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線)
“嗡——”
那聲音還在腦子裡迴盪,像有人在他顱骨裡裝了個低音炮。
顧臨淵猛地睜開眼,第一個動作是去摸自己的額頭。冇有發燒,體溫正常。他撐著從冰冷的辦公桌上爬起來,環顧四周。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雨點斜打著玻璃,劃出一道道扭曲的光痕。
一切都和他“睡著”前一樣。
除了腦子裡那個揮之不去的、該死的“嗡鳴”。
“應激反應?心理壓力導致的幻聽?”他皺著眉,低聲自語,試圖用最理性的方式給剛纔的異常做個歸類。他點開電腦,快速搜尋“突發性耳鳴與精神壓力關聯性”的文獻,一目十行地掃過那些醫學術語和數據。
“媽的,對不上。”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文獻裡描述的症狀和他剛纔的體驗根本不是一回事。那“嗡鳴”太有規律,太有……目的性了。不像是一種病態,更像是一種信號。
他站起身,想去倒杯水,腳步卻有些虛浮。那種被強製抽乾力氣的疲憊感還有殘留。
“見鬼了……”他扶著飲水機,看著水流注入杯中,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再次閃過清河鎮老陶匠那張絕望的臉,還有那隻天青色的瓷瓶。
“最優解……狗屁的最優解!”他罕見地在心裡罵了句粗話,把杯裡的水一飲而儘,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稍微壓下了些許煩躁。
他走回辦公桌,看著平板上那篇報道,眼神複雜。理性告訴他,關閉頁麵,忘記這一切,明天還有兩個重要的併購案會議等著他。但某種陌生的、躁動不安的情緒,卻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那股熟悉的、蠻橫的睏意再次毫無征兆地襲來。
比上一次更猛烈,更不容抗拒。
“又來?!”他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想抓住桌沿,但手指根本不聽使喚。視野開始旋轉,窗外的燈火拉長成模糊的光帶。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減緩,血液流動似乎也變得粘稠。
“這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他用儘最後一絲清醒思考著,試圖分析這異常的生理現象,但大腦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那低沉的“嗡鳴”再次清晰地響起,這一次,彷彿近在耳畔,帶著某種古老的、冰冷的韻律。
他最後的念頭是:這聲音……到底是他媽的什麼玩意兒?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他的身體軟倒在地,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漬漫延開來,浸濕了那份關於“小鎮死亡”的報道。
(沈墨言線)
“嗡——”
沈墨言像一條瀕死的魚,從床上彈動了一下,大口喘著氣。
地下室渾濁的空氣吸入肺裡,帶著黴味和顏料混合的怪味,卻讓他有種詭異的“活著”的真實感。他摸過床頭那半瓶廉價威士忌,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才勉強把那股縈繞不散的心悸壓下去幾分。
“操蛋了……冇完冇了……”他抹了把臉,手上還沾著點剛纔蹭到的顏料,紅得像血。
他抬眼看向滿牆的“痛苦”,那些扭曲的色彩和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彷彿活了過來,無聲地咆哮著。尤其是阿傑那張畫,那半張帶著笑的臉,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嘲諷。
“阿傑,你他媽倒是輕鬆了……”他對著畫苦笑,“留我在這兒,天天跟開了天眼似的,看誰都想哭。”
他指的是他那失控的共情能力。剛纔“睡著”前,他甚至能“感覺”到隔壁那對夫妻又在為錢吵架,樓上那個考研的學生焦慮得快要吐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向他,把他本來就千瘡百孔的精神世界衝得七零八落。
而現在,雖然醒了過來,但那詭異的“嗡鳴”還在腦子裡低響,像背景噪音一樣頑固。
“幻聽?精神病前兆?”他扯了扯嘴角,“也行,早點瘋了也好,省得受這罪。”
他知道這不是解決辦法。但他能怎麼辦?去看心理醫生?然後被當成重度ptsd或者精神分裂關起來?他寧願爛在這個地下室裡,至少這裡夠安靜,冇人用那種同情或者害怕的眼神看他。
他掙紮著爬起來,想找點吃的。冰箱裡除了過期的麪包和幾罐啤酒,空空如也。他歎了口氣,拿起一罐啤酒拉開。
“噗嗤”一聲,泡沫湧了出來。
幾乎就在同時,那股將他拖入黑暗的睏倦感,再次如同巨浪般拍來。
“我日……”他隻來得及罵出半句,手裡的啤酒罐就脫手掉落,金黃色的液體混著泡沫灑了一地。他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視線急速模糊,天花板上那個骷髏頭狀的汙漬旋轉著放大。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再是自己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
“這次……怕不是要……真完蛋了……”他意識模糊地想。在徹底陷入黑暗前,那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鳴”再次籠罩了他。
這一次,他幾乎能“聽”出那聲音裡蘊含的某種……冰冷的邀請。
去他媽的邀請……
這是他最後一個完整的念頭。
(雙線交彙)
城市的兩端,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裡。
顧臨淵倒在鋪著昂貴地毯的頂層辦公室,指尖離打濕的報告隻有一寸之遙。
沈墨言躺在冰冷潮濕的地下室水泥地,身下是潑灑的廉價啤酒。
他們身處不同的世界,一個精英,一個落魄;一個被理性折磨,一個被感性吞噬。
但在此刻,他們同步了。
同步地被無法理解的力量捕獲,同步地沉入無邊的黑暗,同步地聆聽著那來自未知維度的、如同宇宙心跳般的“嗡鳴”。
那“嗡鳴”聲穿透了物質的隔閡,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像兩條看不見的絲線,精準地纏繞上兩個破碎的靈魂。
它在低語,它在召喚。
它預示著,他們習以為常的現實,即將徹底崩解。
而一場關於人性與智慧的殘酷試煉……
馬上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