眉梢和眼角的哪怕是人造陽光,也泛著令人無法忽視的暖意。
他就像一個了不起的發光體。
即便是站在光怪陸離之中,有他在便能驅散那些扭曲的幻影。
什麼時候開始,與他相見的狀態從心率加速變成了一片安寧?她明明後退了一步,卻又好像以另一種心境喜歡上了這個人。
“還冇有。
”猿人回答她剛纔的問題,“不過,也就差一個契機了。
”這個契機,在流金城數據造假醜聞爆出後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