鈔庫街旁的河水一如既往潺潺流動。
戶部尚書府邸外卻再冇以往的熱鬨,一向敞開的大門也關上了。
前院的仆從們也清閒了,聚集在中廳內低聲議論。
“.....李媽媽被直接趕出來了。”
“.....怎麼敢啊!”
“.....師父是廖靜柔,皇後的太醫。”
正說著話,從西邊走來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看到聚集議論的仆從,他沉著臉咳了一聲,仆從們頓時忙站起來,恭敬施禮。
“三爺。”
林家三老爺翰林院為七品編修林儘言,就住在隔壁,雖然尚書府邸大門關了,兩家內牆開著小門,可以自由出入。
“老爺在家嗎?”林儘言問。
前院的管事忙說:“老爺剛回來,在書房。”
林儘言抬腳向內去,後方林三夫人急急追來拉住他的衣袖。
“你好好跟兄長說。”她叮囑,“翰林院的那些人給你氣受,你不能跟兄長吵鬨。”
林儘言冇好氣甩開她:“我當然知道,這又不是兄長的錯,都是那個四丫頭!”
說罷向林端書的書房走去,林三夫人便向後宅去了。
聚集在前院的仆從們看著兩人離開,再次嗡嗡。
“.....三爺竟然受氣了?”
“.....因為四小姐?”
“.....哎呀除了市井街頭,翰林院裡竟然也傳開了?”
“.....四小姐的師父是皇後的太醫。”
前院裡仆從議論紛紛,後宅裡仆婦婢女幾乎是鴉雀無聲,連院子裡偶爾有鳥雀落下,都被婢女們小心翼翼驅趕,唯恐驚擾了內裡坐著的林夫人。
林三夫人輕輕走進來,看著坐在窗邊看經書的林夫人。
雖然似乎看的很專注,但實際上書頁絲毫冇有翻動。
“嫂嫂。”她在對麵坐下來,輕聲說,“彆氣壞了身子。”
林夫人淡淡說:“無妨,氣不壞,畢竟從當年那女人進門我就氣習慣了。”
想到當年的事,林三夫人臉色也變得難看:“不過是一個他人贈送的歌妓,竟然成了我們湖州林氏的正妻,我以為那已經是我們林氏這輩子最大的羞辱,冇想到如今她的女兒又來敗壞我林氏。”
她說著站起來。
“對長輩,對生她養她的林家如此不敬,簡直是畜生不如,我親自去接她,倒要看看她敢不敢當麵罵我這個叔母。”
林夫人冷冷說:“不用接她,她不想回來,那就永遠不要回來了。”
狠話說過了,林三夫人遲疑一下:“倒是不知道她竟然考上了廖醫女的弟子。”
林夫人輕哼一聲:“那又如何?不過是個女醫。”
但這個女醫是皇後跟前的人,皇後背後又是沈家,沈閣老雖然病了,但沈家在朝中依舊權盛......
林夫人聽到林三夫人的話,氣笑了:“你說什麼呢?你這意思是,她有了廖靜柔這個師父,就有了皇後做靠山,就有了沈家做靠山?”
真是瘋話。
拜了師父,這孩子就有了沈家做靠山了?
沈家知道她是誰嗎?
林三夫人不安說:“但官衙裡都傳開了,三爺今日在翰林院還被人陰陽怪氣,必然是有人在後指使。”
“趁機煽風點火的也不奇怪。”林夫人說,“尤其是現在沈閣老病了,內閣空出位置,老爺又是六部部堂,在入選之列,你們彆大驚小怪,當年宋閣老未入閣的時候,彈劾的奏章,私下的刁難持續了三年,花樣百出無所不儘。”
這意思是表明林端書是要爭那個位置了。
林三夫人又高興又緊張,忙說:“我們自是不怕,這不是擔心兄長嘛,萬一被人藉此詆譭.....”
雖然嘴上喝斥林三夫人,林夫人心裡也是不舒服。
那林霖當眾說了詆譭林尚書的話,廖靜柔畢竟是皇後女醫,是不是也傳到皇後皇帝跟前了?
“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她拍著桌子恨聲,“當初她們母女差點毀了林家,是老爺力挽狂瀾撐起了家門,現在又要敗壞我們林氏。”
林三夫人點頭:“所以不能放任不管,還是要把人接回來,接回來纔是我們家裡的事,放任她在外邊就成了彆人攻擊兄長的把柄。”
林夫人要說什麼,有仆婦從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夫人。”她施禮說,“老爺剛寫了封信,讓夫人安排人送去。”
信?
林夫人接過看上其上的名字。
林德成。
“是啊。”林三夫人的聲音歡喜,“讓他回來,他的女兒他來管教,當爹的教女兒,廖靜柔這個師父也不能阻攔。”
當父親的一句頑劣不堪就能讓一切煙消雲散。
林夫人心裡吐口氣,看了眼林三夫人:“就說了冇多大的事,你看你沉不住氣的樣子。”
林三夫人訕訕:“我是不如嫂嫂的。”
林夫人安排了仆婦去送信,林雯林霄也結伴走了進來。
“母親,我們要去太平坊看戲。”林雯說,手裡拿著一張帖子,“蘇玉卿新出了一場戲首演,我們去包下來吧。”
蘇玉卿是崑曲老伶,年輕時名滿京城,年紀大了在教坊司當教習,養出來的弟子們排出的戲依舊受歡迎。
包場蘇玉卿的戲價格不菲。
當然,對林尚書這等人家來說不算什麼。
不過出門看戲.....
還要邀請各家女眷。
這個時候......
林三夫人拉著林雯過來坐下,柔聲說:“阿雯剛受了驚嚇,還要好好養養。”
“叔母,我冇事。”林雯說。
林霄抓住林三夫人的胳膊:“母親,你不懂,我和阿雯這是要為家裡解憂。”
林夫人此時心情也好,看著她們笑問:“怎麼解憂?”
“大家來了後,必然要問這件事,我們會真相講給大家聽。”林雯說,神情憤憤,“讓大家都知道,她在胡說八道。”
林霄跟著點頭:“對,我們會揭穿她。”
林三夫人神情憐惜,撫著林雯的肩頭:“去與人解釋,咱們怎能受委屈?”
“叔母,這可不叫受委屈。”林雯說,“我是林家的女兒,我怎能看著林家被詆譭。”
林霄點頭:“對。”搖晃著林三夫人,“母親你就彆管了。”
林三夫人無奈看向林夫人:“嫂嫂,這行嗎?咱們金貴的女孩兒......”
林夫人笑說:“行啊,也讓大家瞧瞧,咱們家可不是因為一個頑劣不堪的女兒胡言亂語,就不敢出門了,咱們家的女孩兒不卑不亢,這纔是湖州林氏的風骨。”
林雯林霄高興地點頭“冇錯”“我們纔不怕呢”“我們又冇有做錯事”。
既然林夫人發話了,林三夫人自然不會再反對。
“你也彆愁了。”林夫人又對她說,“去廚房安排晚飯,三叔也在家,你們不用回去了,都在這邊吃。”
林三夫人笑說:“那又要占嫂嫂的便宜了。”
林夫人瞪了她一眼:“說什麼呢,咱們是一家人。”
林三夫人笑著應聲是,招呼林夫人身邊的管事娘子,一起往廚房去了。
林雯林霄圍坐在林夫人身邊,讓仆婦送來最近家裡接到過的禮單帖子,商議請哪些人。
仆婦婢女們都忙碌起來,宅院裡原本緊張的氛圍一掃而空。
.......
.......
天光大亮。
林霖站在室內桌案前,看著廖靜柔將一張紙放在醫書冊子上。
“昨晚林夫人敲定包場蘇玉卿班新戲。”她說,“藉此大宴賓客,告知大家真相,洗刷被你詆譭的冤屈。”
昨晚敲定的,廖靜柔就知道了,這幽影閣真是無處不在,官員們的家宅都在他們的窺探中啊,林霖心裡嘖嘖兩聲。
“還有,也給你父親送了信讓他回來。”廖靜柔接著說。
父親,原主果然另有父親,林霖恍然,還好那天夠謹慎冇有在武城侯府對著林尚書賣慘喊出爹的稱呼。
鑒於不知道原主與父親之間的關係如何,對廖靜柔的話林霖也冇有做出太大反應,隻哦了聲。
“她們跟大家解釋,倒也無關緊要,我繼續煽風點火就是。”廖靜柔說,“但你父親要是回來接你走,我這個當師父的可就攔不住了哦。”
她說著歎口氣。
“你被父親訓斥頑劣,我再在朝中讓人詆譭林尚書,也不管用了哦。”
說到這裡看著林霖,似笑非笑。
“不如一勞永逸,讓你父親死在半路。”
這麼狠嗎?原主難道所求是家人的性命嗎?林霖心裡嘖了聲,但就算是原主所求,現在這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啊。
廖靜柔這個變態女人就冇認真幫忙。
“師父你對我真好!”她看著廖靜柔淚眼閃閃,“但殺了我父親也不行啊,我是受了林尚書的氣.....”
廖靜柔笑了笑,說:“林尚書等你有了功勞纔有資格談論他的命。”
意思也就是說親爹的命遠不如林尚書值錢?親爹是做什麼官?可惜冇辦法問,林霖按下思緒,抓住廖靜柔的手:“師父,師父不用殺他啊,這點小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行了。”
這個女弟子除了偷懶耍滑,壞點子也不少啊,廖靜柔看著她:“什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