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1999 061.無儘的悲憤

孫蘭家住在果州西南邊的果山腳下，西河邊上。

這個小姨年紀輕輕，漂亮性感，嫁了個老男人段治宏，圖的就是錢勢與地位。

段治宏混到果州市府做了大佬之一，真是個大吸血蟲，錢財多多。所以在果山腳下，單獨買了一塊地皮，自建了一個彆墅小院。

在當年，這也算是相當牛比的了。段治宏那一個利益圈子的不少人，都在那裡一起修的，形成了果州的貴族圈似的。

從我二舅家裡到孫蘭家，我是從果山公園這邊的旅遊道穿過去的，比較近。但最後去她家，要下一段山路。

在山上的時候，我就看見了腳下近三十米的地方，孫蘭家的院子裡，彆墅門前的台階下，我爸跪在那裡。

下跪……

父親的尊嚴喪失，讓我心如刀絞。但為了我媽，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我爸本來高大英武，隻是右腿瘸了，但不用柺杖也能走，隻是走起來動態很可憐。

生活的艱辛，一身的病痛，讓他在四十六歲的這一年，已經背都佝僂了許多，滿臉滄桑皺紋。

他跪在烈日之下，陽光曝曬著身軀，洗得發白的補丁黑襯衣已經汗水濕透，貼了身。

佝僂的身軀，像一隻可憐的弓背蝦，陽光下拖著長長的側影，讓我心痛。

孫蘭穿的很漂亮，緊身的粉色吊帶小短裙，胸前溝深如夢。

裙子下襬泡紗質，在山風裡飄著，露著兩條纖長的白腿。

她站在台階的陰涼之下，頭頂垂下來二樓陽台上的密實常青藤，懷裡抱著她養的一條潔白如血的貴婦小犬。

她一臉冰冷無情的看著我爸，撫著貴婦小犬光亮的毛髮，冷聲嘲笑道：“張國釗，你這個死瘸子和我姐那個爛貨，真是我孫家的巨大恥辱。這個時候了，你除了下跪，還能乾什麼？這麼些年了，你怎麼不死，孫馨那個賤人要死了纔好呢！孫家有她這麼個女兒，簡直是丟儘了人！”

我爸眼裡含著淚水，抬手看了看手腕上一隻表麵磨的發糙的電子錶，抬頭乞憐的看著她，聲音有些沙啞：“小蘭，你剛纔答應我的，隻要我跪兩個小時，就借錢求孫馨一命。現在，時間已經到了，請你說話算話吧！”

誰知孫蘭冷眼一抬，“死瘸子，我答應過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小蘭……”我爸眼淚下來了，臉上憤怒一閃而過，但又哀求道：“不管怎麼樣，你姐對孫家全家不薄，怎麼都有姐妹情份。有些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連小浩都十五歲了，你為什麼……”

孫蘭厲聲打斷：“死瘸子，什麼叫做不薄？孫馨就是個撿來的野種，在孫家從小活到大，對孫家不應該好嗎？冇有孫家，她早死在醫院的廁所裡了！她倒好，孫家的臉都讓她給丟儘了，竟然又懷了個野種嫁你這麼一個鄉下死瘸子！你不嫌丟人，我還替你覺得丟人呢！死瘸子，你他媽也是冇誰了，就圖她漂亮風騷，弄起來過癮是不是？”

我爸憤怒了，眼裡泛動著一股殺氣似的，但瞬間又消失了，苦求道：“小蘭，請不要侮辱孫馨，請你遵守你的承諾，拿錢救救她吧，我不想她死！跟著我，她一天好日子都冇有過上。我愧對……”

“彆在我這裡求了，死瘸子，你休想……”孫蘭又打斷了我爸的話，跟著驚叫了起來，“啊呀，雪雪寶貝，你怎麼拉屎了呀？”

原來，是她養的那條貴婦小犬拉糞了，說來就來，跳出她的懷抱，就在台階上開始了。

也就在那時，孫蘭突然冷笑道：“嗬嗬……死瘸子，爬過來，必須爬過來，把我家雪雪寶貝拉的給吃了，我就給你錢。要三萬五是吧，不，我借你五萬，還不收利息！”

我那時已經瘋狂的騎著車下坡了，繞著彎，一直關注著一切。

無限的痛苦，恥辱襲上心頭，憤怒的要爆炸，想殺人了！

我爸啊，為了我媽，跪了整整兩個小時，曬成那樣了。他的關節炎一直很嚴重的，這膝蓋如何受得了？

到頭來，孫蘭這賤人出爾反爾，居然不給錢，反而讓我爸吃狗屎！

這比讓我吃還他媽難受啊！

這種折磨人的方法，孫蘭這個惡毒的賤人竟然也想得出來？

真是人性泯滅，良心讓狗吃了！

這時候我才得知了重生前不曾知道的事實，原來我媽也是孫家撿來的女兒。原來我媽也曾經對孫家全家好，可孫家卻恩將仇報！

孫家一門真是狼心狗肺，十惡不赦啊！老子跟他們再也冇有血緣關係了，絕對不會讓他們一個個好過！

我瘋狂的下了坡，繞過了好幾座彆墅院子，才直線衝往孫蘭家的院子。

她家院子的大門是不鏽鋼的對開柵欄門，透過柵欄的縫隙，我悲憤萬千的看到了……

我爸像狗一樣的爬了過去，嚴重的關節炎，烈日下長時的下跪讓他已經虛弱無比，臉上大汗滾滾，爬的每一步都是那麼的艱難。

但他還是努力的爬著，那不到十米的距離，像是二萬五千裡長征一樣，他那麼堅定，無悔，讓我心如刀絞。

隻因為在那六級的台階上，有一堆雪雪排出的東西。孫蘭抱著雪雪站在那裡，右手高舉著五遝子紅染染的票子，臉上帶著無儘痛快的笑意。

孫蘭的心裡一定是痛快無比的，因為她用了人間最噁心的辦法來侮辱我的父親，用最不道德的手段來褻瀆愛情。

父親的愛情，那麼偉大，偉大到讓我怒火狂燃。

我瘋狂的大叫了一聲“爸！！！”，卻發現我的聲音是那麼的沙啞，喉嚨裡一陣發熱。

嗓子破了，血都流了出來。

但悲憤的淚水，比血流得更快。

破驢子在我的身下發出最震天的咆哮，幾乎掩蓋了我的呼喊。

我騎著它，雙手用力把著車把手，粗實的輪子狠狠的撞開了孫蘭家閉而未鎖的大門。

哐啷一聲，大門向兩邊飛了出去，砰砰兩聲，狠狠的撞擊在圍牆上，都變形了。

車速不止，我衝向了父親的身後，瘋狂的叫著：“爸，不要！！！”

吱的一聲尖銳刹車，我穩穩的停在我爸的身後。

跳下來，車倒了，無所謂，我不要我爸最後的尊嚴也倒了。

愛情是偉大的，但愛情絕不允許任何人的踐踏！

我爸都已經到了那一堆的麵前，聞聲回頭，驚震無比，但我已衝上台階去。

孫蘭愣了一下，雪雪在她的懷裡傻逼似的狂叫了起來。

孫蘭更是驚聲斥吼：“小野種，你他媽敢撞我的院門，不想活了是不是？上次你幫那小賤人搶了我的茶樓，我還冇找你算帳呢，你今天就敢殺到我家裡來是吧？你以為這裡是你家嗎？”

我冇理她，一把摟起我爸來，沙啞的狂吼：“爸，我們走，從此絕不向孫家任何人低頭！我們要有尊嚴的活著，再也不受誰的欺負！！！”

嗓子裡的血，隨著我的話語氣流紛飛，濺了我爸一臉。

他眼淚長流，渾身顫抖，膝蓋已經疲勞得再也站不穩了，整個人在我的摟抱下直往下沉。

“小浩，為了你媽，爸無所謂……”他顫抖著，說著，還看向了身下的那一堆發臭的東西。

“爸，我們走！小浩再也不是……”我用力的拖著他，朝著台階下拖。

孫蘭瘋狂的打斷了我的話，“張國釗，你要是吃了，這些都是你的！”

五遝子紅票被她丟到了台階上。

“小浩，你放開老子，你媽不能死啊！！！”我爸瘋狂的大叫著，狠狠的給了我一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身子重心都失去了，摟著他就滾下了台階。

我們在台階下摔做一團，可我爸翻起來，全身充滿了力量一樣，雖然站不起來，卻瘋狂的朝著台階上爬去。

孫蘭看著我們，漂亮的臉蛋上是幾乎叫做猙獰的笑容，嘴裡無情道：“小野種，你就看看你們怎麼有尊嚴的活著？就看看你不低頭，你爸低不低頭！哈哈哈……”

“爸！不要啊！！！”我那一跤摔得不輕，腰肋上一陣陣劇痛，但撲過去，死死的拽住我爸的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