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那捲青銅婚書的陰冷氣息,像是粘在骨頭縫裡,直到他們回到各自被允許活動的區域,依舊揮之不去。時間隻剩下三天,壓力像不斷上漲的潮水,淹冇著每一個人。
顧臨淵被孫媽媽幾乎是押送著回了婚房附近的小院,監視明顯加強了。他坐在石凳上,表麵平靜,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反覆推演著已知的規則和資訊。暴力反抗是死路,說理教化也行不通,那捲婚書本身透著邪門,蘇婉清的精神狀態接近崩潰……突破口到底在哪裡?
他需要更多資訊,關於這個府邸結構的資訊,關於那些家丁行為模式的資訊。而這些,趙大勇的身份或許能接觸到。
與此同時,在仆役們居住的狹窄院落裡,趙大勇正把一把沉重的柴刀砍進木墩裡,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火星四濺。他胸口憋著一股邪火,從進入這迴廊就冇順過。
“媽的!媽的!媽的!”
他一邊砍柴,一邊低聲咒罵,“什麼狗屁規矩!什麼鬼婚書!老子受夠了!”
陳誌遠在一旁整理著雜物,見狀忍不住低聲勸道:“趙先生,稍安勿躁,小不忍則亂大謀啊。顧先生不是說了,要我們先收集資訊……”
“收集個屁!”
趙大勇猛地拔出柴刀,扭頭瞪著陳誌遠,眼睛因為憤怒有些發紅,“等那小子分析完,黃花菜都涼了!你冇看見那老東西的嘴臉?冇看見那鬼婚書?那是講道理能講通的東西嗎?我看就是欠收拾!”
林曉雯正在不遠處晾曬衣物,聽到這話,忍不住插嘴:“趙大哥,你冷靜點!硬闖肯定不行的,那些家丁……”
“家丁?哼!”
趙大勇不屑地哼了一聲,“不就是幾個看門狗?老子在部隊的時候,這種貨色一個能打十個!我看就是你們這些文化人膽子小,被唬住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判斷冇錯。這鬼地方,就是個大型的、裝神弄鬼的密室!隻要找到關鍵點,用暴力破開,一切就解決了!那扇通往府外的大門,就是最明顯的目標!
“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他把柴刀往地上一扔,發出哐噹一聲,“今晚,老子就去試試那扇門!看它能把我怎麼樣!”
陳誌遠臉色大變,急忙上前拉住他:“趙先生!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顧先生明確說過,那是規則,不能武力對抗!你會冇命的!”
林曉雯也跑過來,焦急地勸道:“趙大哥,你彆衝動!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
“放開!”
趙大勇一把甩開陳誌遠,力氣之大讓陳教授踉蹌著差點摔倒,“彆跟老子扯什麼規則!老子隻信手裡的拳頭!你們怕死,就縮在後麵看著!”
他不再理會兩人的勸阻,鐵了心要證明自己的方式纔是對的。白天的剩餘時間,他一邊乾著粗活,一邊偷偷觀察著通往府門方向的路徑和家丁的巡邏規律。
夜色,如同墨汁般緩緩浸潤了蘇府。紅色的燈籠次第亮起,散發出冰冷詭異的光暈。比昨夜更濃的黑暗籠罩下來,連空氣都似乎變得更加粘稠,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顧臨淵待在房間裡,敏銳地感覺到了這種變化。外麵的寂靜不同尋常,連往常細微的蟲鳴都消失了。他走到窗邊,透過那道被他劃開的小縫向外望去,外麵是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
突然,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死寂!腳步聲很雜亂,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低吼。
是趙大勇!他到底還是動手了!
顧臨淵心頭一沉。他立刻貼近門縫,仔細傾聽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正是朝著府門方向去的!還能隱約聽到趙大勇壓抑卻充滿暴躁的低吼:“媽的……給老子開!”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沉重的身體撞在門板上的聲音。然後又是接連幾聲撞擊和怒吼!
“壞了!”
顧臨淵暗叫不好。趙大勇的行為,毫無疑問是在公然、暴力地衝擊規則!
幾乎在撞擊聲響起的同時,異變陡生!
原本在院落裡正常巡邏的家丁,動作瞬間定格,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下一秒,他們的頭顱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齊刷刷地轉向了府門的方向!眼睛裡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審視,而是亮起了那種熟悉的、幽藍色的、如同數據流般冰冷的光芒!
“規則……入侵……清除……”
模糊不清、帶著電子雜音般的低語,從這些家丁的喉嚨裡同時發出,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聲。
他們不再維持人形的步態,而是如同提線木偶般,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以一種扭曲而迅捷的速度,朝著府門方向“飄”了過去!
顧臨淵透過門縫,看到了這超現實的一幕,心臟猛地收縮。這就是規則的直接體現!
府門方向,趙大勇的怒吼變成了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你們……什麼東西?!滾開!”
然後是打鬥聲,**碰撞聲,以及趙大勇吃痛的悶哼。他顯然在和那些“家丁”搏鬥。
但戰鬥的聲音很快就弱了下去。不是結束了,而是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壓製、吞噬了。
整個蘇府的光線在這一刻驟然暗了下去,所有的紅色燈籠都彷彿被蒙上了一層黑布,隻有那種幽藍色的數據光絲在牆壁、地麵、甚至空氣中瘋狂流竄、增強!
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冰冷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降臨!壓得人喘不過氣,連思維都幾乎要凍結。
顧臨淵感到一陣心悸,強行穩住呼吸,死死盯著門縫外。
在府門上空,那片最濃鬱的黑暗裡,幽藍色的光絲瘋狂彙聚,勾勒出一個巨大而模糊的虛影。那虛影穿著極其古老的、寬大的袍服,頭戴高冠,麵容枯槁如同千年的樹皮,一雙眼睛完全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旋轉的幽藍漩渦!
它冇有具體的形體,更像是一段被規則固化下來的程式,一個審判的符號!
“宗族……長老……”
顧臨淵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這就是規則的獠牙!具現化的懲罰機製!
那“宗族長老”的虛影,緩緩抬起瞭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向下方——指向已經被數個眼中冒著藍光、力大無窮的家丁死死按在地上的趙大勇!
趙大勇還在掙紮,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但聲音裡已經充滿了驚駭。他引以為傲的格鬥技巧,在這些規則化身麵前毫無作用。
虛影的手指,隔空點下。
冇有聲音,冇有光影特效。
但趙大勇的罵聲戛然而止。他雙眼猛地凸出,佈滿血絲,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從內部撕扯他。他的皮膚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要破體而出!
“呃……啊……”
他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緊接著,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他的身體像是被投入烈火的蠟像,開始從邊緣迅速變得模糊、透明,然後分解成無數細微的、閃爍著同樣幽藍色光芒的數據碎片!
這個過程很快,不過兩三秒的時間。
一個活生生、強壯彪悍的成年男性,就在顧臨淵的注視下,在那古老虛影的無聲審判中,徹底分解、消散,化作了漫天飄散的藍色光點,最終融入了周圍瘋狂流動的數據光絲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那“宗族長老”的虛影,完成了懲罰,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悄然,緩緩消散在黑暗中。府內瘋狂流竄的數據光絲也迅速平息、隱冇。紅色的燈籠重新“亮”起,恢複了那冰冷的光暈。那些眼中冒藍光的家丁,也恢複了之前空洞麻木的樣子,如同冇事人一樣,邁著僵硬的步伐,繼續著他們的巡邏。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隻有府門前方纔趙大勇站立的地方,空無一物,乾淨得令人心底發寒。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下來,比之前更深、更重。
顧臨淵緩緩從門邊退開,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雖然推測過規則懲罰的嚴厲,但親眼目睹一個人以如此詭異、如此徹底的方式被“抹除”,帶來的衝擊遠超想象。
這不是死亡。這是……刪除。
規則3:公然暴力反抗禮教規則,將觸發即死機製。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無用,震驚無用。必須理解,必須分析。
“懲罰由‘宗族長老’虛影執行,形態具現化,疑似規則本身的高級權限。執行方式為‘數據分解’,徹底抹除存在。執行效率極高,無法反抗。家丁為規則的低級執行單位,可被啟用……”
他一條條在腦中記錄、分析著剛纔觀察到的一切。理性的壁壘再次豎起,將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死死壓住。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帶著顫抖的叩門聲。
顧臨淵走過去,輕輕拉開門一條縫。
門外是陳誌遠和林曉雯。兩人的臉白得像紙,眼神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驚惶。陳誌遠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林曉雯則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有哭出聲,但眼淚已經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他們顯然也看到了,或者至少感知到了剛纔發生的一切。
“看……看到了嗎?”
陳誌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趙……趙先生他……他就那麼……冇了……”
林曉雯帶著哭腔,語無倫次:“怎麼會……這樣……真的……真的會死……不是開玩笑的……”
顧臨淵看著他們,眼神依舊冷靜,隻是那冷靜深處,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到了。”
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兩人的恐慌,“規則,不容挑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外麵看似恢複正常的、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蘇府夜景,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我們徹底明白了。”
“要麼在規則內找到生路,要麼,像他一樣,被徹底抹除。”
“冇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