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韶華 第57章 盜版與正版的較量

沈星河的拇指在手機螢幕上頓了三秒。

彩信裡的紅墨水還帶著濕意，像滴未乾的血，滲進\\\"盜版\\\"兩個字的筆畫縫隙裡。

他能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後槽牙輕輕咬住腮幫——上週末剛和張編輯在印刷廠盯著燙金封麵印完三千冊，油墨味還沾在他校服袖口，怎麼就成盜版了？

\\\"老沈？\\\"韓寒的牛仔外套擦過他胳膊，吉他揹帶在夕陽裡晃出一道黑影，\\\"要調琴嗎？

剛纔小夏說新歌在廣播台放了三遍，高二（7）班的王雨說要給主唱寫情書。\\\"少年的眉梢挑著笑，可沈星河注意到他指腹的繭子蹭過琴絃時頓了頓——那是昨晚在防空洞搬書時磨的。

沈星河把手機往兜裡按了按，指尖隔著布料摸到金屬質感的SIm卡。

這是他上週剛買的神州行號碼，除了張編輯、陳館長和韓寒，冇人知道。

是誰在盯著他們？

\\\"韓哥，幫我把展台上的書收兩本。\\\"他轉身時撞翻了陳館長的古籍展櫃，《山海經》的仿宋刻本\\\"嘩啦\\\"滑出來半頁，\\\"陳老師，您這櫃子榫頭鬆了，回頭我讓校工來修。\\\"

陳館長正踮腳往高處擺《哈利波特與魔法石》，聞言扶了扶老花鏡：\\\"不打緊，剛纔張編輯還說，這中西魔幻放一塊兒，倒像在比武招親。\\\"老人的手在書脊上撫過，指節因風濕微微發顫，\\\"小沈啊，我今早去少兒館，看見後巷堆了半車舊書，封皮都是金的——\\\"

手機在兜裡第二次震動。

沈星河背過身去接，張編輯的聲音帶著油墨味鑽出來：\\\"小沈？

我剛接到印刷廠電話，質檢科說有批書的書號被人篡改了。\\\"對方停頓兩秒，\\\"他們用的是咱們的排版，連扉頁的隱形水印都仿得七七八八。\\\"

沈星河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早料到盜版商不會坐視——前世2000年《哈利波特》引進時，市麵上的盜版比正版早三個月流通，出版社光是打官司就耗了兩年。

可現在才1998年，數字排版技術還冇普及，這些人怎麼拿到的電子版？

\\\"張老師，您那有電腦嗎？\\\"他突然開口，\\\"我需要個能在線下單、自動生成防偽碼的係統。\\\"

電話那頭傳來抽氣聲：\\\"你是說...網絡售書？

現在能上網的家庭纔多少？\\\"

\\\"但學生能去網吧。\\\"沈星河望著活動室窗外，三中後巷的\\\"星際網吧\\\"燈箱剛亮起，\\\"咱們做個網站，買書送數字音樂——韓寒他們樂隊的歌，存在mp3裡當贈品。

盜版商做不出數字內容，這就是咱們的護城河。\\\"

韓寒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耳朵幾乎貼在手機上。

聽見\\\"數字音樂\\\"四個字，他眼睛亮得像被拍亮的燈泡，吉他揹帶\\\"啪\\\"地砸在展台上：\\\"我昨晚剛把新歌轉成mp3，壓縮了三遍，32mb的卡能存五首！\\\"他翻出牛仔外套裡層的口袋，mp3播放器的金屬外殼還帶著體溫，\\\"大劉說他能搞到二手mp3，五十塊一個，咱們賣書送這個，成本攤下來——\\\"

\\\"停。\\\"沈星河按住他亂飛的手，\\\"先找技術部。\\\"他想起上週在電腦城碰到的網管小李，對方說能做靜態網頁，\\\"我今晚去網吧找李哥，你聯絡大劉收mp3，陳老師...\\\"他轉頭看向還在整理古籍的老人，\\\"您能讓少兒館做線下取貨點嗎？

學生憑網站訂單來蓋章，盜版商總不能在每個圖書館安插人。\\\"

陳館長把《山海經》推回展櫃，玻璃門閉合時發出清脆的響：\\\"我這把老骨頭，看不得好東西被糟踐。\\\"他從褲兜摸出串鑰匙，銅鑰匙上還沾著少兒館的紅漆，\\\"後巷倉庫的鑰匙給你，今晚就能搬書過去。\\\"

張編輯在電話裡咳了兩聲：\\\"我讓社裡的小王做網站模板，明早把域名發你。

對了，防偽碼用咱們出版社的ISbN號加隨機數，我讓印刷廠加印不乾膠貼——\\\"

\\\"叮鈴鈴——\\\"

放學鈴混著廣播台的音樂湧進來。

林小夏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接下來播放聽眾點播，來自高二（3）班沈星河同學點的《夜空中最亮的星》，他說要送給所有相信正版的朋友。\\\"

韓寒抓起吉他就往門口衝，牛仔外套下襬掃過沈星河的手背，帶起一陣風。

沈星河望著他跑遠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在創業論壇上，有個搖滾青年抱著吉他衝進融資會，說要做\\\"音樂 出版\\\"的數字平台——後來那家公司被盜版商舉報侵權，不到三年就黃了。

\\\"小沈？\\\"張編輯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你在聽嗎？\\\"

\\\"在。\\\"沈星河摸出兜裡的mp3，韓寒錄的demo還在循環，\\\"張老師，再加個功能：每賣出一本書，網站自動給購書者發封郵件，裡麵有下一章的試讀。\\\"他望著展台上被翻得卷邊的樣書，夕陽把燙金的\\\"哈利波特\\\"映成流動的金河，\\\"要讓讀者覺得，買正版不是花錢，是投資一個故事。\\\"

三天後。

三中後巷的\\\"星際網吧\\\"裡，煙味混著可樂味刺得人鼻子發酸。

沈星河蹲在主機房門口，看李哥敲鍵盤的手指翻飛：\\\"域名註冊好了，叫'魔法書齋'。

支付係統用銀行轉賬，我讓我表弟在銀行上班的朋友做擔保——\\\"

\\\"叮\\\"的一聲，網頁彈出新訂單。

沈星河湊近螢幕，賬號是\\\"霍格沃茨新生001\\\"，地址填的是\\\"市少兒圖書館後巷倉庫\\\"。

他摸出兜裡的bp機，上麵剛跳出陳館長的留言：\\\"有學生來取書了，封皮冇褶皺，好。\\\"

\\\"老闆，來包紅塔山！\\\"

吧檯傳來喊叫聲。

李哥應了一聲，轉身時碰倒了可樂杯，深褐色液體潑在沈星河腳邊。

他盯著地上的汙漬，突然想起前天在防空洞看到的抓痕——那些舊課桌的夾層裡，會不會藏著盜版書的電子版？

\\\"沈哥，你看！\\\"

網管小王舉著顯示器衝過來，螢幕上是論壇新帖：\\\"三中文化沙龍的《哈利波特》能在網上買？

我剛下單了，送的mp3裡有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比磁帶清楚多了！\\\"跟帖像滾雪球似的往上竄，有人問\\\"有《哈利波特2》嗎\\\"，有人曬出少兒館取書的照片，陳館長的白頭髮在鏡頭裡格外顯眼。

沈星河的手機在褲袋裡震動。

這次是簡訊，號碼顯示\\\"未知\\\"：\\\"你以為建個網站就能擋得住？\\\"

他的指尖懸在刪除鍵上，忽然聽見網吧門口傳來動靜。

韓寒扛著一紙箱mp3擠進來，牛仔外套上沾著印刷廠的藍墨水：\\\"大劉搞到一百個二手mp3，我挑了五十個音質好的——\\\"他突然頓住，盯著沈星河的手機螢幕，\\\"又是匿名簡訊？\\\"

\\\"冇事。\\\"沈星河把手機扣在桌上，mp3的電流聲從紙箱裡漏出來，\\\"今晚去少兒館擺簽售會，你帶樂隊去現場唱新歌。\\\"他想起前世那些被盜版壓垮的出版社，想起陳館長摸書脊時顫抖的手，\\\"要讓所有人知道，正版不是便宜貨，是值得驕傲的東西。\\\"

韓寒彎腰從紙箱裡掏出個mp3，按開播放鍵。

《夜空中最亮的星》的前奏混著網吧的鍵盤聲湧出來，某個瞬間，沈星河彷彿看見無數光點在空氣裡跳動——那是論壇裡的新訂單，是少兒館取書的學生，是所有願意為正版買單的人。

手機第三次震動。

沈星河拿起來，新簡訊隻有一句話：\\\"明晚十點，防空洞見。\\\"

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後巷的路燈次第亮起，把\\\"魔法書齋\\\"的網頁映得發亮。

韓寒的吉他聲從紙箱裡飄出來，混著網管小王的吆喝、李哥敲鍵盤的聲響，像團越燒越旺的火。

\\\"韓哥。\\\"沈星河把手機收進兜裡，\\\"今晚簽售會結束後，咱們去防空洞看看。\\\"

韓寒的手指在mp3上停頓半秒，抬頭時眼裡有光：\\\"需要帶扳手嗎？

大劉說他那還有。\\\"

沈星河笑了，指節輕輕敲了敲電腦螢幕上的訂單列表：\\\"帶把吉他吧。\\\"他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聲音輕得像句誓言，\\\"有些火，該讓他們看看有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