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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 > 尼祿 > 第十八章 就學的第一天(中)加更!感謝名偵探阿尼亞讀者大大的萬點打賞!

距離塞內加的新宅邸還有一條街道,前方卻發生了堵塞,尼祿的士兵便自告奮勇地上前,用棍棒抽打,或是用盾牌推擠著那些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的人。

與此同時,前方也傳來了吵鬧聲,另外一批人也在用棍棒打著那些擠在這裏,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離開的家夥們。

色雷斯人拍了一下尼祿的膝蓋,叫他不要下馬,在這種混亂的場合裏,人群中暗藏著什麽,誰也不知道。

一個士兵迅速地跑了迴來。

“主人,”他叫道,“那些都是‘父親’塞內加的門客,他們想要去向元老問候和致意,卻被他的學生以及另外一些門客阻擋在外麵,並且要求他們離開,他們不願意,便擠在了這裏。”

別誤會,這個士兵和塞內加沒有一絲半點的關係,羅馬人在稱呼元老或是其他德高望重的人時,通常有兩種尊稱方式,optime(最優秀者)或加pater(父親)字首。

就在士兵向尼祿稟告此事的時候,一個尼祿曾經在保琳娜的葬禮遊行隊伍上見到的年輕人也氣籲喘籲籲的趕到了他們身前,身後還跟著一大批氣勢洶洶的家夥:“啊,偉大的朱庇特,白臂膀的密涅瓦,”他抱怨道,“我們實在沒想到這些叛徒竟然還有臉跑到這裏來。”

尼祿跳下馬,“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學生上前接過了色雷斯人手中提著的籃子:“哦,你給老師帶了梨子,看上去真不錯——是這樣的,”他挽起尼祿的手臂,耐心地向這個小同伴解釋說:“這些人曾經是塞老師的門客,但是老師遭受誣陷的時候,他們便毫不猶豫的背棄了他,去投靠別人了,甚至還有些人趁機說了很多汙衊老師的話,並且願意為那些作惡的人做偽證、

現在老師洗清了身上的冤屈,他不再是個罪人了,他依然是元老院中的一員,又得到了皇帝的嘉許與撫慰,這些人見了,便又一股腦兒的都跑了迴來,想要繼續做老師的門客。

但這怎麽可能呢?我們要把他們趕走,他們卻依然聚集在這裏,吵嚷不休。”

“原來是這樣。”尼祿說道,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已察覺到有些人已經察覺了他的身份,他們正想要往這裏撲來,拽著他的袍子,哀求他,不過尼祿並不打算給這些人機會,在塵埃尚沒落定之前,便急不可待地另尋新主,這可不是明哲保身,而是愚蠢透頂,不知羞恥。

無論是依照羅馬人的傳統還是在法律,這些人都不可能獲得寬恕,而且他們犯下瞭如此嚴重的錯誤,居然還想跑迴來,就表明他們大概率沒什麽用處,不然總能有個主人接納他們。

“布魯斯!”尼祿高聲喊道,布魯斯馬上來到了他的身邊,“帶著你的士兵,將這些人都趕走。”

尼祿身邊的那個學生立即哈哈大笑起來,他是一個性情活潑而又開朗的人,尼祿還在門廳的時候,他就已經和庭院中的那些學生說了此事,還有人飛奔進去告訴塞內加門外的麻煩已經解決了。

今天的塞內加並未穿著代表著元老院議員資格的紫邊白袍,而是穿著一件深藍色近似於黑色的托加長袍,這代表著他哲學家的身份,也可以說是他正在為保琳娜服喪。

他聽到學生這麽說,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喜色:“正所謂,當你要竭力避開命運的時候,你必將與命運正麵遭遇。”他喃喃道。

他抬起頭,就看到尼祿正徑直向他走來。

他之前所說的那些崩潰之語中,至少有一半是真的,與人們所想象的不同,幾乎無法被稱之為一個人類的卡利古拉在最初即位的時候,與現在尼祿一樣,青春正好,目光堅定,意誌純粹。

雖然那時候便已傳出了一些他與妹妹的不倫之事,但對於以後皇帝來說,這些隻是小節,卡利古拉最後變成了那個樣子,誰也不曾預料到——除了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

那麽,這個年輕人最終會給羅馬帝國帶來什麽呢?

是新生還是毀滅?

————————

“我們先去浴場。”

這是塞內加對尼祿所說的第一句話,此刻的塞內加已無需在尼祿麵前做出那種瘋瘋癲癲的醜態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小阿格裏皮娜與梅薩利娜的逼迫,讓他不得不站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尼祿一旦失敗,作為他老師的塞內加必然也會迎來再一次的滔天大禍。

但他也已經瞭解過了,尼祿是一個生性執拗,有著自己的想法與觀唸的年輕人,這很不好辦,誰都知道,在一張白紙上塗抹,會是一件最簡單的事情,但對於一個已初具雛形的泥胚,除非將它全部打碎,再捏合起來,不然的話,想要將他塑造成你所想要的那個樣子會很難,失敗的幾率也很大。

而與小阿格裏皮娜曾經所做的那樣,塞內加預備去做的,也是去盡力瞭解這個少年人——找到他的弱點,並擊破他,不過他可不會如小阿格裏皮娜那樣魯莽和粗暴。

而在他們起身離開廳堂,穿過中庭,走到前廳,一路走到街道的途中,不斷的有人向塞內加問好和致意,他們又與那些被驅逐的門客不同,一個個神氣活現,脊背挺直,哪怕他們之中好些人並不是那麽忠誠,隻是沒有來得及與塞內加分道揚鑣,甚至落井下石,但他們的行動遲緩現在得到了最好的獎勵。

塞內加對他們十分溫和,有人要立契約,有人要打官司,有人想為自己的兒子尋找一個合適的教師,有人則是需要舉行一場祭祀……

——————

“你在那座海邊小城也曾經見過這樣的情況吧。”

塞內加一一迴應的同時,還能抽出時間來給尼祿上課,這種事情在此時的教學中很常見,先背誦,再理解,後應用。

尼祿隻要轉過頭來便可以看見塞內加那雙蒼老但銳利的眼睛,“見過,隻不過我在那裏的時候,姑母不敢暴露我的身份,我隻是一個無父之子,我並不願意靠近,即便我靠近了也會被他們驅趕。”

“這倒是。”塞內加承認到,在羅馬,無父之子乃是比奴隸還要低賤的存在,除了沒有家族、姓氏和保護者之外,還因為他們無法得到神靈以及亡靈的承認,很容易被邪祟纏身,接觸他的人也會遭遇各種不幸。

而能夠擁有門客的多數都是有權勢或者是有威望的人,他們不允許尼祿靠近理所當然。

“事實上,最早的時候,門客跟類似於現在的養父子關係,那是羅慕路斯統治時期,往前算大約九百年,羅馬依然在孜孜不倦的將戰火帶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戰爭一場接著一場永無休止,羅馬人憑借著手中的刀劍與長矛博得了屬於羅馬的第一筐金子,第一塊地磚以及第一個女人。

但戰爭向來與一樣東西形影不離,那就是死亡,死去的丈夫往往留會留下孀居的婦人與孤苦無依的孤兒。

羅慕路斯認為,婦人不應當為丈夫守寡,反而需要迅速的重嫁,這是為了部落的新血。”

尼祿點點頭。他完全理解塞內加的話,也隻有在人口充盈,甚至過多的時候,人們才會開始限製女性的生育——哪怕是到了今天,雖然已經有了通姦罪,並且要求女性保持貞潔,但這個要求針對的也是未出嫁的處女以及婚姻中的婦女。

若是一個女性不幸守寡,那麽他們的父親就會迅速的把她嫁出去,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和第五次也無所謂,隻要她依然受到牛眼睛的朱諾的保護,可以為這個世界帶來新的生命。

無論是嬰兒還是新的聯盟。

“那麽在那個時期,母親已經改嫁了,那些還沒有能力自力更生的孩子,甚至嬰兒怎麽辦呢?

於是,羅慕路斯便提出,這些孩子應當由貴族和長老領養並提供保護。

漸漸的,這形成了一種固定的社會製度。不單單是部落中的孤兒,每一位平民、外族人或是被釋放的奴隸,都應當選擇一個貴族作為其庇護者。

你要知道羅馬的每個貴族幾乎都可以說是神靈的後裔,而他們所掌握的學識與人們也要比受保護人多得多,他們擁有獨立的祭祀權(可以舉行祭祀儀式)以及獨立的司法權(可以寫起訴狀,上法庭,與同樣的保護者辯論)。

因此,一旦被保護人出了什麽事——譬如說,他要買賣一塊土地,要簽立一份合同,要向神靈獻祭,或者是與另一位受保護者發生了爭執,都需要他們的保護者出麵解決問題。”

“現在保護者已經不再限於貴族了吧。”他眼前的這個就沒有神血,而作為維納斯後裔與祭司的小阿格裏皮娜還是要動用各種手段來逼迫他做自己的老師。

“世界如同一個大圓球,它是不斷滾動著往前走的,作為神靈的後裔,占據的優勢在於最開始的時候,會比一個凡人站得高,看得遠,但他也得跑,晝夜不息地跑,不然就會掉下去。”

“老師似乎已經跑到了很多人的前麵。”

“所以隨時會跌下去。”塞內加笑了笑:“看,我一旦被宣佈有罪,我的門客就呼啦啦跑了大半,除了少數人,沒人願意出現在我的麵前。”

“那時候他們還可以為你做什麽?”

“力所能及的任何事。”塞內加有意避開了尼祿真正的問題,“在生活中的各個場閤中對保護者表示尊重,早上要向他們問好,致意;如果保護者出行,他們要跟隨在後。如果保護者的女兒結婚,他們需要準備一份賀禮;而保護者在財政方麵遇到困難的時候,這些被保護者也要慷慨解囊。

不過這是對那些擁有財富和商隊的被保護者說的,有些被保護者,如那些獲釋奴,他們有些已經老了,在主人的莊園中度過了二十年甚至更久,他們已經不習慣其他工作和住所,所以就作為被保護人繼續為原主人工作。

還有一種,他,以及他整個家庭都需要靠保護者的恩惠活著,他每早來請安,致意,跟隨著保護者去每個地方,而作為報償,他在離去的時候可以得到一籃子食物,或是一個塞斯特斯,可以買兩條麵包。

而他和他的家人,給予保護者的迴報就是在保護者競選官職的時候給他投票,以及在最危險的時候充當他的士兵。

龐培就曾經有一千個門客,當他們浩浩蕩蕩走在街道上的時候,人們都以為又一場戰爭要爆發了。

不過在龐培的門客中,還有另一種。

在早期的時候,這種門客製度更近似於養父子製度,之後更多的盛行於被釋放的奴隸以及外族人之間。

奴隸就不必多說了。

外族人指的就是那些曾經的敵人,他們在本地有著一定的根基,也擁有著一定的實力。如果羅馬想要徹底、完整的統治這些疆域,他們就不得不在某些時候做出妥協。

我之前似乎和你說過拉丁權的定義,別的老師應該教過你——來告訴我什麽是拉丁權,它與公民權又有什麽不同?”

“拉丁權是羅馬授予被征服地區居民的次級公民權,介於真正的羅馬公民與無公民權者之間,他們享有私權,但無公權。他們可以在拉丁城市擁有土地,並締結具有法律效應的合同,可與拉丁城市居民合法的結婚,後代可以獲得相應的身份。

他們還有遷徙權,永久定居羅馬和其他拉丁城市後,可以獲得完整的公民權。

但隻有拉丁權的人不享有選舉權、參政權以及擔任羅馬公職的權利。”

“是的,這正是用來拉攏和保護那些門客所頒布的法律,他們在自己的土地上為他們的保護者效力,一旦保護者在羅馬失去權力,就可以靠他們來重新逼迫元老院和民眾妥協。”

塞內加停下喘息了一會,連續說那麽多話讓他肺部疼痛,他從一個學生遞來的籃子裏拿了一顆梨子咬了幾口:“這味道有點熟悉……

你應當知道在羅馬,最大的保護者是誰吧?

沒錯,有了這份關係,他們可以向親信施以源源不斷的恩惠,讓他們在元老院中煽動起巨大的浪潮來支援他;也可以頒布和施行對於外行省有利或是不利的法律,來讓那些行省總督和‘被保護者’站在他這一邊……更有資格發給那些曾經伴隨著他征戰各處的士兵相當於他十二年年薪的退伍費,並且分配給他們土地,來獲得軍隊的擁護。

追隨他,服從他,信任他的人,往往能夠獲得到更多的錢財,更大的權力,以及更為光明的前途,你應當已經察覺到了其中的奧妙,現在也隻不過是因為你還未成年。

如果你已經成年了,換上了潔白的托加,你會發現擁擠在你門口的人會是我的一百倍。”

彷彿是為了驗證塞內加的話,一些人開始著意表現,希望塞內加能夠向他們引薦尼祿。很顯然,正如小阿格裏皮娜所說,尼祿雖然還未被皇帝克勞狄烏斯正式收為養子,但他的名字已經被宣揚了出去。

尼祿原本就是克勞狄家族中常見的名字。

羅馬人正在逐漸的認識他,有些人是想要通過他打通被解放奴隸把持的覲見關節,畢竟一個孩子是很好收買和說服的;有些人則是懷念著他的外祖父日耳曼尼庫斯,其中有一個老兵,他在人群之外高叫道:“尼祿!尼祿!我曾經在日耳曼尼庫斯麾下效力,我為他打了十年的仗,請看看我吧,如您的外祖父那樣!”

尼祿往那個方向看去,卻被塞內加攔了攔:“他可能是要借錢。”

羅馬士兵在退出軍團的時候,確實可以得到一大筆錢,或許還有土地與房屋。但有些時候總有一些人會高看自己手中的這筆錢財,以為它是怎麽用都用不完的。

賭博、酗酒、投資或者是受人欺騙,都有可能讓他們失去手中的這筆錢。

而長達二十年的服役期,足可以讓一個強壯的小夥子變成一個疾病纏身的中年人,他們最終的歸宿就隻有羅馬城的貧民區,在那些搖搖欲墜的高層公寓中苟延殘喘的度過人生的最後幾年。

他們未必能夠找到工作,找到工作也不一定能夠做的長久。

他們雖然是羅馬公民,有選舉權,但現在甚至還未成年的尼祿,又能夠從他們這裏得到什麽收益呢?

等到尼祿成年,進入政府和軍隊工作,需要他們投票和支援時,這個老兵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

因為兩側都是人群,尼祿一時間過不去,但他並沒有接受塞內加的提醒,他舉起手後來,朝著那個方向一揮,同時叫道:“如果你確實是我外祖父日爾曼尼庫斯的士兵,就靠近前來!”

他這麽一喊,阻擋在他和那個老兵之間的人牆便裂開了一道縫隙,那些人或許並不甘願,但那個老兵就像是喝了一大杯加熱後的葡萄酒般熱血沸騰,力量無窮,他一直擠到了尼祿的麵前。

日耳曼尼庫斯是在一九年的時候去世的,這個士兵又說為日爾曼尼庫斯打了十年的仗,就算那時候他剛入伍,按照最低參軍年齡十八歲來計算,如今也已經將近六十歲了。

難怪塞內加會認為他沒有什麽價值。

這個老兵看起來已經和一個隨處可見的羅馬公民沒什麽區別,套頭的粗麻束腰外衣,頭發蓬亂,麵板又黑又皺,腳上的軍靴帶子鬆鬆垮垮,但他很幹淨,指甲裏沒有汙垢,眼角沒有汙垢——這也是羅馬士兵的一個習慣,他們在軍營裏就很愛幹淨,身體幹淨,衣服幹淨,盔甲幹淨,這個世界可能有草藥與祭司,但他們未必用得起,而此時羅馬人已經發現,被汙染的傷口會引發高熱和死亡了。

尼祿將手伸給他,他立即抓住了那隻手,並且吻它。

然後老兵激動的抬起頭來,用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看著他:“哦,你真像你的外祖父日耳曼尼庫斯,我那時候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一輪太陽從地上升起。”

“你需要什麽幫助嗎?”

“我需要一份工作!尼祿,我還有力氣,能紮帳篷,挖壕溝,幹農活!”

給我一份工作,這可比要一筆錢,更令人欣慰。

“好,”尼祿說:“跟著我,我會給你一份工作。”

老兵聽了並未露出質疑的神色,哪怕他哀求的乃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人,一個暫時還未能擁有任何權力的未成年者。

但他看著尼祿,便看到了日耳曼尼庫斯,誰也不能否認那位統帥的公正無私與慷慨,他向前走,緊緊地抓住他的長袍,免得被淹沒在了人潮中。

塞內加阻攔尼祿的行為也並非出於惡意,羅馬城中最多的就是三種人,奴隸,外來者以及老兵。

日耳曼尼庫斯打了二十年的仗,從伊利裏亞到條頓,又從北高盧到低地日耳曼,為他打仗的老兵可能要以萬計,其中衣食無著的隻怕不在少數。如果他們都來找尼祿,尼祿又從哪裏找來錢給他們呢?

給了一個就不能不給下一個,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到時候他該怎麽支撐這筆費用呢?

“你又還沒成年,沒法去幫人打官司,或者是舉行獻祭儀式,而且之後你還要大把的花錢。”塞內加說的是提前成年儀式,成為祭司,以及尋求公職,這都是要用錢來說服的。

“他要的是一份工作。”

“你喜歡這樣的人。”

“嗯。”尼祿說,他的眼睛與那個老兵一樣熠熠生輝:“我喜歡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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