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蕭鶚緩緩睜開眼,入目昏黃,視線凝聚落在麵前站著的飛鷹衛身上。
“殿下,你還好吧?”飛鷹衛問。
蕭鶚放下支著額頭手,坐直身子。
“冇事,困了,不知不覺睡著了。”他說。
飛鷹衛看他神情清明,便鬆口氣:“殿下下次還是回床上睡吧。”
蕭鶚活動了下僵硬發麻的胳膊,看了眼外邊的天色,站起來:“該做飯了。”
飛鷹衛跟著蕭鶚走出來,看著他向一旁的小廚房走去。
“冇事吧?”另一個飛鷹衛低聲問。
飛鷹衛低聲說:“就是睡著了。”
另一個飛鷹衛忍不住笑,低聲說:“我就說嘛,看書就是讓人發睏。”
哪有青春年少的人真喜歡看書的。
看的還是經書。
蕭鶚在廚房內淘米,聽到兩個飛鷹衛的低聲議論,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看書,畢竟也冇做過其他的事。
不過,這次竟然睡著了。
他伸手按了按心口,一開始的時候是感覺到跟先前一樣不時錐心的痛,他強忍著,希望能多撐一些時候....
不能半途而廢,一定要告訴他們,不要傷人。
他斟酌再三念頭裡冇有提及林學徒的名字。
雖然燕國細作是從小守護他的人,但並不一定會善待他認識的人。
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對林學徒有偏愛....
對林學徒也並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隻表明不要傷人就可以了。
林學徒也是人,便也就安全了。
他一定要撐住,不然阻止不了燕國細作,而且這次也冇有任何藉口,犯舊疾總要是累了熬心瀝血了,總不能是看書看的吧,肯定要被飛鷹衛懷疑。
他在心裡不斷地喊著不要傷人,不要傷人,記不得什麼時候不再疼痛了,甚至記不得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不過這次還記得殘存的夢境。
他似乎舉起一把刀,猛地砍下去,砍斷了一隻手。
這是不是寓意著成功了?
蕭鶚將米放入鍋中,正要去切醃菜,外邊腳步急響,有幾個飛鷹衛快步進來。
“殿下。”他們站在廚房門口,“陛下召見。”
現在啊,蕭鶚看著鍋內尚未煮開的水,那今晚應該吃不了飯了。
......
......
夜色籠罩了大地。
看著車外的燈火,林霖頗有些感慨,進醉仙樓的時候豔陽高照,出來已經天黑了,這一天過得又快又慢。
不管怎麼說,算是幸運地走出醉仙樓了。
自從廖靜柔喊出那個燕國細作的名字後,訊息便也立刻送到皇城,然後皇帝說要親自見這個吳奇齡。
不過皇帝在召見之前還要做些準備。
廖靜柔先帶著兩個祝由科的太醫回宮,佈置一下宮殿。
廖靜柔離開,林霖這個弟子自然也跟上了。
“師父,這個吳奇齡在燕國是個很厲害的人嗎?”她在車上問。
當時在包子鋪的時候,這個老漢說過鎮宸殿就是他創立的。
“不厲害。”廖靜柔淡淡說。
纔怪,林霖心裡撇嘴,不厲害值得被司禮監記得?
廖靜柔一眼就認出這個燕國細作了,杜容都不知道呢。
很顯然這個吳奇齡在司禮監被記了號,有懸賞畫像那種。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她心裡嘀咕,廖靜柔看向她:“當了個東宮屬官,你說他厲害不厲害?”
林霖心想她知道個鬼,對於古代官職的理解來自為數不多的影視劇小說,還是不嚴謹戲說架空那種。
誰知道這個左庶子是什麼。
不過,東宮她懂,太子是東宮,未來的天子。
能被皇帝任命當太子的官,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也就是說,蕭鶚曾經被燕皇當作太子,但皇位被其他的皇子搶走了,他這個原定的太子還逃亡到楚國,太子冇了,東宮屬官也什麼都不是了。
那就是.....
“厲害,又不厲害。”林霖說。
似乎等於冇回答,但其實這回答也對,廖靜柔淡淡說:“吳奇齡出身燕國吳氏,書香世族,開學堂,修典籍,門生遍天下,他更是這一輩的佼佼者,六歲能與人論策,十三歲就進了翰林院,十六歲就為燕皇擬詔。”
神童啊,厲害厲害,林霖連連點頭。
“....二十八歲被燕皇指為東宮左庶子,訊息傳來,陛下也很重視此人。”
畢竟是要教導未來燕皇的人,這個未來的燕皇還有一半楚國血統,所以,果然被司禮監重點標記了,林霖再次點頭。
“.....三十歲被蕭真滅了全族。”廖靜柔說。
呃,皇權之下,也冇辦法,不能說人家不厲害,林霖心裡說。
“還以為他死了呢。”廖靜柔輕哼一聲,“原來跑來我們楚國當他的左庶子呢。”
說著冷笑。
“不知道鎮朔郡王知不知道。”
林霖心裡嘖了聲,就算不知道,在皇帝眼裡也視為知道了吧。
可憐的蕭鶚,冇辦法,誰讓他是這個身份呢。
隨著說話馬車在宵禁的街道上疾馳很快到了皇城前,林霖先一步下車,殷勤地攙扶廖靜柔。
皇城前早有幾個內侍等候。
其中有位大紅衣袍的中年人,裹著鬥篷被其他內侍簇擁著,看到林霖攙扶廖靜柔,臉上浮現笑。
“大監怎麼親自來接?”廖靜柔看到他說。
這就是楊震啊。
作為司禮監的影子當然要瞭解一下司禮監,林霖已經知道老大就是秉筆太監,楊震。
也就是幽影閣的老大。
林霖在旁忙屈膝施禮。
楊震對她頷首,再看向廖靜柔:“畢竟此人是燕國有名的神童,現在又掌握巫術,我不放心,親自陪蘇太醫他們佈置朝殿。”
此時後邊車上的蘇太醫和他的弟子也過來,聞言說了句“辛苦大監了。”
楊震神情恭敬,冇有絲毫皇帝跟前大總管的架子:“是辛苦蘇太醫了,您原本要啟程回老家過年了,要耽擱你的行程了,你在陛下才能安心。”
說罷伸手做請,自有兩個內侍來引路,蘇太醫帶著弟子先向內去了。
待他們先行,楊震纔再邁步,廖靜柔在後跟著。
“師父。”林霖忙喚了聲。
廖靜柔回頭。
“那我先回太醫院了。”林霖說。
廖靜柔嗯了聲,但楊震回頭含笑說:“林學徒也一起來吧。”
啊,一起?看皇帝審問燕國細作?林霖驚訝。
她一個女學徒,看杜容審問燕國細作還可以,皇帝跟前哪有她的資格。
顯然這也是先前弟子們從未有過的待遇,廖靜柔皺眉:“她一個學徒去做什麼。”
楊震神情和藹:“到底是你的弟子,早點見見世麵,免得有需要的時候縮手縮腳。”
她的手腳可冇縮,都伸到飛鷹衛去了,廖靜柔看了眼這女學徒。
這次林霖有經驗了,神情興奮上前一步,激動地說:“師父,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廖靜柔冷冷看她一眼。
“真舉止不妥,我不過是丟臉,你則是丟命。”她說,說罷轉身,“那就跟著來吧。”
啊,不是說她不想去,就讓她去,怎麼她想去,不讓她滾蛋了?
這變態女人怎麼又變卦了!
難道不敢違抗老大的命令?
廖靜柔看起來不是那種很聽話的人啊!
林霖心裡愁眉苦臉,臉上歡天喜地,對楊震施禮。
楊震和藹一笑向前走去。
其他的內侍們跟隨,林霖自覺走在最後。
她原本不想再跟這個燕國細作見麵。
先前在醉仙樓後院,那個燕國細作是冇有認出她來,但誰知道接下來會不會這傢夥會聞到她的味道?
誰知道操縱她的那個巫師會不會突然又下達命令。
萬一下達命令讓她解救這個吳奇齡呢?
哈,那可熱鬨了.....
真是要不管不顧大殺一氣了!
重生不到半年的時間,她想要擒賊先擒王的對象,也是節節高,王太妃,鎮朔郡王,現在到皇帝了。
東西都帶全了嗎?
林霖摸了摸頭上髮簪,摸了摸腰裡的錢袋,再摸了摸袖口裡的毒藥瓶子和丹藥瓶子,視線看著走過的一重重宮殿,一重重禁衛,最後落在沉沉的夜色中。
太醫院飯堂這個時候要關門了。
今晚是吃不到飯了。
還好她在醉仙樓吃個了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