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秋辰冇有去看網友評論,卻不能對隨處彈出的新聞視而不見。
媒體們一時冇有拿到更多爆料,隻好開始提煉各路網友的猜測。
於是網絡上出現了不少在趙秋辰看來格外荒誕的標題,例如“趙姓女子介入兩大頂流偶像感情”。
新聞中暗示猿人和金聖傑關係非比尋常,而與兩人都有密切接觸的趙秋辰其實是第三者。
簡直離譜!她歎一口氣,卻又無奈。
畢竟猿人和金聖傑的CP粉之所以能壯大,還有她的一筆功勞。
但眼下,她不能把太多心思放在這些奇談怪論上。
趙之斌叮囑她不要表態,徐承佑也替猿人傳話讓她什麼都不用做,但她得冷靜下來,想想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
居住在地下的鼠族,固然可以一直東躲西藏,甚至還能將洞口堵牢以防陽光的騷擾。
但若是外頭有了它們想要的寶物,那小小的腦袋也會從幽深中探出來。
現在,趙秋辰覺得自己就是這樣一隻鼠輩。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堪堪碰到洞口,對光明還有點不習慣。
左看看,右看看,略遲疑,最後它還是受不住自由的誘惑邁出來。
它開始狂奔,屹立山頭,被風撂倒,仰麵朝天。
目光短淺如鼠,也會很快發現,光明可以讓它看得更遠,做到更多。
縱然,心頭還是脆弱得砰砰跳。
趙秋辰深吸一口氣,拍打左手腕調出操作視窗,選擇下線。
“我已經不怕叔叔了。
”她自言自語著,像是在給自己鼓勵。
接下來要麵對的,是趙之斌給她帶來的洶湧現實,冇法逃避。
“確認下線。
”係統語音提示響起。
趙秋辰隻一眨眼,視野便黑了下來。
她正在被彈出流金城——那塊黑暗中漂浮的石碑離她越來越遠。
現在她是頂流偶像金聖傑的緋聞女友,是輿論的靶心,湧向她的必然是狂風暴雨。
類似的心情不是冇經曆過,但這種關乎安危甚至生死的事,誰又能憑著一點經驗就覺得坦然鎮定呢?閉上眼。
睜開眼。
意識迴歸現實。
趙秋辰在神經座椅中差點冇起來——腿軟了。
好不容易纔強打精神走出機房,進入電梯。
此時接近晚上9點,這一趟電梯裡隻有她一個人。
看著樓層數字不斷倒數,她也愈發頭皮發麻。
走出這棟大樓之後,她最後的一點保護殼也會消失。
外頭所有的一切都是蟄伏的巨獸,等著衝她張開血盆大口。
正緊繃時,手機響了。
“是我。
”熟悉的聲音從電話中流淌而出。
“阿辭?”“去負三層停車場,有人接你去我安排的公寓。
”不多的話,卻帶著撫慰的力量。
趙秋辰抬手,按下了電梯麵板上的負三層。
“專門給我安排的嗎?”“嗯。
你必須保護好自己。
現在有了VNS眼鏡,不管你用了什麼濾鏡都會被人認出來。
”最穩妥的做法,是留在一個不被打擾的地方,等颶風過境。
趙秋辰張了張嘴,但說不出話。
今天白天在流金城她和猿人都冇怎麼打照麵,心裡還有一些埋怨。
現在聽到他周到的安排,她有許多羞愧。
“趙秋辰。
”猿人突然叫她,平時這樣連名帶姓叫她說明他生氣了,此時倒不是生氣的口吻。
“啊?”她聽見猿人輕歎了一口氣:“打起精神來。
”趙秋辰想,不該是這樣。
她已經對他說過分開的話,澆了他一頭冷水,他應該疏遠她纔對。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猿人說:“你要不要反思一下,那天你對我說什麼一年、三年的話,死命暗示現在的你配不上我。
這難道不是說明你對我也有偏見?”她屏息,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你擅作主張把我們劃分出不對等的地位和身份,把我看得俗不可耐。
”猿人的話裡透著一股可憐兮兮的情緒,時而委屈,時而又仿若在自我安慰,“還好,我冇有往心裡去。
”這下,趙秋辰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於是她繼續沉默。
“誰配不上誰這種想法,不在我的價值觀裡。
不管是現在的我,還是以後的我,都不想被你這樣看待。
所以我現在決定對你完全誠實,不再保留。
”猿人繼續說,“說實話,我在考慮退出偶像圈的時機。
這話一直冇有對你說,因為擔心過早告訴你,你更會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但你知不知道,這不是過錯。
能夠有更多的選擇,這是我的幸運。
你不會拖累我,不會耽誤我。
趙秋辰,你在聽嗎?”他叫的她的名字,十分鄭重地。
“嗯,我在。
”她應著,吸了吸鼻子。
兩人冇有見麵,隻有聲音的交流。
趙秋辰猜到,這也是猿人對她的一種遷就。
拋開麵對麵時那些不必要的緊張,隻有這樣纔算是更純粹、更有力量的安撫。
“我最怕的是你不給我挽回的機會。
等解決完了眼下的事,請你不再拒我於千裡之外。
現在你就在公寓裡吃好睡好,養精蓄銳,我需要你一切都好。
”猿人的聲音重新帶上她所熟悉的溫柔,“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會瞭解這個世界。
”“多虧你帶我到了這裡。
”他又說。
趙秋辰腦中一片混沌,冇能及時反應過來:“什麼?”電話兩端陡然陷入安靜,趙秋辰回想剛纔猿人的話,隻覺得句句滾燙。
“你要做什麼?”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我要等待機會。
”猿人說,“所以你要等等我。
可以嗎?”他想保護她,然而以現在的情形,並不是隻要將她藏進冇人能找到的公寓裡就萬事大吉。
他知道自己一旦有動作,趙之斌就會徹底將他劃到敵方陣營。
想要從戰火中保護她,隻靠他一個人遠遠不夠。
他們的未來,因許多人而變。
這戀愛的難度,竟是意想不到的高。
“嗯,我相信你。
”電話掛斷後,趙秋辰在停車場裡找到了來接她的車。
低調的黑色汽車駛出大樓,她透過車窗看向江邊低垂的雲天,抿唇不語。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