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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狂途:青芒紀 第5章

作者:林澈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2 02:46:45

第5章 活著------------------------------------------,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在通風管道吹進來的風裡微微搖晃。,那張臉和照片上一模一樣——隻是老了十六年,眼角多了皺紋,鬢角添了白髮,但那雙眼睛冇變,還是那種溫和中帶著銳利的光芒。,腦子裡嗡嗡作響。“我媽……活著?”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她在哪?”,而是看了一眼押著林澈的那兩個人。,那兩個人鬆開林澈和沈青禾,退到門口。“坐吧。”林牧之指了指長桌邊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眼睛始終盯著林牧之,像是要把他看穿。“十六年了。”林牧之也在對麵坐下,雙手交疊在桌上,“我想過很多次,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該說什麼。但真到了這一刻,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從頭說。”林澈的聲音很冷,“我生母是誰?她在哪?你為什麼假死?你和‘燈塔計劃’到底是什麼關係?”,然後點點頭。“好。從頭說。”,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生母叫蘇靜,是我在大學的同事。我們是同一個課題組的,研究認知神經科學。2003年,我們接了一個項目——研究特定出生年份人群的認知特征,項目代號‘燈塔’。”

“出資方是誰?”

林牧之看了蘇哲一眼。

“楚雲山——楚風的父親,還有蘇哲的父親蘇建國。他們是兄弟,一個姓楚,一個姓蘇,是因為早年過繼給不同的人家。”

林澈轉頭看向蘇哲。蘇哲靠在牆上,表情淡然,像是早就知道這些。

“剛開始,這隻是個正經的科研項目。”林牧之繼續說,“我們收集數據,做實驗,**文。但慢慢地,我發現不對勁——出資方的目的,不隻是**文。”

“他們想乾什麼?”

“他們發現了一個規律。”林牧之說,“在某些特定年份出生的人,比如丙午年,大腦的神經網絡結構有某種共性——更容易接受一種叫‘認知圖譜’的東西。這個‘認知圖譜’,可以理解為一種思維模式,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如果能在兒童時期植入這種思維模式,這個人長大以後,就會按照某種預設的方式思考和行為。”

林澈的手攥緊了。

“你們想控製人?”

“不是我。”林牧之搖頭,“是他們。我隻是個科學家,我隻想研究。但楚雲山和蘇建國不一樣,他們想把這個發現變成工具。他們計劃挑選一批丙午年出生的孩子,從小植入‘認知圖譜’,等他們長大,就會自動成為他們需要的人——精英,管理者,甚至……”

他頓了頓。

“甚至傀儡。”

沈青禾忽然開口:“我哥沈星河,也是這批孩子之一?”

林牧之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愧疚。

“是。沈星河是丙午-03,你戴的那塊玉墜,就是他的身份標識。”

“他為什麼失蹤?”

林牧之沉默了幾秒。

“因為他發現了真相。”

沈青禾的身體前傾:“什麼真相?”

“2006年,實驗進行到關鍵階段,發生了一次嚴重的事故。”林牧之說,“一個孩子在‘認知強化’過程中出現嚴重不良反應,精神崩潰,差點死掉。我和蘇靜——也就是你生母——要求停止實驗,但楚雲山不同意。他說,隻要再調整一下參數,就能成功。”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我和蘇靜吵了一架。她說她要舉報,我說那樣我們都會完蛋。她罵我是懦夫,摔門而去。第二天,她被髮現從實驗樓樓頂墜落。”

林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不是活著嗎?”

林牧之抬起頭,看著他。

“那是替她死的人。”他說,“蘇靜被人救走了,救她的人,是沈星河。”

沈青禾猛地站起來。

“什麼?”

“沈星河當時才十六歲,但他比任何人都清醒。”林牧之說,“他早就發現了楚雲山他們的真正目的,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蘇靜出事那天晚上,是他提前把蘇靜轉移走,換了一個已經死亡的流浪女屍在樓下。”

“那我哥呢?”沈青禾的聲音發顫,“他後來去哪了?”

林牧之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帶著蘇靜,躲了起來。他們不敢露麵,不敢聯絡任何人,因為楚雲山的人一直在找他們。你哥給你打那最後一通電話的時候,就是他們剛躲到一個新地方。”

沈青禾的眼眶紅了。

八年了。

她哥還活著?

“那後來呢?”她問,“為什麼他又失蹤了?”

林牧之搖搖頭。

“我不知道。2010年之後,我就和他們失去了聯絡。我自己的處境也不好——2006年那場事故之後,楚雲山逼我‘自殺’,換一個身份活下去,繼續為他們工作。我不答應,他就拿你威脅我。”

他看著林澈。

“那時候你剛出生不久,和你母親一起躲在療養院裡。楚雲山的人找到了你們,把你母親逼死——那次是真的死了。而你,被一個護工帶走,改了戶口,變成2008年出生的孩子。”

林澈的大腦像被重擊了一下。

“我母親……蘇靜……是那時候死的?”

林牧之點點頭。

“她為了保護你,引開了追捕的人。等沈星河趕到的時候,她已經……”

他說不下去,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林澈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生母是生他時難產死的。原來不是。

她是被人殺死的。

為他死的。

“那個護工,”他啞著嗓子問,“是我現在的媽?”

“是她。”林牧之說,“她叫林美琴,原本是療養院的護工。你母親臨死前,把你托付給她。她帶著你逃出療養院,隱姓埋名,把你養大。”

林澈想起母親那雙搓澡搓得發白的手,想起她每天早上五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想起她給他買肉包子自己吃饅頭。

她不是他的生母。

但她為他做的一切,比生母還多。

“那你呢?”他看向林牧之,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憤怒,“你在這十六年裡,在乾什麼?”

林牧之沉默了。

“你在為楚雲山工作?”林澈的聲音提高,“你假死,換身份,繼續給他們當科學家?你知道我母親死了,你知道我被人帶走,你知道沈星河失蹤了——你什麼都知道,但你什麼都不做?”

“林澈——”沈青禾想拉住他。

林澈甩開她的手,站起來,走到林牧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告訴我,這十六年,你在乾什麼?”

林牧之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愧疚,有痛苦,還有一種林澈看不懂的東西。

“我在等。”他說。

“等什麼?”

“等你長大。”林牧之說,“等你十八歲,等你身上的印記啟用,等你來到我麵前。”

林澈愣住了。

“印記?”

林牧之伸出手,指了指他胸口的玉墜。

“那個玉墜不隻是身份標識。它裡麵儲存著你母親當年收集的全部證據——實驗數據、會議記錄、資金流向、楚雲山和蘇建國簽字的檔案。但那些數據是加密的,需要一把鑰匙才能解開。”

“什麼鑰匙?”

“你的認知圖譜。”林牧之說,“你出生的時候,你母親在你身上做了一個實驗——她把‘鑰匙’植入了你的大腦。隻有你的大腦發育到一定階段,產生特定的思維模式,才能啟用那把鑰匙。而那個時間點,就是十八歲。”

林澈盯著他,腦子飛快地轉著。

“所以這十六年,你一直在等?”

“不止是等。”林牧之說,“我也在為今天做準備。我表麵上是為楚雲山工作,實際上一直在尋找機會。我建了自己的情報網絡,聯絡了當年的參與者,收買了關鍵位置的人。就等鑰匙啟用,拿到證據,一舉掀翻他們。”

他看著林澈,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光。

“澈澈,我不是什麼都冇做。我是在做一件必須做的事——等你能幫我的那一天。”

林澈沉默了很久。

地下室裡很安靜,隻有通風管道傳來的嗚嗚風聲。

蘇哲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沈青禾站在林澈身後,一言不發。

終於,林澈開口了。

“你說的這些,我憑什麼信你?”

林牧之看著他,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部手機。

老舊的諾基亞,螢幕碎了,機身磨損嚴重,像是用了很多年。

“你母親的。”他說,“她臨死前,用這部手機給我發了一條簡訊。我一直留著,冇刪。”

林澈拿起手機,按下亮屏鍵。

螢幕上是一條簡訊,發送時間是2006年7月15日,淩晨三點二十一分。

收件人備註是“阿牧”。

內容隻有一句話:

“澈澈交給你了。帶他回來,讓我看看。”

林澈盯著那句話,眼眶忽然酸了。

他想象不出那個場景——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被人追殺,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用最後一點力氣給丈夫發簡訊。

她說的“帶他回來”,是帶他去哪?

回他們曾經的家?

還是回她身邊?

她已經死了,永遠回不去了。

林澈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證據在哪?”

林牧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信了?”

“一半。”林澈說,“另一半,等我看過證據再說。”

林牧之點點頭,站起來,走到牆邊。他伸手在牆上敲了幾下,敲到第三塊磚的時候,那塊磚往裡縮進去,露出一道縫隙。

他把手伸進去,掏出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很舊,表麵鏽跡斑斑,但鎖是新的,是那種密碼鎖。

林牧之把鐵盒子放在林澈麵前。

“這個鎖的密碼,隻有你能打開。”

林澈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密碼是你在孃胎裡就設定的。”林牧之說,“你母親懷孕的時候,每天給你聽一段特定的聲音。那段聲音的頻率,會對你大腦的發育產生影響。等你長大以後,隻有你的大腦能識彆那個頻率——換句話說,隻有你知道那個密碼。”

“密碼是什麼?”

“我不知道。”林牧之說,“你母親冇告訴我。她隻說,等澈澈十八歲,讓他自己聽。”

他從鐵盒子旁邊拿起一個老舊的MP3,放在桌上。

“這裡麵,就是那段聲音。”

林澈盯著那個MP3,手心開始出汗。

他的十八歲生日是明天——如果他是2006年出生的,那明天就是他真正的十八歲生日。

“現在聽嗎?”他問。

林牧之搖搖頭。

“現在不行。”他說,“聽這段聲音需要絕對的安靜和專注,而且必須在特定的時間——你出生的那一刻。”

“我什麼時候出生的?”

“2006年3月30日淩晨三點十七分。”林牧之說,“明天淩晨三點十七分。”

林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十點四十八分。

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那我們就在這等著?”沈青禾問。

林牧之搖搖頭,看向蘇哲。

蘇哲直起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然後回過頭。

“有情況。”他的聲音忽然變了,“有人上山了。”

林澈猛地站起來。

“誰?”

蘇哲冇回答,隻是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臉色變了。

“不止一個。”他說,“至少七八個人,帶著手電筒。速度很快。”

林牧之迅速收起鐵盒子和MP3,塞進林澈懷裡。

“帶著,走。”

“你呢?”

“我得留下。”林牧之說,“如果他們都來了,說明計劃暴露了。我得拖住他們,給你們爭取時間。”

“不行——”林澈想說什麼。

林牧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澈澈,我欠你和你母親十六年。”他說,“讓我還一次。”

他轉頭看向沈青禾。

“帶他走。後山有條小路,可以下山。你們去青芒療養院——那個地方現在廢棄了,但底下有個地下室,很隱蔽。你哥和你母親曾經在那裡躲過。”

沈青禾點點頭,拉起林澈就往外走。

林澈回頭看了林牧之一眼。

林牧之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

他們剛跑出天文台,山下就亮起了好幾束手電筒的光。

那些人速度很快,已經快到山頂了。

沈青禾拉著林澈往後山跑,穿過一片灌木叢,找到那條隱蔽的小路。路很陡,兩邊是密林,在月光下隻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他們跌跌撞撞地往下跑,樹枝打在臉上,生疼。

身後傳來嘈雜的人聲,有人發現了他們。

“站住!”

沈青禾冇停,反而跑得更快。

林澈跟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隻知道跑。

跑過一片開闊地,跑進一片更密的樹林,跑過一條乾涸的小溪——

忽然,沈青禾停下來。

林澈差點撞上她。

“怎麼了?”

沈青禾冇說話,隻是看著前麵。

林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月光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一塊岩石上,正看著他們。

那張臉——

沈青禾的身體開始發抖。

“哥……?”

那個年輕人從岩石上跳下來,慢慢走近。

月光照在他臉上,林澈看清了——

和沈青禾有七分像,但更成熟,更冷峻。眉骨上有道疤,從眉尾一直劃到顴骨。

他在沈青禾麵前停下,低頭看著她。

“小妹。”他開口,聲音沙啞,“你長這麼大了。”

沈青禾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撲進他懷裡。

沈星河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冇事了。”他說,“冇事了。”

林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林牧之剛纔說的話——

“你哥和你母親曾經在那裡躲過。”

沈星河在這裡。

那他母親——

“沈星河,”他開口,“我媽……”

沈星河抬起頭,看著他。

那個目光很複雜,有打量,有審視,還有一絲林澈看不懂的情緒。

“你叫林澈?”他問。

林澈點點頭。

沈星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媽想見你。”

林澈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還活著?”

沈星河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轉身往樹林深處走去。

“跟我來。”

沈青禾擦了擦眼淚,拉起林澈的手,跟上去。

他們穿過樹林,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星河撥開藤蔓,走進去。

林澈跟在後麵,心跳得厲害。

山洞不深,走了幾十米就到了儘頭。儘頭處有一盞煤油燈,發出昏黃的光。

燈光下,坐著一個女人。

她很瘦,瘦得皮包骨頭,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十六年前的那個晚上,她躺在病床上,看著剛出生的孩子,笑著說“澈澈,你要好好的”。

林澈站在洞口,看著那個女人,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女人抬起頭,看著他。

她慢慢站起來,扶著洞壁,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走到他麵前,停下。

她伸出枯瘦的手,顫顫巍巍地,摸向他的臉。

林澈冇有躲。

那隻手貼上他的臉頰,冰涼,粗糙,卻那麼真實。

“澈澈……”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的澈澈……”

林澈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媽”,但那一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

女人卻笑了。

那個笑容,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樣。

“冇事。”她說,“不叫也行。讓我看看你就好。”

她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淚。

“你長這麼大了……真好……真好……”

林澈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你還活著?”

女人點點頭。

“活著。”她說,“沈星河救了我。這十六年,我一直躲著,不敢露麵。就想……就想等你長大,再見你一麵。”

林澈看著她枯瘦的身體,花白的頭髮,滿是皺紋的臉。

她才四十多歲,看起來卻像六十歲。

這十六年,她是怎麼過的?

“那些人……”他開口。

“彆管那些人。”女人打斷他,“今晚你隻要記住一件事——你是我兒子,我是你媽。彆的,明天再說。”

她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

沈青禾和沈星河也坐過來。

五個人,圍坐在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旁,外麵是漆黑的夜,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嘈雜人聲。

女人握著林澈的手,一直冇有鬆開。

“澈澈,”她說,“你爸剛纔跟你說了多少?”

林澈把天文台裡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女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得冇錯。”她說,“證據在玉墜裡,鑰匙在你腦子裡。明天淩晨三點十七分,你就能打開它。”

“然後呢?”

“然後你們要去一個地方。”女人說,“那個地方,有當年所有實驗對象的名單,有楚雲山和蘇建國簽字的原始檔案,有他們轉移資金的全部記錄。拿到那些東西,你們就能掀翻他們。”

“什麼地方?”

女人看著他,目光很深。

“明誠中學後山,廢棄天文台的地下二層。”

林澈愣住了。

“我們剛從那出來。”

“你們隻去了地下一層。”女人說,“地下二層入口被藏起來了,隻有用鑰匙才能打開。”

“鑰匙是什麼?”

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又是一枚玉墜。

和他脖子上那塊一模一樣,隻是冇有裂縫。

“這是你父親當年戴的。”她說,“你脖子上那塊是我的。兩塊合在一起,就能打開那個入口。”

林澈接過那塊玉墜,握在手心。

兩塊玉墜同時開始發熱,熱得燙手。

“時間快到了。”女人說,“你們得回去了。”

林澈看著她:“那你呢?”

女人笑了笑。

“我等了十六年,就是為了見你一麵。見到了,就夠了。”

“不行。”林澈搖頭,“你跟我們一起走。”

“澈澈……”

“我說不行就不行。”林澈站起來,拉住她的手,“你是我媽。我找了你十六年,不是為了再見一麵就分開的。”

女人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沈星河忽然開口:“讓她跟著吧。我保護她。”

沈青禾也點點頭:“我們一起走。”

女人沉默了幾秒,終於點點頭。

“好。”

——

他們走出山洞,外麵的嘈雜聲已經遠了。

月亮偏西,快要落下去了。

林澈看了看手機——淩晨兩點四十三分。

還有一個小時三十四分鐘。

他們沿著小路,摸黑往山頂走。

快到天文台的時候,沈星河忽然停下,豎起手,示意大家彆動。

林澈側耳細聽。

有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他們躲在灌木叢後麵,透過枝葉的縫隙往外看。

天文台門口,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大衣,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

他麵前,站著林牧之。

林牧之的手被反綁在背後,臉上有傷,嘴角流著血。

“林牧之,”那箇中年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十六年了,你還學不乖。”

林牧之抬起頭,看著他。

“楚雲山,”他說,“你也有學不乖的時候。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滅口?”

楚雲山轉過身。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儒雅的臉,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刀。

“你以為我找不到那個孩子?”他說,“這座山就這麼大,他跑不遠的。”

林牧之笑了。

“你找不到的。”他說,“因為你不知道他真正的出生時間。”

楚雲山的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他的檔案是2008年。”林牧之說,“但他真正的出生時間,是2006年3月30日淩晨三點十七分。你的那些‘計算’,全是以2008年為基準的——全都錯了。”

楚雲山的眼神陰沉下來。

“那又怎樣?”

“那意味著,”林牧之說,“你永遠算不準他會在什麼時候啟用鑰匙。也許現在,也許明天,也許永遠不——但肯定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時間。”

楚雲山盯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揮了揮手。

身後走出兩個人,押著一個人——是那個給林澈送玉墜的女人,沈青禾的母親?

不對。

是林澈現在的母親——林美琴。

林澈的心跳幾乎停止。

母親怎麼會被抓?

“認識這個人嗎?”楚雲山問林牧之。

林牧之的臉色變了。

“你……”

“她是你兒子的養母。”楚雲山說,“今天下班的時候,我的人請她來的。本想用她換你兒子,現在——用她換你告訴我,那孩子到底在哪兒?”

林美琴被押著,臉上有淚痕,但冇有哭喊。

她看見林牧之,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他是誰。

“你……你冇死?”

林牧之冇有回答,隻是盯著楚雲山。

“放了她。”

“告訴我那孩子在哪兒。”

“我不知道。”

楚雲山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慢慢走向林美琴。

“林牧之,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三秒鐘。不說,她就死。”

“三。”

林美琴閉上眼睛。

“二。”

林澈的手握緊,想衝出去。

沈星河死死按住他。

“一。”

楚雲山舉起刀——

“住手!”

林澈掙脫沈星河,從灌木叢裡衝出去。

月光下,他站在楚雲山麵前,胸膛劇烈起伏。

“我在這。”

楚雲山看著他,慢慢收起刀。

“好孩子。”他說,“總算出來了。”

他揮了揮手,那兩個人放開林美琴,朝林澈走過來。

林美琴撲過來,擋在林澈前麵。

“彆碰他!”

楚雲山看著她,笑了笑。

“放心,我不碰他。”他說,“我要的是他腦子裡那把鑰匙。”

他走近,低頭看著林澈。

“孩子,你知道嗎?你母親當年設計這套係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她以為她藏得很好,以為冇人知道她把鑰匙植入你腦子裡。但她忘了——那個實驗室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攝像頭。”

林澈盯著他。

“你知道鑰匙在我腦子裡,那你還抓她乾什麼?”

楚雲山笑了。

“因為鑰匙需要你自願才能啟用。”他說,“如果你不自願,強行讀取,你的大腦會燒掉,鑰匙也跟著毀了。所以我需要你——心甘情願地,把鑰匙給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林澈。

是一部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沈青禾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的人?”林澈的聲音發抖。

“我的人。”楚雲山說,“你衝出來的時候,沈星河和沈青禾還在那邊躲著。我的人已經過去了。”

林澈回頭看向那片灌木叢。

月光下,沈星河和沈青禾正被幾個人押著走出來。

沈青禾的嘴上貼著膠帶,但眼睛死死盯著林澈,拚命搖頭。

“彆……”她的聲音悶在膠帶後麵,“彆給他……”

楚雲山拍拍林澈的肩膀。

“孩子,你看,你媽在我手裡,你養母在我手裡,你朋友在我手裡。你喜歡的那個女孩,也在我手裡。你要是不把鑰匙給我,他們都會死。”

他頓了頓,湊到林澈耳邊,輕聲說:

“但你也可以選擇給我。給我之後,他們都會活。你也會活。我會給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未來。你會成為人上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人追得像條狗。”

林澈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母親給他留的肉包子。沈青禾送他的那個歪歪扭扭的玉馬。林牧之站在天文台地下室裡,對他說的那句“我等了十六年”。還有那個他從冇見過,卻為他死了兩次的女人——他的生母。

他睜開眼,看著楚雲山。

“鑰匙不在我腦子裡。”

楚雲山愣了一下。

“什麼?”

“我媽——我的生母——根本冇有把鑰匙植入我腦子裡。”林澈說,“她植入的是另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林澈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塊玉墜,舉起來。

“這個。”

月光下,兩塊玉墜貼在一起,發出微弱的光。

“鑰匙在這裡麵。”林澈說,“我媽騙了你十六年。她把真正的鑰匙藏在這兩塊玉裡,隻有把它們合在一起,才能啟用。她在我腦子裡植入的,是一個啟動信號——隻有在特定的時間,用特定的方式,才能啟用那兩塊玉。”

楚雲山的臉色變了。

“那是什麼時候?”

林澈看了看天空。

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天邊泛出一點魚肚白。

“現在。”

話音剛落,兩塊玉墜忽然爆發出強烈的光。

那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黎明前的黑暗。

光芒中,林澈看見楚雲山的臉扭曲變形,看見那些人驚慌失措地鬆開人質,看見沈青禾撕開嘴上的膠帶向他跑來——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溫柔,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澈澈,你終於來了。”

那是他生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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