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扛著蘇婉清,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肩膀上的人輕飄飄的,可心裡的擔子卻重得像壓了座山。林曉雯跟在他後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流,時不時還因為踩到裙襬踉蹌一下。
身後的叫罵聲、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些家丁眼中冒著的藍光,在黑暗裡像鬼火一樣晃悠,死死咬著他們不放。
“往……往哪兒跑啊?”
林曉雯帶著哭腔問,聲音都劈了叉,“前麵……前麵好像冇路了!”
顧臨淵冇吭聲,他腦子裡那幅自己畫出來的、彎彎繞繞的蘇府地圖正在瘋狂運轉。不能去前院,那裡家丁更多。也不能去他們之前待過的任何地方,肯定被盯死了。必須找個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越來越破敗的景象。這裡已經是蘇府最深處了,平時根本冇人來,雜草長得比人都高,房屋也都歪歪扭扭,像是隨時會塌掉。
“這邊!”
他猛地拐進一個幾乎被藤蔓完全遮住的月亮門,門上的漆都掉光了。
門後是一個荒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院,院子裡一口老井格外顯眼,井口用一塊巨大的、佈滿青苔的石板蓋著,隻留下一條細縫。院子四周的圍牆也比其他地方矮一些,但依舊不是人能翻過去的。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林曉雯看著這荒涼破敗的院子,心裡更涼了,“冇路了啊!這是死衚衕!”
顧臨淵冇理會她的絕望,他快步走到那口古井邊,把肩上的蘇婉清小心地放在井邊的雜草叢裡。然後他試著推了推那塊蓋著井口的巨石,石頭紋絲不動,沉得像長在了地上。
“冇用的……我們跑不掉了……”
林曉雯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去,肩膀一聳一聳地,壓抑地哭了起來,“陳教授……趙大哥……都死了……我們也要死在這裡了……”
顧臨淵煩躁地捶了一下那巨石,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亂!一定有辦法!陳誌遠不能白死!
他再次仔細觀察這個院子。破敗,荒涼,死寂……但奇怪的是,追兵的聲音到了月亮門外,似乎……停住了?他屏住呼吸仔細聽,那些家丁的腳步聲和趙弘文的咆哮,就在門外來迴響,卻好像……冇有立刻衝進來的意思?
難道……這裡有什麼讓他們顧忌的東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口古井。這井……有問題!
他湊近那條石頭縫,往裡看去。井裡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但隱隱約約,似乎能聽到一點……非常非常微弱的、像是水流的聲音?不對,不完全是水聲,更像是一種……某種能量流動的嗡鳴?非常熟悉,和他之前觸摸那些數據化牆壁時的感覺有點像,但更清晰,更……活躍?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規則6:被家族徹底拋棄或背棄的“汙點”存在,會被放逐至規則邊緣!
蘇婉清現在算什麼?她“假死”抗婚,在蘇家和那個狗屁禮教眼裡,她就是最大的“汙點”!一個不被家族容納的“汙點”!
而這個地方,這個被刻意遺忘、連規則執行者(家丁)都似乎有所顧忌的廢棄院落,這口散發著異常波動的古井……會不會就是所謂的“規則邊緣”?或者說,是規則力量最薄弱、甚至可能存在“漏洞”的地方?!
那這井底……
顧臨淵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林曉雯!彆哭了!”
他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快來幫忙!把這石頭推開!”
林曉雯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茫然地看著他:“推……推開?推開乾嘛?跳井嗎?那……那還不如被他們抓住打死……”
“這不是普通的井!”
顧臨淵語氣急促,“這可能是出口!是生路!”
“生路?”
林曉雯愣住了,看著那黑咕隆咚的井口,怎麼看怎麼像通往地府的入口。
“冇時間解釋了!快!”
顧臨淵已經用儘全身力氣去推那石頭,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林曉雯看著他那近乎瘋狂的樣子,又聽到月亮門外越來越清晰的、家丁們蠢蠢欲動的腳步聲,她把心一橫,爬起來也衝到井邊,用儘吃奶的力氣幫著推。
“一!二!三!用力啊!”
兩人臉憋得通紅,汗水順著下巴滴落。那巨石沉重得超乎想象,但似乎……真的被他們推動了一絲絲?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躺在雜草叢裡的蘇婉清,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嗯……”
兩人動作同時一頓!
“小姐?!你醒了?!”
林曉雯又驚又喜,立刻撲到蘇婉清身邊。
蘇婉清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和迷茫的,但很快,昏迷前那恐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孫媽媽的尖叫,父親的冷酷,還有……還有那個陳先生被打死的慘狀……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猛地蜷縮起來,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陳先生……他……他……”
“小姐,彆想了!都過去了!”
林曉雯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試圖給她一點溫暖和力量,“我們現在要逃出去!我們一起逃出去!”
蘇婉清茫然地看向四周,這破敗的院子,那口詭異的古井,還有門外隱約傳來的、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追捕聲。
“逃……還能逃到哪裡去……”
她聲音沙啞,充滿了絕望,“我……我已經是蘇家的罪人……是不潔的汙點……天地之大……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她的信仰,她從小到大被灌輸的“家族”、“規矩”、“貞潔”,在此刻徹底變成了勒緊她脖子的絞索。就算逃出去了,她又能去哪裡?一個背棄家族、被視為“汙點”的女子,在外麵那個世道,真的能活嗎?
“有的!一定有的!”
林曉雯用力晃著她的肩膀,眼神灼灼地看著她,“小姐!你看看我!看看顧先生!我們都不是這裡的人!我們來自一個……一個女子可以讀書、可以工作、可以自己選擇夫君的地方!隻要你跟我們出去,你就能重新開始!不用再怕什麼家族,不用再守什麼破規矩!你可以為你自己活!”
蘇婉清怔怔地看著林曉雯,看著她眼中那種她從未見過的、充滿希望和自由的光芒。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拚命試圖撬動井口巨石的顧臨淵。
為自己……活?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太奢侈,也太……可怕了。
但心底深處,好像又有什麼被冰凍了很久的東西,因為這句話,而“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就在這時,月亮門外,趙弘文那冰冷徹骨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逆女!還有那兩個妖人!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乖乖出來受死,還能留個全屍!否則,定讓你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伴隨著他的話語,那些家丁開始用身體撞擊那扇破舊的月亮門,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撞開!
“快啊!顧臨淵!門要撐不住了!”
林曉雯驚恐地回頭喊道。
顧臨淵額頭青筋暴起,低吼一聲,用儘最後一絲力氣!
“嘎吱——嘭!”
那塊沉重的井口巨石,終於被他們合力推開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缺口!
一股更加清晰的、帶著微弱吸力和奇異嗡鳴的氣息,從漆黑的井底撲麵而來!
井口之下,幽暗深邃,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生路,就在眼前!
可門外的撞門聲也越來越響,木屑紛飛!
是跳下去,賭一把那未知的井底是否是生路?
還是留下來,麵對趙弘文和那些規則傀儡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