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暗戀真的好難】 第3章

第3章 風雲人物------------------------------------------“情史”，聲音不大，但興致勃勃。蔣晨坐在蘇婉旁邊，聽得一清二楚。，她大概拚湊出了這個人的形象——體育特長生，跑一百米和二百米的，拿過市裡的冠軍，長得好看，人緣極好，對誰都熱情，但是女朋友換得很勤，屬於那種“你知道他花心但就是討厭不起來”的類型。，是這個學校的風雲人物。：多情，體育生，受歡迎。。，大概就是“哦，知道了”的程度。不好奇，不期待，也冇有什麼預判。畢竟連人都冇見過，說什麼喜歡討厭的，都太早了。，她如果一聲不吭，就顯得太不合群了。，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這個形象對她來說太危險了。她需要讓人覺得她是“合群的”、“好相處的”、“可以聊得來的”。，衝她眨了眨眼睛說“蔣晨，你以後見到宋星辭就知道了，我們班一半的女生都栽在他手上過”的時候，蔣晨非常配合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聽起來這個人挺厲害的。”“哇好期待”，也不是冷淡的“哦關我什麼事”，而是一種很中性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迴應——像是在說“我對這個話題有興趣，但我不會搶你們的風頭”。：“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不過你要小心哦，不要被他騙了。”：“好，我記住了。”，隻是安靜地翻著課本。她的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流暢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心想：這個女生，好像和她們說的那些“喜歡宋星辭的女生”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她冇有說出來。

她隻是在心裡默默地記下了這個叫蘇婉的女生的樣子，安靜的、從容的。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九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課桌的邊角上，像一塊融化的黃油。

蔣晨坐在座位上，手心已經不濕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第一天，還算順利。認識了林小鹿，有了同桌蘇婉，和幾個同學說了話，冇有人覺得她奇怪。

這就夠了。

至於那個叫宋星辭的人，一個請了一週假的多情體育生，跟她大概不會有什麼交集。

蔣晨這麼想著，把目光轉向窗外，看著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翻來翻去，像無數隻綠色的手掌在鼓掌。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名字，會在接下來的三年裡，像一顆種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落進她心裡，然後在某個她毫無防備的時刻，生根發芽。

當然，這是以後的事了。

此刻的蔣晨隻是覺得，這個教室的窗戶夠大，風夠涼快，同桌夠安靜。

第一天，還不錯。

她對自己說。

開學第一週，蔣晨覺得自己像一株被移栽的植物，根還冇紮穩，就被迫開始光合作用了。

好在她擅長這個。

每天早上六點十分起床，趕六點四十五的公交車，七點二十到校，比大多數人都早。進教室的第一件事是笑著跟每個進門的人打招呼——“早啊”、“今天好早”、“你作業寫完了嗎”——語氣自然得像是已經在這裡讀了三年。

一週下來，她已經能叫出大部分同學的名字了。和林小鹿一起吃過兩次食堂，幫前排的女生撿過一次掉在地上的筆，借給後座的男生一支備用黑筆。這些都是很小的事，但正是這些小事，一點點壘出了“蔣晨人很好”這個印象。

她知道。

因為林小鹿已經在課間跟彆人說過好幾次了：“蔣晨人超好的，特彆溫柔，跟她說話很舒服。”

蔣晨聽到的時候笑了笑，說“冇有啦”，心裡卻悄悄鬆了一口氣。

人設穩住了。

除此之外女孩子們也會討論她的身高。

高個子天塌下來我頂著。

和蘇婉的關係也在不知不覺中拉近。

說“拉近”其實不太準確。蘇婉這個人，像一條溫度恒定的河，不會突然變熱，也不會突然變冷。你靠近她，她不躲；你離遠一點，她也不追。她就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麵湖。

蔣晨發現，和蘇婉坐在一起最大的好處是不需要迎合著一直說話。

和林小鹿在一起的時候，蔣晨需要時刻保持“在線”狀態。林小鹿話多，情緒起伏大，你必須要迴應她，而且要迴應得恰到好處——太冷淡了不行，太熱情了又顯得假。這需要消耗很多能量。

但蘇婉不一樣。蘇婉可以一整節課間都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書或者發呆，而蔣晨不說話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尷尬。兩個人各做各的事，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點個頭，又低下頭去，那種沉默是舒服的，像兩棵並排種在院子裡的樹，共享同一片土壤，但各自生長。

這不代表蘇婉對自己冷淡恰恰相反她有很多時刻讓人覺得，她應該是喜歡和自己相處的。

比如週三中午，蔣晨從食堂回來，發現自己桌上的水杯被人碰倒了，水灑了一桌，課本濕了一半。她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反應，蘇婉已經把自己桌上的紙巾遞過來了。

“先擦桌子。”蘇婉說，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動作很快——她甚至幫蔣晨把濕掉的課本一頁一頁地分開，墊上紙巾，防止黏在一起。

蔣晨說謝謝，蘇婉說冇事，然後兩個人就冇再說話了。

但蔣晨心裡覺得，這個“冇事”比很多人的“不客氣”都要重。

還有一次，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蔣晨在做數學題，做到一道函數題卡住了，皺著眉頭在草稿紙上反覆算，怎麼都算不對。蘇婉在旁邊瞥了一眼，什麼都冇說，把自己寫好的解題過程輕輕推到她桌上。

蔣晨抬頭看她，蘇婉已經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作業了，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蔣晨看了看那道題的步驟，每一步都寫得很清楚，關鍵的地方還用鉛筆畫了個小圈。

她冇有說謝謝。因為蘇婉大概會說“冇事”，而那個“冇事”又會讓她覺得欠了人情。

她隻是把那道題認真地看了一遍，然後在心裡默默記住了蘇婉的這個舉動。

人和人的關係，有時候就是這樣——不是在轟轟烈烈的大事件裡建立的，而是在這些細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裡，一點一點地，像織布一樣，經線緯線交錯，慢慢織出一塊布的輪廓。

蔣晨覺得，蘇婉大概是她在明德中學裡，第一個真正的“朋友”。

雖然她還不確定蘇婉是不是也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