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韶華 第11章 雙盲對賭

晨霧未散，如輕紗般籠罩著廠辦大樓，沈星河那鋥亮的皮鞋跟叩在廠辦大樓光潔的瓷磚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聲都像重錘般敲在周明遠緊繃的神經上。

林夏身姿挺拔地跟在他身側，筆挺的警服袖釦擦過走廊牆壁時，發出細碎而尖銳的聲響——那是方纔在管道井裡被鋼筋劃破的，當時沈星河用染血的手帕替她包紮，溫熱的血漬順著她細膩的手腕緩緩滲進了警服領口，帶著一絲黏膩的觸感。

"沈同學，局長說先查設備科——"

"不。"沈星河在三樓轉角停住，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副廠長室"那閃著光澤的銅牌，"先去周秘書辦公室。"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檀香的醇厚與列印機油墨刺鼻氣味的氣流撲麵而來，鑽進鼻腔，帶著微微的辛辣感。

周明遠正坐在柔軟的真皮轉椅上悠閒地看報紙，那副金絲眼鏡滑到鼻尖，聽見動靜抬眼時，鏡片後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他看見沈星河手裡攥著的輻射檢測報告，報告邊緣的血漬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在米色地毯上，洇出如暗夜星辰般暗紅的星芒。

"沈同學這是？"周明遠的手指在桌沿輕叩兩下，靠牆的落地扇突然"嗡"地轉動起來，扇葉攪動空氣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把茶幾上的檔案吹得嘩啦作響。

沈星河冇接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報告用力拍在周明遠攤開的報紙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頭版是市長視察防汛的照片，周明遠的身影恰好站在市長左側，半張臉隱在陰影裡，讓人難以看清他的表情。"周秘書女兒在省腫瘤醫院做化療吧？"他伸手按住報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用的是銫-131同位素放療機。

巧了，您辦公室地下管道裡的銫-137，和那批貨是同一艘貨輪從日本運過來的。"沈星河之前已經經過專業檢測和分析，發現奈米卡中含有與銫源相同的放射性物質成分，所以奈米卡的輻射值與銫源完全吻合。

周明遠的鋼筆"啪"地掉在玻璃板上，清脆的聲響在辦公室迴盪。

他盯著報告上"超標37倍"的紅章，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小沈，玩笑可不能亂開。"

"那這個呢？"沈星河抄起茶幾上還冒著熱氣的茶杯，"哢"地倒扣在周明遠的檔案堆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些許，落在手背上，帶著灼熱的刺痛感。

滾燙的茶水順著檔案縫隙滲進去，最底下一張圖紙漸漸顯影——青藍色的管道走向與另一張手繪地圖重疊，後者用紅筆標著"市長彆墅地下車庫"。

周明遠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像是尖銳的警報聲。

他正要去抓那份圖紙，辦公室門"砰"地被撞開，兩個保安衝進來就要架人。

沈星河卻早有準備，抬手按下西裝內袋的遙控器。

牆上的監控大屏突然亮起雪花點，接著跳出一段模糊的畫麵：王海濤——那個總在廠門口收保護費的混混，正蹲在一片草坪裡刨土。

他懷裡揣著一遝泛著藍光的卡片，邊挖邊罵："趙鐵柱那孫子說這是時空管理局認證的抗癌卡，老子測了輻射值比醫院還高！"畫麵裡另一個混混舉著蓋革計數器湊過去，儀器立刻發出刺耳的蜂鳴，兩人為搶卡片扭打在一起，身後的彆墅圍牆露出半截"市政家屬區"的牌子。

"這是今早五點，市長彆墅後院的監控。"沈星河扯了扯被保安拽皺的衣領，語氣沉穩，"王海濤埋的奈米卡，輻射值和您辦公室管道裡的銫源完全吻合。

您猜，趙鐵柱的上線是誰？"

周明遠的額頭滲出冷汗，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爍著。

他剛要開口，辦公室門又被推開，是他的秘書小吳，手裡抱著個黑色公文包："周秘，環保局的人在樓下——"

"把東西給我。"沈星河突然搶過公文包，"這是佐藤先生的行李箱吧？

刑警隊在碼頭截獲的。"他撕開封著的物證袋，眾人伸長脖子去看，卻隻看見一張泛黃的股權證書——1998年機械廠改製時的原始股，編號""赫然印在右下角。

"我爸當年簽的股權協議。"沈星河把證書拍在周明遠麵前，"和今年防汛預案的編號一模一樣。

您說，為什麼二十年前的股權，會和今年的防洪計劃用同一份序列？"

保安的手勁突然鬆了。

周明遠盯著股權證書，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沈星河進入辦公室後，不經意間看到角落裡的雕刻機，還裝作好奇地湊近看了一眼，並做了些手腳。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雕刻機突然"嗡"地啟動——那是沈星河上週以"校辦工廠技術革新"為由送來的，此刻噴頭正噴出淡綠色的液體，刺鼻的腐蝕性氣體瞬間瀰漫整個辦公室，刺激著眾人的鼻腔和喉嚨。

"捂眼睛！"林夏吼了一嗓子，率先撲過去拽沈星河。

眾人手忙腳亂後退時，沈星河趁機扯下牆上的防汛預案照片。

照片背後，一道泛著幽藍的標記赫然顯現，像條蜿蜒的蛇，散發著神秘而詭異的氣息。"真正的汙染源在——"

"砰！"

槍響驚得所有人一顫，尖銳的槍聲在辦公室裡迴盪。

林夏的配槍從窗外射來，子彈穿透預案檔案，釘在牆上的卻是一張泛黃的合同。

沈星河眯眼望去，最下方的簽名欄裡，"周明遠"三個鋼筆字力透紙背，日期是1998年6月15日——洪水爆發前三天。

"zousi放射性原料，汙染市政管道，用輻射卡詐騙市民。"林夏擦了擦槍口，聲音堅定，"周秘書，您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明遠突然癱坐在椅子上。

他望著牆上的合同，突然笑了："你以為...這就完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沈星河蹲在滿地狼藉裡翻找，指尖突然觸到一片焦黑的硬物——半張銀行卡，背麵用奈米墨水寫著"洪水季將至"，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他抬頭看向窗外，江麵上，第一艘運載球星卡的貨輪正鳴笛啟航，船舷上的"香港"二字被霧水洇得模糊。

"沈星河！"林夏在門口喊他，"局長說去碼頭查貨——"

沈星河把銀行卡塞進兜裡，最後看了眼周明遠扭曲的臉。

碼頭上那排貼著防汛預案編號的集裝箱，正等著他去揭開更危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