駁船的艙底潮濕陰冷,滲著水,空氣裡一股子鐵鏽和淤泥的腐臭味。顧臨淵縮在角落,裹緊了周婷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條破毯子,毯子也潮乎乎的,但好歹能擋點寒氣。
周婷出去了,說是找吃的,也順便看看舊港區還有冇有清源的人在搜。顧臨淵冇攔她,這女人對這裡的熟悉程度,就像老鼠熟悉自己的洞穴。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整理亂麻一樣的思緒,更重要的是,他必須想辦法聯絡上張薇。
周婷提供的“夜闌珊”俱樂部線索,像一塊燒紅的炭,燙手,但又散發著誘人的熱量。如果真如她所說,那裡有李澤明的“收藏室”,裡麵有他過往“成功案例”的紀念品,甚至可能有直接指向這次事件的證據……那將是決定性的。
但風險也巨大。且不說俱樂部本身可能戒備森嚴,光是周婷這個人,就還需要進一步驗證。她的故事太悲慘,太容易引發同情,但也正因為如此,如果這是清源精心設計的另一個圈套,那將更加致命。他們利用過李澤光的“完美受害者”形象,難道就不能再炮製一個“絕望母親”的形象來引他入甕?
信任,成了最稀缺也最危險的東西。
顧臨淵拿出那台舊筆記本電腦,開機。電量隻剩不到百分之二十。他必須抓緊時間。
他嘗試登錄那個和張薇約定的、極其隱蔽的備用聯絡通道。那是一個架設在海外服務器上的匿名論壇的私密板塊,需要用特定演算法生成的動態密鑰才能進入,且每次登錄後密鑰自動失效。這是他們之前商議的、不到萬不得已不使用的終極聯絡途徑。
輸入複雜的密鑰,頁麵跳轉。冇有新訊息。張薇要麼還冇脫險,要麼出於安全考慮暫時冇有登錄。
顧臨淵想了想,用暗語留下了一條簡短的資訊:“舊港區暫安,遇周婷(女,喪女,疑與清源舊怨),提供線索:‘夜闌珊’俱樂部地下三層,李澤明私人收藏室,週五晚。線索待覈實,風險極高。急需確認你處安全及周明情況。若見此留言,速回暗號‘向日葵’。——顧”
留下資訊後,他關閉網頁,清除所有瀏覽痕跡。電腦電量已經泛紅。
就在他準備關機節省電力時,螢幕右下角,那個代錶王磊可能迴應的、極其隱蔽的小程式圖標,再次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比上一次更短暫,更不穩定!
顧臨淵精神一振,立刻打開那個簡陋的純文字聊天介麵。綠色的光標在黑色背景上虛弱地跳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蹦出幾個字:
“顧…還…在嗎?”
“我在!王磊,你在哪裡?安全嗎?”顧臨淵飛快敲擊。
“不…安全。電量…快冇了。我…躲在…一個地方。他們…在附近…搜。”王磊的字跡顯得更加虛弱和慌亂,“週記者…他…怎麼樣了?新聞…說…”
“周明情況不明,我們暫時失聯。”顧臨淵不想讓他更恐慌,略過了被擊傷的細節,“你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自己!能告訴我你的大概位置嗎?我們想辦法接應!”
“不…彆來!危險!”王磊拒絕,“我…我自己…還能撐。顧…我…我可能…找到了…一點…有用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上次…給我的…那個俱樂部地址。‘夜闌珊’。我…我試著…從外圍…探測了一下…他們的…網絡。”王磊的回覆越來越慢,每個字都像擠出來的,“安保…很嚴。但…我發現…他們的內部服務器…實體地址…可能就在…俱樂部地下…更深的地方。和…周婷說的…收藏室位置…吻合。而且…有一條…獨立光纖…從那裡…直接接入…清源公司…總部的主乾網。”
顧臨淵的心臟猛地一跳。物理服務器在俱樂部地下!獨立專線直連總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裡很可能不僅僅是“收藏室”,更是清源公司操控輿論的一個核心數據節點!甚至可能是存儲所有肮臟交易原始記錄的地方!
“你能進去嗎?拿到裡麵的數據?”顧臨淵急切地問。
綠色光標停滯了足足十幾秒,纔再次閃爍:“非常…非常難。防火牆…是定製的。有…多重物理隔離。從外部…強攻…幾乎…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有人…從內部…物理接入。哪怕…隻是幾秒鐘…接入一個…跳板設備。我…再從外部…配合…也許…有一絲機會。”王磊的字跡透出極度的不確定和恐懼,“但…這太冒險了!一旦被…反向追蹤…或者觸發…警報…我們都完了!”
內部物理接入……顧臨淵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裡周婷給的那張紙條。紙條上詳細畫了俱樂部後門垃圾通道和部分監控盲區。如果周婷的資訊是真的,如果能潛入進去,找到那個收藏室,並且……找到服務器的物理介麵……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佈滿地雷的刀尖上跳舞。
“王磊,”顧臨淵深吸一口氣,敲下字,“如果我們能想辦法,在週五晚上,潛入那個俱樂部,找到服務器機房或者可能的接入點,你有辦法遠程引導,並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數據抓取和脫身嗎?”
那邊沉默了更久。久到顧臨淵以為王磊那邊斷電或者出事了。
終於,綠色的字元再次艱難浮現:“理論…上…可以。我…寫過一個…應急程式。極速抓取…和…混淆逃逸。但…需要…精準的時機…和…穩定的…幾秒鐘…接入。而且…一旦啟動…對方…肯定會…察覺。追蹤…會…非常快…非常猛。我這邊…需要…提前準備好…十幾個…跳板…和…肉雞…隨時…準備…斷線。”
“成功率有多少?”顧臨淵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不到…百分之十。”王磊的回答讓人心涼,“而且…一旦失敗…我們暴露…就…全完了。”
百分之十。九死一生。
顧臨淵靠在冰冷的船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各種變量:周婷的可信度,俱樂部的安防情況,潛入的可行性,王磊的技術能力,失敗的後果……
理性告訴他,這太瘋狂了,成功率低得可憐,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就是萬劫不複。他們現在應該做的是繼續潛伏,等待時機,或者尋找其他更穩妥的突破口。
但是……還有什麼其他突破口?李娜的背叛讓他們損失慘重,周明生死未卜,張薇帶著核心證據東躲西藏,他們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網上的蟲子,清源隨時可能收緊最後一根絲。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邊。
那百分之十的機會,可能是他們唯一能主動創造、並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機會。
他睜開眼,眼神裡重新燃起那種近乎偏執的冷靜火焰。
“王磊,”他敲下字,“我們需要賭一次。你立刻開始準備,搭建最安全的跳板網絡,準備好你的應急程式。保持最低限度靜默,保留最後一點電量。週五晚上,等我信號。如果收到我的特定指令,就立刻行動,用最快速度抓取你能看到的一切數據,然後徹底消失,保護好自己。如果收不到指令,或者指令是‘取消’,就立刻銷燬所有痕跡,繼續潛伏,忘掉這個計劃。明白嗎?”
“……明白。”王磊的回覆帶著顫音,但很堅定,“顧…小心。”
“你也是。活下去。”
聊天介麵關閉。顧臨淵合上電腦,螢幕徹底暗了下去。最後一點電量耗儘了。
幾乎就在同時,駁船入口的陰影晃動了一下,周婷像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她手裡拿著兩個用油紙包著的冷饅頭,還有一小瓶水。
“附近冇看到那些人,可能撤了。”她把食物和水遞給顧臨淵,自己蹲在一邊,拿起一個饅頭慢慢啃著,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怎麼樣?聯絡上你同伴了嗎?”
顧臨淵接過饅頭,冇急著吃,看著她:“周姨,我需要你百分之百說實話。‘夜闌珊’俱樂部,地下三層,vip區,李澤明的私人收藏室——這些資訊,你是怎麼得來的?有冇有可能,是彆人故意讓你知道的?”
周婷停下了咀嚼,抬起眼,那目光裡有被質疑的痛楚,但更多的是理解。“我跟蹤過他。不止一次。”她的聲音很平,卻帶著刀鋒般的寒意,“小雨走後,我活著就隻剩這一件事。我扮過清潔工,扮過送外賣的,在他公司樓下,在他常去的幾個地方蹲守。‘夜闌珊’是其中一個。我摸清了他們換班和垃圾清運的時間。那個後門通道,是我親眼看著一個喝醉的客人被保安從那裡拖出來扔掉的。收藏室…是我有一次偷聽到兩個保鏢聊天,說‘老闆又收了個新玩意兒放他地下室寶貝房裡’。”
她放下饅頭,撩起自己左臂的袖子。昏暗光線下,顧臨淵看到一道猙獰的、已經癒合但依然刺目的疤痕,從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
“這是半年前,我想混進去,被他們的巡邏犬追,翻鐵絲網時刮的。”周婷放下袖子,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我冇啥本事,就剩這點不要命的勁兒了。你不信我,我理解。但我冇騙你。李澤明那個畜生,必須付出代價。”
顧臨淵看著她手臂上那道疤痕,又看看她眼中那沉澱了兩年、幾乎化為實質的恨意與絕望。這不像演戲。至少,這道疤和這種眼神,演不出來。
他咬了一口冷硬的饅頭,慢慢咀嚼著,吞嚥下去,又喝了口水。
“週五晚上,”他開口,聲音在狹小的船艙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可能需要進去一趟。”
周婷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兩簇幽暗的火苗。“真的?你信我了?”
“我需要進去確認一些事情,取一些東西。”顧臨淵冇有正麵回答,“但非常危險。一旦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你可以選擇隻提供資訊,不參與。”
“不!”周婷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我要去!我帶路!我知道怎麼避開大部分監控!就算…就算出不來了,能拉著那個畜生一起下地獄,我也值了!”
她的眼中燃燒著殉道者般的光芒,讓顧臨淵心頭一震。他輕輕掙開她的手:“我們的目標不是和他同歸於儘。是拿到證據,讓他接受審判。你要活著看到那一天。”
周婷愣了一下,眼中瘋狂的光芒稍微褪去一些,但恨意絲毫未減。“好…好,我聽你的。”
接下來的一天多時間,顧臨淵和周婷就躲在這艘破駁船裡。顧臨淵用最後一點精力,結合周婷提供的細節和劉洋u盤裡關於清源操作模式的資訊,反覆推敲潛入俱樂部的計劃。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意外情況的應對,都在他腦子裡模擬了無數遍。周婷則憑藉對舊港區的熟悉,又出去探了幾次路,確認了通往“夜闌珊”俱樂部的相對安全路線。
週四傍晚,顧臨淵終於再次等到了張薇的迴應。
在那個匿名論壇的私密板塊,出現了新的暗語留言:“‘向日葵’收到。我已脫險,轉移至備用點c(城西貨運站廢車廂)。傷勢無大礙,但需靜養。核心證據安全。周明…確認犧牲(淘汰)。李娜叛變坐實,輿論已徹底倒向。你處情況?‘夜闌珊’線索危險等級評估?——張”
周明確認犧牲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文字確認,顧臨淵還是感到胸口一陣鈍痛。又一個同伴,倒在了這條荊棘密佈的路上。
他壓下情緒,快速回覆:“明白。請節哀,務必保重。我處暫安,與周婷(喪女母親)在一起,其提供線索正進行高風險驗證。計劃週五晚嘗試潛入‘夜闌珊’,目標:李澤明收藏室及可能的內部服務器介麵。已與王磊(技術)建立極限聯絡,屆時嘗試遠程數據抓取。此行動成功率極低,風險極高,若失敗,我可能無法脫身。你無需參與,務必保護好核心證據。若我失聯超48小時,你可視情況動用證據,但需注意清源反撲及輿論操控。保重。——顧”
發出這條資訊,顧臨淵有種交代後事的感覺。他知道張薇很可能會反對,但他必須去做。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機會。
週五,在壓抑和緊張中到來。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顧臨淵和周婷離開了駁船。兩人都換上了周婷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舊工裝,臉上和手上塗著汙泥和機油,看起來和舊港區其他流浪漢冇什麼區彆。
他們沿著周婷探好的路線,在廢墟和陰影中穿行,逐漸靠近位於城市另一頭、靠近繁華商業區邊緣的“夜闌珊”俱樂部。那是一座外表看起來並不起眼的五層建築,招牌低調,但門口停著的豪車和進出的衣著光鮮的男女,顯示著它的不同尋常。
根據周婷的資訊,他們繞到了建築背後。這裡是一條狹窄的、堆滿垃圾桶和雜物的巷子,空氣中瀰漫著餿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俱樂部的後門緊閉,旁邊有一個半人高的、鏽蝕的鐵柵欄門,上麵掛著“垃圾清運通道”的牌子,鎖已經壞了,虛掩著。
就是這裡。
顧臨淵看了看周婷,周婷用力點了點頭,眼神決絕。
顧臨淵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撿來的、走時不準的破電子錶——晚上八點四十五分。按照周婷觀察的規律,九點左右會有一班保安巡邏經過後巷,之後有大約十五分鐘的間隙。
他朝周婷打了個手勢,兩人像幽靈一樣溜到垃圾通道口,側身擠了進去。裡麵更黑,味道更難聞,腳下是黏糊糊的不知名汙漬。通道很窄,隻能容一人彎腰通過。他們屏住呼吸,小心地不發出任何聲音,沿著通道向下走了大概兩層樓的高度,前麵出現了一個稍微寬敞一點的、堆滿黑色垃圾袋的平台,旁邊有一扇虛掩著的、通往建築內部的鐵門。
就是這裡,俱樂部的負二層後勤區。
顧臨淵貼在鐵門上,仔細聽了聽,外麵有隱約的音樂聲和嘈雜的人聲,但近處似乎冇人。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外麵是一條燈光昏暗的走廊,鋪著廉價地毯,空氣中飄散著菸酒和廉價香水的味道。牆上貼著“員工通道”、“廚房重地”等標識。
周婷指了指左邊,用口型說:“安全通道,下三層。”
兩人溜出鐵門,貼著牆,快速閃進左側的安全通道。樓梯間裡更安靜,隻有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聲。他們向下走了一層,來到標著“-3f”的樓梯口。這裡的門是厚重的防火門,上麵貼著“vip區,閒人免進”的牌子。
顧臨淵試了試門把手,鎖著的。但這難不倒周婷,她從懷裡掏出一根彎曲的細鐵絲和一個小巧的、像萬能鑰匙的工具——這是她這兩年為了報仇,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手藝”。
她湊到鎖孔前,耳朵貼著門,手指極其輕柔地撥弄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樓上隱約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可能是客人或服務員經過。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周婷抬起頭,對顧臨淵點了點頭,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顧臨淵輕輕拉開防火門,一條鋪著厚實地毯、燈光幽暗華麗的走廊出現在眼前。走廊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包廂門,隔音很好,幾乎聽不到裡麵的聲音,隻有隱約的低音炮震動傳來。空氣裡瀰漫著高級香薰和雪茄的味道。
按照周婷從保鏢閒聊中拚湊的資訊,李澤明的私人收藏室,應該在走廊儘頭右轉,最裡麵那間冇有門牌的房間。
兩人像兩道影子,貼著牆根,快速而無聲地移動。走廊很長,偶爾有侍者端著托盤從遠處的拐角出現又消失,但他們運氣不錯,冇被人正麵撞上。
來到走廊儘頭,右轉,果然看到一扇厚重的、冇有任何標識的深色木門。門把手上方,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指紋識彆器亮著微弱的紅光。
物理鎖加生物識彆。麻煩了。
顧臨淵正皺眉思索,周婷卻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子,對著指紋識彆器輕輕噴了一下。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粉塵附著在識彆器表麵。
“這是…?”顧臨淵低聲問。
“我以前在工廠乾過,知道有種粉塵,能短暫乾擾一些簡單光電識彆器的感光…不一定有用,試試。”周婷聲音發顫,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
她再次拿出那根細鐵絲,開始對付門上的物理鎖。這一次更久,她的手指都在發抖。顧臨淵警惕地觀察著走廊兩端,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拉著周婷先撤的時候,又是“哢噠”一聲輕響。
門鎖開了!
與此同時,門上的指紋識彆器紅光急促閃爍了幾下,竟然熄滅了!周婷的土辦法居然奏效了!
顧臨淵來不及驚訝,立刻推開門,兩人閃身進去,反手輕輕關上門。
房間裡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不像個房間,更像是個……陳列館。麵積很大,燈光是冰冷的白光。靠牆是一排排定製的玻璃陳列櫃,裡麵分門彆類地擺放著各種東西:一些列印出來的、帶有侮辱性言論的網絡截圖放大照片;一些看似普通的物品,比如一支筆、一個水杯、一件衣服,旁邊用小標簽寫著“目標a常用物品”、“目標b遺物”;甚至還有一些裝在透明盒子裡的藥瓶,標簽被刻意保留。
而在房間最中央的一個獨立展台上,擺放著一個打開著的筆記本電腦,電腦旁邊散落著一些紙質檔案。電腦螢幕是黑的,但主機指示燈亮著。更重要的是,顧臨淵一眼就看到,電腦旁邊就有一個額外的網線介麵,一根網線從牆上接入,另一頭……正空著!
就是這裡!服務器終端,或者至少是一個重要的接入節點!
“小雨…我的小雨在哪裡…”周婷已經撲向了那些陳列櫃,發瘋似的尋找著女兒的痕跡。
顧臨淵冇時間安慰她。他迅速衝到電腦前,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果然需要密碼。但這不重要,他不需要登錄。
他飛快地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王磊之前通過特殊方式傳遞給他、並教他如何使用的小巧設備——一個經過偽裝的、帶有特殊韌體的微型路由器。他按照王磊的指導,將空著的那根網線拔下,插入這個微型路由器的一個,再用另一根短線,將路由器與那台需要密碼的電腦連接起來。
設備上的一個小指示燈開始閃爍,表示正在建立連接並偽裝數據流。
顧臨淵看了一眼破手錶——九點零八分。他拿出那個已經徹底冇電、但王磊說過保留著最後一點特殊信標功能的舊手機,長按了一個特定的組合鍵。
這是給王磊的行動信號!意味著他已經成功物理接入,並且這個接入點可能擁有較高的權限!
接下來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燒生命。顧臨淵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他死死盯著那個微型路由器上的指示燈,祈禱王磊那邊一切順利。
周婷在一個陳列櫃前停了下來,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找到了。玻璃櫃裡,平放著一幅小小的、畫著向日葵的彩色鉛筆素描,旁邊的小標簽上寫著:“案例編號17,目標:周小雨(女,16歲),成果:目標自絕,輿情成功轉移。紀念品:目標遺畫(仿品)。”
仿品……連原畫都不屑保留嗎?周婷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洶湧而出,身體靠著陳列櫃滑坐在地上,無聲地慟哭。
就在這時,那個微型路由器上,一個代表數據傳輸的綠色指示燈,開始瘋狂地閃爍起來!速度極快!
王磊動手了!他在遠程抓取數據!
幾乎在同一瞬間,房間裡突然響起一陣尖銳但並不刺耳的電子警報音!不是大聲的鳴叫,而是一種頻率特殊的、彷彿直接響在腦子裡的聲音!同時,所有陳列櫃裡的內置照明燈,由冰冷的白光,瞬間變成了閃爍的紅色!
被髮現了!觸發內部警報了!
“走!”顧臨淵低吼一聲,一把拔下微型路由器和網線塞進揹包,衝到周婷身邊,用力將她從地上拽起來,“快走!被髮現了!”
周婷如夢初醒,臉上還掛著淚,但求生的本能和被仇恨驅動的力量讓她迅速爬起來。兩人衝出收藏室,反手帶上門,沿著來路拚命往回跑!
走廊裡依舊安靜,但那種潛藏的危機感已經瀰漫開來。他們剛跑回安全通道的防火門處,就聽到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在那邊!”
“封鎖所有出口!”
顧臨淵和周婷衝進安全通道,拚命往上跑!不能原路返回了,後巷肯定被堵了!必須另找出路!
他們衝上一樓,推開安全門,混入了俱樂部喧鬨的前廳區域。這裡音樂震耳欲聾,燈光迷離,舞池裡擠滿了縱情聲色的男男女女。顧臨淵拉著周婷,低著頭,儘量往人多的地方鑽,朝著記憶中大門口的方向擠去。
俱樂部的保安顯然已經接到了指令,開始有目的地疏散和檢查客人,但場麵一時有些混亂。
就在他們快要擠到門口時,顧臨淵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二樓環形走廊的欄杆邊,站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端著酒杯的男人。那男人正冷冷地俯視著下方喧鬨的舞池,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人群,然後……定格在了顧臨淵和周婷的身上!
李澤明!他在這裡!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李澤明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忍的笑意,他舉起手中的酒杯,朝顧臨淵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彷彿在說:遊戲結束了。
然後,他對著耳邊的微型麥克風,輕聲說了句什麼。
俱樂部裡震耳欲聾的音樂,毫無征兆地,停了。
所有的燈光,也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
整個空間陷入一片漆黑和死寂!緊接著,是人群的尖叫和騷亂!
“停電了?”
“怎麼回事?!”
“啊!彆擠!”
黑暗中,顧臨淵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和周婷衝散!他聽到周婷在附近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然後聲音就被人群的嘈雜淹冇了!
“周姨!”顧臨淵喊道,但無濟於事。他被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朝著某個方向移動。混亂中,他感到有堅硬的東西重重撞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不能被困在這裡!必須出去!
他憑著記憶和對方向的模糊感覺,逆著人流,拚命朝著應該是大門的方向掙紮。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能看到一些應急出口指示牌的幽幽綠光。
終於,他感覺到前方人群壓力一輕,新鮮的、帶著夜晚涼意的空氣湧了進來!他衝出了俱樂部大門!
門外街道上也是一片混亂,很多從俱樂部裡跑出來的客人驚魂未定地聚集著,議論紛紛。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顧臨淵不敢停留,他捂著疼痛的肋骨,低著頭,迅速拐進旁邊一條小巷,發足狂奔!他要立刻離開這片區域,回到舊港區的藏身點,等待王磊的訊息,也必須確定周婷是否安全脫身!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衝出俱樂部後不到一分鐘,俱樂部深處某個隱蔽的房間裡,李澤明看著眼前螢幕上迅速滾動的代碼和定位資訊,臉上那抹殘忍的笑意更深了。
螢幕上,一個閃爍的紅點,正在城市地圖上快速移動,清晰無誤地指向顧臨淵逃跑的方向。紅點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目標植入追蹤信標啟用,信號源:皮下,肋骨下緣。”
而在另一個分屏上,顯示著一行刺眼的警告:“檢測到異常數據抓取行為,數據包已加密外發,初步追蹤路徑指向……城西,廢棄貨運站區域。”
李澤明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平靜得可怕:“找到老鼠洞了。兩隻。一隻帶著我們的‘小禮物’在街上跑。另一隻……在城西。處理得乾淨點,尤其是城西那隻……弄成‘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