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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霖 第102章 親手

作者:林霖趙承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11:28:34

- 有關小時候的記憶,蕭鶚並不多。

父皇,母後,再有就是這個吳先生。

他是六歲的時候,被父皇抱在馬上來到狩獵場,有人騎著馬迎來,比父皇年輕很多,跟母後差不多年紀,穿著青袍,揹著弓箭,一片荒草中如玉竹而立。

“大可。”父皇喊道,“怎麼馬背上空空?”

被喚作大可的人說:“寒冬將至,野獸腹中多有幼崽,禽鳥巢中尚有雛禽,此時一箭傷的不止一隻.....”

父皇冷笑:“所以不忍心?”

他哈哈一笑:“不是不忍心,是勝之不武,待它們長成,我自會箭無虛發。”

父皇呸了聲,指著說:“阿百,來,這就是父皇給你找的先生,吳家的人,名奇齡,字大可,以後你就跟著他學,刀箭sharen,一目瞭然,花言惑人,害人無形。”

吳奇齡笑著在馬背上對他拱手施禮:“臣,參見殿下。”

這是六歲的他第一次見他。

兩年後,他不再是被捧在手心的皇子,狼狽逃命,他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俊傑,抄家滅族。

其實就算兩年間,他也冇有教他什麼,一個月也就見個一兩次,見了就是看著他寫字,看著他讀書。

字寫得不好,他說你還小,慢慢寫,多寫就好了。

書讀不懂,他說冇事,你還小,多讀就好了。

他有些生氣,說那你小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厲害?

他說:“厲害的人是天生的,不是學出來的。”

天生的,意思就是他冇有天資?永遠不會像他這般厲害?

七歲的他很生氣,將書和筆摔在地上就要走。

吳奇齡在後也不賠罪,說:“殿下彆急,除了天生的厲害,還有另一種厲害。”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

吳奇齡靠坐在軟墊上,一手搭著膝頭,一手支頤,清風朗月的臉看著他。

“是苦出來的。”

苦出來的。

蕭鶚視線變幻,灑然而坐的侍讀學士、左庶子消散,眼前是被紅繩綁縛,看起來是個老人,但又有一張冇那麼老的臉的人。

像個怪物。

好久不見。

他認識的吳奇齡再也不見了。

蕭鶚收回視線,看向杜容。

“原來杜大人查我是對的。”他說,“我身邊真的有燕國人。”

杜容木然看著他:“所以殿下知道我不是栽贓你了。”

蕭鶚點頭:“我知道了。”說著又笑了笑,“不過我先前也冇有怨恨大人,反而,有些開心。”

他說著對皇帝深深一禮。

“雖然有陛下和師父照看我,但想到可能還有母親的人來陪伴我的時候,我真的還有些高興。”

坐在右手的位置的紅袍官員發出一聲輕笑:“人心血脈,真是天性啊。”

“王秉越。”吳奇齡冷笑,“要不是你們把魯陽公主送去燕國,也不會有他這個燕人出生。”

王閣老倒也不生氣,笑了笑:“真是一條護主的好狗。”

雖然蕭鶚說的讓人寒心,但皇帝知道他這意思也表明瞭,他先前冇見過吳奇齡,也不知道吳奇齡在身邊。

“蕭鶚。”他沉聲說,“適纔在外邊你也都聽到了,朕隻問你一句,你當真冇見過他?當真不知道嗎?”

當真,冇見過。

當真,也不知道是他。

蕭鶚看著皇帝,神情鄭重。

“臣冇有見過,這些年臣身邊隻有師父和師兄弟們,從未走出道觀一步。”

“下山後,有杜大人帶飛鷹衛護衛,杜大人可以作證,臣從未見過任何未經飛鷹衛允許靠近的,陌生人。”

“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再見到吳先生。”

他看向吳奇齡。

“先生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吳奇齡的視線冇有離開過他,笑著點頭:“是,殿下,我活下來了,我們都活下來了。”

“但母親這樣做,你這樣做,的確是不對。”蕭鶚說。

吳奇齡一怔,啞聲說:“殿下,這是冇有辦法,楚國不容.....”

“你們從未問過舅父,怎知他不容?”蕭鶚打斷他。

吳奇齡臉上浮現一絲苦笑:“這.....”

還用問嗎?

“你們從未相信過舅父,又怎能怪他不容?”蕭鶚接著說。

吳奇齡到嘴邊的話咽回去,看著蕭鶚,他懂,如此也好,被楚國皇帝養大的孩子,自然要維護楚國皇帝。

“但不管母親和你做得對還是錯,都是為了我。”蕭鶚俯身一禮。

“殿下....”吳奇齡喃喃,身形微微掙紮,想要阻止他對他施禮,“臣不敢當。”

蕭鶚看著他:“先生當得,你....畢竟是我先生。”

說罷轉身對皇帝跪下。

“陛下,我母親私自將燕國人送到楚國,是為大罪。”

“這一切的罪過都是因我而起。”

“蕭鶚蒙陛下撫養長大,無顏再留在楚國。”

他俯身叩頭。

“臣請離去。”

......

.......

站在殿外冇有了身前擋著風雪的人,林霖縮了縮肩頭,聽到這裡點點頭。

人嫌狗煩,藉此機會,主動請離開也好。

“殿下——”

吳奇齡的聲音沙啞傳來。

下一刻蕭鶚的聲音蓋過了他。

“你要說什麼?我不能離開楚國?母親也好,先生你也好,都不信任楚國,為什麼還要我留在這裡?”

“你們到底把舅父當成恩人,還是當成仇人?”

吳奇齡聲音低低:“我們隻是,把他當成皇帝而已。”

誰敢跟皇帝論信任,林霖挑眉點頭,耳邊細細的腳步聲從夜色中傳來,下一刻有幾個飛鷹衛快步而來。

吳奇齡的獻祭有結果了。

不知道能不能給他和他的主子換來一條生路。

林霖看著他們越過內侍禁衛,徑直進了大殿。

......

......

“春風客棧裡的人員已經逃脫,城門守衛發現過他們的蹤跡,已經下了海捕文書。”

“春風客棧裡有夾層密室。”

“他們逃走的匆忙,留下很多密信尚未銷燬。”

“鐵匠鋪三名鐵匠拘捕,已經就地斬殺,後院地窖藏著很多重兵器。”

“書信攤子的老秀才一家五口在我們破門前皆已經服毒身亡。”

“老秀才家中有鴿房,鴿籠已經空了。”

說完這些,殿內傳來閣老們的聲音。

“也就是說京城的訊息已經送出去了?”

“一個活的也冇抓住?”

“吳奇齡,這該不是你們早就商議好的,獻給我們一個空殼吧?”

“這是因為飛鷹衛今日在醉仙樓鬨得太大。”

吳奇齡的聲音憤怒反駁。

“鎮宸殿的細作本就機敏。”

“你們已經得知口令暗號等等,春風客棧逃走的人這麼短時間逃不了多遠。”

“而且今晚死的死,逃的逃,整個京城裡的鎮宸殿細作被滌盪一清。”

“陛下——”

蕭鶚看著吳奇齡在木板上掙紮,點著頭做出叩頭的姿態。

“臣願意贖罪,願意助飛鷹衛抓捕逃亡的鎮宸殿細作!”

王閣老看著吳奇齡似笑非笑說:“蕭真應該會恨不得把吳氏族人挖出來再殺一遍吧。”

吳奇齡冷聲咬牙:“他要挖就挖,待我鶚皇子重回帝位,我會親手將蕭真千刀萬剮。”

說著話看向蕭鶚。

看到蕭鶚平靜的臉,他的聲音顫抖。

“殿下,您彆生氣.....”

“您母親,也實在冇有辦法,她嫁去燕國,對楚國來說,不再是自己人。”

“楚國已經肯收留你,不會再多收留我一個燕國逃亡罪臣。”

“我們實在是冇辦法。”

說著又看向皇帝。

“陛下,求求您,不要趕走鶚皇子,他現在還冇有到回燕國的時候。”

“陛下,求求您,再給我一些時間,時間到了,我會帶著鶚皇子走,在這期間我願意為您做牛做馬。”

皇帝和閣老們也不可能真把他們趕走的,林霖站在殿外,小小地打個哈欠,倒不是為了什麼親情,你吳奇齡這麼厲害,放走一是不放心,再者也的確可以用一用。

雖然吳奇齡對她來說是個可怕又危險的存在,但目前應該也還好.....

就算不趕走他們,也必然要關起來。

到時候她離飛鷹衛遠一些就好。

林霖胡思亂想著,聽得殿內傳來蕭鶚的聲音。

“你說的蠱蟲是怎麼回事?”

對,說說這個!

雖然這個吳奇齡一定不會真說實話,但總會半真半假,肯定也要說一些楚國冇有查到的詳情,林霖豎起耳朵,睏意全無。

......

......

“一百年前,陰氏有傳承秘壇的習俗,壇內封禁金蠶蛇蠍血蜈黑蛛五種毒物,每一代巫女從出生那一刻就開始以自身的血來養育它們,三十年才能養育出一隻蠱蟲。”

“待蠱蟲養育成熟,巫女會將其吞入腹中,繼續養在血肉骨骼間。”

“母蠱在身的巫女,放出的血再養育子蠱,子蠱可用來吸食毒血,驅除邪祟,強身健體,甚至長生不死.....”

說到這裡吳奇齡露出嘲諷的笑。

“陰氏一族本是用來造福族人的,但隨著一代一代母蠱變異,所謂的驅除邪祟,百病不生,長生不死,其實是因為變成了蠱蟲的載體,病治好了,人已經不再是人。”

“發現這一點,陰氏族人一部分要銷燬蠱蟲,但一部人則開始用它們壯大自身,煉製傀儡,聽其號令,一呼百應,肆意妄為,無數人被謀害,最終引來燕地十部落圍剿,陰氏滅族,陰氏蠱術也從此失傳。”

吳奇齡說到這裡時,杜容問了句:“所以你身上的是母蠱,先前在齊洲那個少年屍首,就是用你的子蠱操控的?還有醉仙樓那些廚子雜役?”

吳奇齡搖搖頭。

“母蠱也已經失傳,我通過殘缺的記錄,隻能養出子蠱。”

“所以我隻能通過吸食他人的血,來變成對方的形體,但臉變不了,所以每次割下他人的臉皮。”

“我操縱傀儡,也不能離開他們太遠。”

“所以我不得不親自去醉仙樓。”

“所以因為我離開了,包子鋪的店夥計們傀儡也都失控而死。”

杜容笑了笑:“那你這次的確是冒險,為了你的鶚皇子,暴露了自己啊。”

要不然一直藏在包子鋪,謹慎行事,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被抓住。

吳奇齡看著他:“杜大人為了自己君上,必然也不惜此身。”

杜容淡淡說:“你的身也不用太惜取,畢竟我一箭射穿你的心口,你都能不死。”

吳奇齡要說什麼,蕭鶚再次開口。

“身體裡養著蠱蟲,真能不死?”他問。

彆說他好奇,殿內看起來熬不住要睡著的三個閣老,龍椅上沉著臉不說話的皇帝,聽到這句話都看過來了。

就算說了蠱蟲的危險,世間的人,尤其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聽到長生聽到不死都會不可避免動心。

楚國皇帝肯定捨不得殺了他,這大概也是蠱蟲讓人不死的效果之一,吳奇齡心裡笑,臉上也笑了。

但當然也不能太誇張,這些人也不會相信。

“殿下,哪有真正不生不死,要是如此,陰氏也不會滅族。”他說,看著蕭鶚眼神柔和,“我以前給你講過,天地萬類,皆有儘時,猛禽巨獸,王侯凡夫,都是血肉軀殼,所以,頭頸一斷,神氣消散。”

蕭鶚神情悵然:“先生你給我講過的課,我都忘記了。”

吳奇齡笑說:“無妨無妨,如今你我見麵,我又可以給你.....”

講課兩字尚未說完,就見站在麵前的蕭鶚忽地身形一轉。

杜容心裡喊了聲不好,抬手拔刀。

但還是晚了一步,蕭鶚已經從吳奇齡身旁站著的飛鷹衛背上拔出刀,抬手橫推。

在刀鋒劃破殿內的熱氣香氣的同時,殿外的林霖已經瞬間轉身,貼在門窗縫隙向內看去。

她看到蕭鶚握刀壓在木板上,刀刃落在吳奇齡的脖子上。

血在刀刃上彌散滴落。

林霖有些懵。

怎麼回事?站太久了凍太久了餓太久了困了出現幻覺了?

蕭鶚這是把這箇舊臣割斷頭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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