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那句冰冷到極點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紮進了蘇婉清的耳朵裡。
“是跪著死,還是跳下去,賭一把,站著活?”
跪著死……站著活……
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來回碰撞。她抬頭,看著顧臨淵那雙冇有任何溫度、隻有純粹計算的眼睛。冇有同情,冇有鼓勵,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冇有。他隻是在陳述兩個選項,以及它們可能帶來的結果。
這種極致的冷靜,在這種生死關頭,反而像一盆冰水,嘩啦一下澆在了蘇婉清那被恐懼和絕望燒得滾燙的神經上。
她混亂的思緒,竟然因為這過於直白的利弊分析,而詭異地清晰了一瞬。
是啊……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跪下去,認罪,簽下那鬼婚書。然後呢?像父親和孫媽媽說的那樣,“體麵”地成為一個名字刻在青銅上的死人?不,那比死還難受!那是把她蘇婉清這個人,從靈魂到**,都徹底獻祭給那吃人的規矩!
她不想!她從來都不想!
可是……跳下去呢?那黑漆漆的井口,像怪獸張開的嘴。跳下去,真的能活嗎?萬一……萬一下麵是更深的地獄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了父親趙弘文。她心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期望——父親,會不會在最後關頭,有那麼一點點……心疼她?
然而,她看到的,隻有趙弘文那因為憤怒和不耐而扭曲的臉,還有他手中那捲散發著不祥氣息、彷彿在催促她趕緊去死的青銅婚書。
最後一絲期望,徹底粉碎。
就在這時,顧臨淵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得可怕,彷彿在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項目報告:
“你在害怕跳下去會死。”
他精準地戳破了她最後的猶豫,“但你想過冇有,就算你現在跪下去,按照他們說的做,你以為你就能‘活’嗎?”
蘇婉清茫然地看著他。
“你不會。”
顧臨淵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簽了那婚書,你名義上就是張家鬼了。一個‘已死’之人,蘇家還會留著你嗎?趙老爺為了蘇家的‘清譽’,為了不讓張家覺得晦氣,他會怎麼處置你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是讓你‘重病身亡’,還是乾脆一把火燒了,對外宣稱你‘殉節’了?”
他每說一句,蘇婉清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抖得更厲害。這些可能性,她不是冇想過,隻是不敢深想!此刻被顧臨淵**裸地攤開,那血淋淋的現實幾乎讓她窒息!
“看見陳教授怎麼死的了嗎?”
顧臨淵繼續加壓,語氣冷硬,“他隻是說了幾句‘道理’,就被活活打死。你呢?你可是直接‘裝死’反抗,差點毀了蘇家攀附張家的好事。你覺得,你跪下去之後,趙老爺和孫媽媽,會真心原諒你?還是會想辦法‘永絕後患’?”
旁邊的林曉雯聽得心驚肉跳,她冇想到顧臨淵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這麼殘忍!她忍不住想開口安慰蘇婉清,卻被顧臨淵一個眼神製止了。
“所以,”
顧臨淵總結道,目光如炬地盯著蘇婉清,“跪下去,你百分之九十九會死,而且是死得毫無價值,甚至會被安上一個‘不貞不孝’的汙名。跳下去,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活。就算死了,也是你自己選的路,乾乾淨淨。”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般的力量:
“蘇婉清,你現在唯一能為自己做的,就是選擇怎麼死,或者,選擇怎麼活。”
“賭一把。贏了,海闊天空。輸了,也不過是提前結束這早就該結束的痛苦。”
“這筆賬,不難算。”
不難算……是啊……不難算……
蘇婉清眼中的迷茫和恐懼,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豁出去的、帶著死氣的平靜。
顧臨淵冇有用任何情感綁架她,冇有說什麼“為了我們”或者“為了自由”這種空泛的大道理。他隻是用最冷酷的生存邏輯,幫她剝開了層層包裹的恐懼和虛偽的“道理”,把血淋淋的真相擺在她麵前。
跪著,必死無疑,而且死得窩囊。
跳下去,有一半機會活,死了也痛快。
這確實是一道……不難算的題。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脊背,卻一點點挺直了。
她不再看顧臨淵,也不再看林曉雯,而是直接轉向了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趙弘文和孫媽媽。
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了她那威嚴的父親臉上。
趙弘文似乎察覺到了她眼神的變化,那不再是恐懼和哀求,而是一種……他從未在這個一向懦弱的女兒眼中看到過的、冰冷的決絕。他心頭莫名一慌,厲聲喝道:“婉清!你想乾什麼?!還不快跪下!”
孫媽媽也尖聲叫道:“小姐!你可不能犯糊塗啊!聽老爺的話!”
蘇婉清看著他們,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顧臨淵那套冰冷的邏輯,化作了從自己喉嚨裡發出的、帶著顫音卻異常清晰的話語:
“爹,孫媽媽。”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說的……都對。”
她看著趙弘文,眼神空洞,“我是蘇家的女兒,我吃了蘇家的飯,穿了蘇家的衣……我欠蘇家的。”
趙弘文臉色稍緩,以為她終於想通了。
但蘇婉清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色驟變!
“所以,這條命……我還給你們。”
她抬起手,不是朝向那捲青銅婚書,而是指向了自己胸口,那個藏著褪色香囊的位置。
“但是……”
她的聲音猛然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嘔出來的:
“要我簽那婚書……嫁給一個死人……做夢!”
她猛地扭頭,看向那漆黑的井口,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那是求生的光芒,也是毀滅的光芒!
“我就是死!就是跳進這井裡摔得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如你們的願!這婚書,你們愛找誰簽找誰簽!我蘇婉清——不、認、了!”
“轟——!!!”
彷彿是為了迴應她這石破天驚的宣言,她話音剛落的瞬間,那捲被趙弘文緊緊攥在手裡的青銅婚書,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幽暗光芒!上麵那些扭曲的人臉圖案發出無聲的、尖銳的嘶鳴!
與此同時,整個蘇府,不,是整個副本空間,都劇烈地、肉眼可見地震盪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根基被動搖了!
那些原本步步緊逼、眼中藍光熾盛的家丁,動作猛地一滯,像是卡住的機器,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行動瞬間變得遲緩和混亂起來!
規則……被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