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韶華 第2章 櫻花樹下的文學少女

晨霧在櫻花枝椏間遊走，沈星河的白球鞋碾過幾片落瓣，發出細碎的聲響。

蹲在樹根處的姑娘肩頭微動，馬尾辮上的藍布蝴蝶結晃了晃，卻冇抬頭——她正咬著鉛筆尾端，在素描本上輕輕勾勒。

他忽然想起前世此刻，自己抱著一摞作業本跑得急，撞翻了她的顏料箱。

靛藍的顏料潑在她剛畫好的櫻花上，像滴化不開的眼淚。

後來他看著她蹲在滿地狼藉裡，把浸透顏料的畫紙一張張撿起來，喉結動了動終究冇道歉，隻說\\\"我賠你顏料\\\"。

再後來，文學社投稿事件裡，他誤以為她抄襲自己的詩，兩人在辦公室大吵一架，她紅著眼眶把他送的《追風箏的人》摔在他腳下。

此刻，沈星河盯著她畫本上的線條。

櫻花樹的枝椏間，隱約有個穿藍校服的少年輪廓——校服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點淺淡的痣，那是他十二歲爬樹摔的疤，除了家人再冇人注意過。

\\\"畫得真像。\\\"他彎下腰，影子投在畫紙上。

林夏驚得筆尖一歪，在少年額角劃出道淺痕。

她慌忙用手背抹了抹發燙的耳尖，抬頭時正撞進沈星河的眼睛。

那雙眼比記憶裡更亮，像是藏著團燒了二十五年的火，要把所有遺憾都燒儘。

\\\"沈...沈同學？\\\"她合上畫本，指節捏得泛白，\\\"你怎麼...\\\"

\\\"還書。\\\"沈星河從書包裡抽出本舊書，書脊磨得起了毛邊，\\\"三年前借你的《追風箏的人》，我以為弄丟了，昨天收拾舊箱子才找著。\\\"

林夏的指尖在畫本封皮上輕輕一顫。

三年前的事她記得清楚：暴雨天他把傘塞給她，自己淋得透濕跑回家，第二天就發了燒。

她去看他時帶了這本書，說\\\"看完還我\\\"，可後來他再冇提過。

\\\"我以為你早忘了。\\\"她接過書，扉頁上突然躍入眼簾的鉛筆字讓她呼吸一滯——\\\"沈星河的書\\\"，是她十二歲時的字跡，歪歪扭扭帶著奶氣。

那時他總搶她的橡皮，她氣不過，趁他趴在課桌上睡覺，偷偷在他所有課本上都寫了這句話。

\\\"怎麼會忘。\\\"沈星河聲音發啞。

前世他在整理她的遺物時，在警局證物袋裡見過這本書，扉頁上的字被水泡得模糊，第217頁夾著片乾枯的銀杏葉。

後來警察說，那是她被拐當天隨身帶的書簽。

林夏翻到中間頁，一片金黃的銀杏葉\\\"唰\\\"地滑落。

她彎腰去撿，發頂的藍布蝴蝶結掃過他手背，像隻輕輕撓心的蝴蝶。

\\\"這葉子...\\\"她捏著葉柄，葉片邊緣泛著細密的鋸齒，\\\"是初三那年秋天，我們在老槐樹下撿的？\\\"

沈星河喉結滾動。

前世他在證物室看到這片葉子時，邊緣還沾著泥，葉片上有道細細的劃痕——那是她被拽上麪包車時，用指甲摳的求救標記。

\\\"林夏。\\\"他聲音發緊，\\\"以後...彆再一個人走夜路。\\\"

林夏抬頭看他，晨光透過櫻花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她忽然覺得這個總板著臉的轉學生有些陌生，像層薄霧被風吹散，露出底下藏著的滾燙。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從帆布包裡掏出張通知，\\\"文學社要籌備跨世紀文學月，你要不要加入？

我記得你作文總拿第一...\\\"

\\\"我有個想法。\\\"沈星河接過通知，指腹蹭過\\\"1999跨世紀\\\"的燙金標題，\\\"我們可以提前引進《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英文原著。\\\"

林夏的瞳孔微微放大：\\\"哈利波特？那個英國小孩的童話？\\\"

\\\"不是童話。\\\"沈星河想起前世地鐵裡捧著書掉眼淚的白領，想起全球讀者在書店外徹夜排隊的盛況，\\\"它寫的是勇氣，是失去，是愛比恐懼更強大。\\\"他頓了頓，\\\"我爸廠裡的外貿部能搞到原版書，先在社裡做讀書分享，寒假前辦個'霍格沃茨之夜'？\\\"

林夏咬著嘴唇冇說話，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銀杏葉的脈絡。

沈星河正想再勸，她突然站起來：\\\"去圖書館特藏室，我查下《萌芽》最近的投稿目錄。\\\"

特藏室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響。

林夏踮腳抽下1998年7月刊的《萌芽》，泛黃的紙頁在兩人中間攤開。

沈星河掃過目錄，指尖停在空白處：\\\"下個月，這裡會有篇《杯中窺人》。\\\"

\\\"誰寫的？\\\"

\\\"韓寒，高一學生。\\\"

林夏的手突然頓住。

她望著沈星河發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剛纔他說哈利波特時的神情——像是知道明天的太陽會從哪邊升起，像是看過所有未拆封的明天。

\\\"你...\\\"她輕聲說，\\\"看過未來？\\\"

沈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教導主任的大嗓門炸響：\\\"小王，警察說三年前那起誘拐案有新線索，去高二（3）班找林夏！\\\"

林夏臉色驟變。

她猛地拽過沈星河，推開窗台上的綠蘿，把他往窗外推：\\\"從後牆跳！

教導主任鑰匙串響三聲就是走了！\\\"

沈星河踉蹌著扒住窗沿，林夏塞進來張紙條，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劃了兩下——是摩斯密碼的\\\"等\\\"。

\\\"林同學！\\\"教導主任的聲音已經到了門口。

林夏轉身理了理裙角，抓起《萌芽》擋在胸前：\\\"主任，我在查投稿資料...\\\"

沈星河蜷在窗外的爬山虎裡，聽見門被推開的吱呀聲，聽見教導主任說\\\"你父親讓警察來學校\\\"，聽見林夏輕笑：\\\"我爸又在查舊案了，您知道他這人...\\\"

直到鑰匙串的響聲漸遠，他才滑下窗台。

手心裡的紙條被汗浸得發皺，展開是歪歪扭扭的小字：\\\"今晚八點文學社，帶《哈利波特》樣章來\\\"。

走廊儘頭的廣播突然響起：\\\"請各班班長明天早自習前到禮堂領取升旗儀式道具。\\\"沈星河望著窗外被風捲起的櫻花，忽然想起前世今天，校長在升旗儀式上宣佈\\\"為失蹤學生林夏舉辦祈福會\\\"。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銀杏葉，指腹輕輕撫過那道細微的劃痕。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一片花瓣，落進黑暗裡。

第二天清晨，當沈星河抱著一摞英文原版書穿過櫻花道時，林夏正站在樹下等他。

她的畫本攤開在最末頁，上麵新添了幅素描——穿藍校服的少年抱著書，嘴角帶著笑，身後的櫻花落了滿滿一肩。

廣播裡傳來教導主任的聲音：\\\"請全體師生十分鐘後到操場集合，舉行升旗儀式。\\\"

沈星河抬頭望向旗杆頂端的國旗，風掀起他的校服衣角。

他想起前世此刻，自己站在人群最後，看著校長拿起話筒說\\\"讓我們為林夏同學祈福\\\"。

而這一次，當校長的手剛碰到話筒時，他突然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