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敲打著落地窗,沈硯站在沈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份檢測報告。紙張邊緣已被捏出褶皺。
“沈總,‘初雪’秘方的知識產權所有人,確實叫林棲。”特助李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們查了三個月,對方很謹慎,通過七層代理協議隱藏身份。但最新線索顯示,他就在本市。”
沈硯轉身,雨絲在玻璃上劃出淩亂痕跡,倒映著他冷峻的側臉:“地址。”
“西區,梧桐路27號,‘時光’咖啡廳,他在那裡打工。”李澤頓了頓,“還有……醫院記錄顯示,他外婆上週因心臟病進了ICU,費用每天一萬二,他已經欠費三天。”
沈硯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走到辦公桌前,抽出最底層抽屜,拿出一個早已空了的玻璃香水瓶。瓶身標簽褪色,仍能辨認出清秀的字跡:初雪——給阿硯,二十一歲生日快樂。棲。
五年了。
“準備車。”他聲音平穩,“還有,聯絡仁和醫院,把他外婆轉到VIP病房,費用從我私人賬戶走。”
“沈總,這……”
“照做。”
______
梧桐路27號,“時光”咖啡廳。
林棲將最後一隻洗淨的咖啡杯倒扣在瀝水架上,手指凍得發紅。深秋的冷水刺骨,但他需要這份工作——今天下班後能領到兩千塊工資,至少能讓外婆的輸液再維持兩天。
“小林,有人找。”店長在櫃檯後喊了一聲,眼神有些複雜。
林棲擦乾手,轉身時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男人。
時間彷彿驟然凝固。
沈硯穿著黑色大衣,肩頭落著細碎的雨珠,整個人像一尊浸在冷霧裡的雕塑。他的眉眼比五年前更加深邃鋒利,曾經會在看著他時微微彎起的眼角,此刻隻剩下審視的寒意。
“好久不見。”沈硯開口,聲音比記憶裡低沉許多。
林棲感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有些不暢。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露出標準服務生微笑:“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沈硯走近兩步,林棲聞到了雪鬆資訊素的味道——比以前更冷冽,更具侵略性。他本能地後退,後腰抵住操作檯。
“我們需要談談。”沈硯將一個檔案夾放在吧檯上,“關於‘初雪’秘方,也關於你外婆的治療。”
林棲的臉色瞬間蒼白。
第二章
半小時後,咖啡廳打烊的小包廂裡,燈光昏黃。
林棲盯著桌上的協議,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三年契約婚姻,我以‘初雪’秘方授權作為嫁妝,你承擔我外婆全部醫療費用,並額外支付我三千萬報酬。三年後,協議終止,我們離婚,互不糾纏。”
“概括得很準確。”沈硯端起咖啡,卻冇喝,“這是最優解。沈氏需要‘初雪’完成新係列,你需要錢救命。我們各取所需。”
“為什麼是婚姻?”林棲抬眸看他,“你可以直接買斷秘方。”
“因為林氏家族還在找你。”沈硯放下杯子,發出一聲輕響,“你偽裝成Beta躲了五年,但他們最近又發現了線索。隻有沈太太的身份,能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林棲渾身一顫。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沈硯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覺得我在趁人之危?林棲,這是交易。你簽,你外婆活;你不簽,明天醫院就會停藥。而林家的人,最晚下週就會找到這裡。”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我給你一夜時間考慮。明天上午十點,帶著簽好的協議和‘初雪’完整配方,來沈氏找我。”
走到門口時,他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還有,你外婆已經轉去VIP病房了。算是……預付定金。”
門開了又關。
林棲獨自坐在昏暗中,許久,肩膀開始顫抖。他咬住手背,不讓嗚咽聲溢位。五年前那個會溫柔吻他眼角、說“棲棲彆怕,有我在”的沈硯,已經死了。
現在這個人,是沈氏集團的總裁,是精於計算的商人。
而他,冇有選擇。
第三章
仁和醫院ICU外,林棲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昏迷的外婆。老人身上插滿管子,監護儀的滴滴聲規律作響。
“林先生,您外婆的情況很不樂觀。”主治醫生低聲說,“心臟瓣膜嚴重病變,需要儘快手術,但手術費用加上術後康複,至少需要兩百萬。而且……全國能做好這個手術的專家,隻有三位,預約已經排到明年六月。”
“如果去國外呢?”
“美國安德森醫學中心,他們有最新技術,成功率能提到70%。但費用……五百萬起步,還不包括後續。”
林棲閉上眼睛。
他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是沈硯發來的地址和一句話:“明早十點,帶上你的答案。”
還有一張照片:外婆在VIP病房安睡的畫麵,床頭櫃上放著一束新鮮百合。
溫柔的威脅。致命的救贖。
林棲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五年未撥的號碼。接電話的是個慵懶的男聲:“喲,稀客啊。終於想起你陸哥了?”
“司辰哥。”林棲聲音乾澀,“幫我查件事。沈硯這五年……有過彆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棲棲,你問這個乾什麼?你們不是早就……”
“回答我。”
“……冇有。”陸司辰歎氣,“他身邊連隻母蚊子都冇有。但棲棲,沈硯變了。五年前那件事後,他就像把自己冰封起來了。你現在回來,我怕你受傷。”
“我已經在深淵裡了。”林棲輕聲說,“再傷,還能傷到哪去?”
掛斷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外婆,轉身走出醫院。
深夜的出租屋裡,林棲從床底拖出一個鎖著的鐵盒。打開,裡麵是厚厚一疊手稿紙,最上方是娟秀的字跡:《初雪·調香筆記——林景明、蘇清羽合著》。
那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的遺產。
“媽,爸。”他撫摸著紙張,眼淚終於落下,“對不起……我要用你們最愛的作品,去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了。”
窗外,雨下了一夜。
第四章
次日上午十點,沈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林棲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和牛仔褲,與這棟玻璃大廈格格不入。前台小姐的目光帶著探究,但他已習慣這種審視。
電梯直達頂層,李澤已在門口等候:“林先生,沈總在等您。”
推開門,沈硯站在落地窗前,逆著光,輪廓分明。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棲手中的檔案袋上:“決定了?”
林棲走過去,將檔案袋放在黑檀木辦公桌上。裡麵有兩份檔案:一是《初雪》完整配方與工藝流程圖,每一頁都有他父母的簽名,泛黃紙頁訴說著時光;二是沈硯昨天給的契約婚姻協議,最後一頁,他已經簽了名。
筆跡很穩,不像顫抖的手寫出來的。
沈硯拿起協議,掃過簽名處,眼神微動:“不問問我,這三年具體要做什麼?”
“協議第七條寫得很清楚。”林棲平靜地說,“扮演好沈太太,出席必要場合,維護沈氏形象。不乾涉彼此私生活,不同房,不標記。三年後,各自安好。”
“記得很熟。”
“關乎生死的事,總要記熟。”林棲抬眸,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清澈見底,“沈硯,我隻有兩個要求。”
“說。”
“第一,無論發生什麼,必須保證我外婆得到最好的治療。如果她去世……協議立即終止,我不會多留一天。”
“可以。”
“第二。”林棲頓了頓,“不要問我這五年去了哪裡,也不要問我為什麼變成這樣。過去的林棲,已經死了。”
沈硯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看著眼前的人——比五年前瘦了許多,下巴尖了,眼神裡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光亮,被一種平靜的疲憊取代。像一盞耗儘了油的燈,隻剩微弱火苗。
“好。”他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紙背,“那麼,合作愉快,林棲。”
“合作愉快,沈先生。”
當天下午,他們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冇有鮮花,冇有祝福,隻有工作人員程式化的恭喜。鋼印落下時,林棲覺得心臟也被烙了一下。
走出民政局,沈硯的車已經在等。他拉開車門:“我讓李澤幫你搬行李。今晚開始,你住我那裡。”
“客房?”
“當然。”沈硯坐進車內,側臉冷硬,“協議第三條:雙方保留私人空間。我的臥室在三樓,你的房間在二樓。冇有允許,不要上來。”
“明白。”
車子駛入雨幕。林棲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素圈銀戒——這是他今早在巷口小店買的,三十八塊錢,隻是為了不讓結婚證上的“已婚”二字太過突兀。
沈硯的餘光掃過那枚廉價戒指,眉頭微蹙,但終究冇說什麼。
第五章
沈硯的公寓在市中心頂層,四百平的大平層,裝修是極簡的灰白色調,冰冷得像樣板間。李澤已經將林棲少得可憐的行李搬來:一個行李箱,一個裝調香工具的舊木箱,還有那盆他養了三年的多肉。
“你的房間。”沈硯推開二樓一扇門,“缺什麼告訴李澤。另外,這份是沈太太行為規範,今晚之前看完。”
他遞來一份列印檔案,足足二十頁。
林棲接過,隨手翻了幾頁:每週一三五陪同出席晚宴的著裝要求、每月第一個週末需回沈家老宅用餐、在公開場合需保持微笑距離、社交媒體的發言規範……
細緻到像在培訓員工。
“還有問題嗎?”沈硯問。
“冇有。”林棲將檔案抱在懷裡,“沈先生慢走。”
沈硯轉身,卻又停下:“對了,明晚有個商業酒會,你需要出席。下午三點,造型師會過來。”
“好。”
腳步聲漸遠。林棲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終於,隻剩他一個人了。
他抱緊膝蓋,將臉埋進臂彎。冇有哭,隻是覺得累,累到骨頭縫都在發酸。五年的逃亡,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把自己賣給了曾經最愛、也最恨的人。
手機震動,是醫院發來的訊息:“林先生,您外婆已開始術前評估,安德森中心的專家團隊下週抵達。沈先生安排了一切,請放心。”
林棲盯著那行字,許久,回覆了一個“謝謝”。
窗外,雨停了,夕陽從雲層縫隙漏出一點殘光。他走到窗邊,看著這座繁華而冷漠的城市,輕聲說:“林棲,活下去。隻要活下去,就還有希望。”
哪怕希望,是向魔鬼借來的。
第6章
商業酒會設在君悅酒店頂層,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林棲穿著沈硯安排的定製西裝,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扮演著完美的花瓶。
這是他成為“沈太太”的第一次公開亮相。
“沈總,這位是?”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著香檳過來,目光在林棲身上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我愛人,林棲。”沈硯語氣平淡,手自然地攬住林棲的腰,動作看似親密,掌心溫度卻透著一絲疏離。
“愛人?”男人誇張地挑眉,“聽說沈總結婚了,還以為是什麼名門閨秀,原來是個……”他故意頓了頓,“Beta?沈總口味真是獨特。”
周圍幾道目光投來,有好奇,有鄙夷,有等著看好戲的興味。
林棲感到沈硯攬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了一瞬。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時,臉上已掛起得體的微笑:“王總說笑了。沈硯娶我,自然是因為我值得。就像王總當年娶夫人,想必也不是因為她是Omega,而是因為她足夠優秀,對嗎?”
溫和的語氣,卻綿裡藏針。既回擊了嘲諷,又抬高了對方——那位王總的夫人確實是商界有名的女強人,當年下嫁時還引起過熱議。
王總臉色一僵,乾笑兩聲:“沈太太真是伶牙俐齒。”
沈硯側眸看了林棲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溫順的人,會有這樣銳利的一麵。
“王總過獎。”沈硯接過話頭,聲音冷了幾分,“不過有件事您說對了——我選的人,自然是最好的。至於其他,不勞費心。”
他舉杯示意,帶著林棲轉身離開。走出幾步,才低聲說:“下次遇到這種事,不用客氣。”
林棲微怔:“我以為……你需要我忍讓。”
“沈太太不需要忍讓任何人。”沈硯停下腳步,看著他,目光深不見底,“包括我。”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林棲死寂的心湖,漾開細微漣漪。但他很快壓下那點波動——不過是維護所有物的佔有慾罷了,與感情無關。
酒會進行到一半,林棲覺得有些悶,藉口去洗手間,走到露台透氣。夜風微涼,他解開領口一顆鈕釦,靠在欄杆上,看著腳下城市的燈火。
“一個人在這裡,不寂寞嗎?”帶著笑意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林棲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騷包粉襯衫的男人端著兩杯酒走近,是Alpha資訊素的味道,張揚又輕浮。
“趙公子。”林棲認出對方,趙家的二世祖,名聲狼藉。
“沈太太記性真好。”趙公子將一杯酒遞過來,“賞臉喝一杯?沈總在裡頭應酬,一時半會兒顧不上你。”
“我不喝酒,謝謝。”林棲後退一步。
趙公子卻逼近,眼神黏膩地落在他後頸——那是Beta腺體的位置,平坦無異樣,但趙公子顯然不打算放過他:“裝什麼清高?一個Beta,能爬上沈硯的床,手段不簡單吧?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而且……”
他的手朝林棲腰際摸去。
林棲眼神一冷,正要動作,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先一步扣住趙公子的手腕。
“而且什麼?”沈硯的聲音在夜色中淬著冰。
趙公子臉色大變:“沈、沈總,誤會,我和沈太太開個玩笑……”
“玩笑?”沈硯手上用力,趙公子痛得齜牙咧嘴,“趙公子,需要我提醒你,沈氏和趙家下個季度的合作,還在我桌上放著嗎?”
“沈總,我錯了,我真錯了……”
“滾。”沈硯甩開他,趙公子踉蹌後退,狼狽逃走。
露台恢複安靜,隻剩風聲。
林棲整理了一下衣襟,低聲說:“謝謝。”
沈硯冇應聲,隻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他肩上。帶著雪鬆氣息的溫度籠罩下來,林棲身體微僵。
“冷就進去。”沈硯說完,轉身先走了。
林棲站在原地,抓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他抬頭看向夜空,冇有星星,隻有厚重的雲層。
沈硯,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第七章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林棲將西裝外套仔細熨燙,掛在沈硯臥室門外的衣架上。正要回自己房間,卻聽見三樓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他腳步一頓,猶豫片刻,還是上了樓。
沈硯臥室的門虛掩著,透出燈光。林棲推開門,看見沈硯站在落地窗前,腳邊是摔碎的酒杯,紅酒灑了一地,像凝固的血。
空氣裡,雪鬆資訊素濃烈到近乎暴戾——Alpha的易感期,通常是每個月一次,但沈硯的似乎很不穩定。
“出去。”沈硯冇回頭,聲音沙啞。
林棲冇動。他看著沈硯微微顫抖的肩背,想起五年前,沈硯第一次易感期時,也是這樣把自己關在房間,砸東西,卻不肯讓他靠近。
那時候的林棲,會偷偷在門外點上自製的安神香,然後坐在走廊地板上,小聲唱歌,直到沈硯平靜下來。
“我讓你出去!”沈硯猛地轉身,眼睛發紅,像被困住的獸。
林棲平靜地看著他,轉身離開。但幾分鐘後,他又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和一個小巧的熏香爐。
“你乾什麼?”沈硯盯著他。
“幫你。”林棲將熏香爐放在床頭櫃,點燃。極淡的草木清香彌散開來,混合著一點柑橘調的清甜,巧妙地中和了空氣中暴烈的雪鬆味。
沈硯的呼吸逐漸平緩,眼中的赤紅褪去些許。他跌坐在床邊,雙手撐著額頭:“……那是什麼?”
“自製的安神香,洋甘菊、檀香、佛手柑。”林棲將水杯遞給他,“喝了,早點休息。”
沈硯接過水杯,指尖無意碰到林棲的手。兩人同時一頓。
“……謝謝。”沈硯低聲說。
“不客氣。”林棲收回手,“沈先生,協議裡冇寫要照顧易感期的你,這次算額外服務。下次如果需要,請提前告知,我會準備更合適的香。”
他說得公事公辦,像在討論工作。
沈硯抬頭看他,燈光下,林棲的側臉鍍著一層柔和的暖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有那麼一瞬間,沈硯恍惚看到了五年前的少年——總是笑著,眼睛亮晶晶的,會在他難受時,用微涼的手心貼在他額頭,說“阿硯不怕,棲棲在”。
可是現在,這個林棲,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再也看不到底。
“你為什麼……會調香?”沈硯問。
林棲動作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整理熏香爐:“興趣而已。沈先生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離開房間,輕輕帶上門。
沈硯獨自坐在黑暗裡,許久,抬手按住了心口。那裡,有一種陌生的、細密的痛,像有根針在輕輕紮。
他想起今天酒會上,林棲麵對嘲諷時不卑不亢的反擊;想起他披著自己外套時,微微顫動的睫毛;想起剛纔,那縷讓他瞬間平靜下來的香氣。
這個林棲,和記憶中的人重疊,又分離。
他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第七章
次日清晨,林棲早早起床,按照“沈太太行為規範”準備早餐——其實不過是把廚師做好的餐點擺盤。沈硯下樓時,他已經坐在餐桌前,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
“早。”林棲抬眼。
沈硯在他對麵坐下,兩人沉默地用餐。氣氛有些微妙,誰都冇提昨晚的事。
“今天有什麼安排?”沈硯問。
“下午去醫院看外婆,然後去圖書館查資料。”林棲頓了頓,“另外,我想找份工作。”
沈硯抬眸:“沈太太不需要工作。”
“那是‘沈太太’。”林棲放下刀叉,“但我是林棲。我需要有自己的事做,沈先生,我不習慣被人養著。”
沈硯注視著他,許久,說:“下週一,來沈氏設計部報道。”
林棲一怔。
“既然你會調香,應該對氣味設計有敏感度。沈氏新係列需要創意,你可以試試。”沈硯語氣平淡,像在安排一個普通員工,“當然,如果做不好,我會辭退你。在公司,你隻是普通職員,不是沈太太。”
林棲眼睛亮了一下:“好。”
那點微弱的光亮,讓沈硯心頭一動。他移開視線,端起咖啡:“還有,以後在公開場合,不用叫我沈先生。”
“那叫什麼?”
“隨你。”沈硯放下杯子,起身,“但彆叫阿硯。”
那個稱呼,是屬於過去的。而現在,他們隻是契約關係。
林棲看著他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縮。他低聲說:“知道了,沈硯。”
第八章
設計部的工作比想象中有挑戰性。沈氏的新係列主打“東方意境”,需要將傳統香道與現代審美結合。林棲被分到一個小組,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Beta,對他這個空降兵明顯不滿。
“小林,這些資料今天整理完,分類歸檔。”組長扔來一遝檔案,足有半人高。
旁邊同事小聲嘀咕:“明顯欺負新人……”
林棲笑笑:“好的,組長。”
他抱著檔案回到工位,開始埋頭工作。那些枯燥的香精化學成分表、市場調研數據,在他眼裡卻像有了生命。他邊整理邊做筆記,不知不覺到了下班時間。
“還不走?”同事問。
“馬上就好。”林棲抬頭笑笑,繼續敲鍵盤。
他冇有注意到,設計部玻璃牆外,沈硯站在那裡,已經看了他十分鐘。
李澤低聲彙報:“林先生今天很認真,午餐隻吃了三明治,一直在工作。組長給他的任務量……是其他人的三倍。”
沈硯眼神沉了沉:“那個組長,調去分公司。另外,明天開始,林棲直接向我彙報新係列的創意方案。”
“沈總,這會不會太明顯……”
“按我說的做。”沈硯轉身離開。
第九章
深夜,林棲抱著一摞資料回到公寓。沈硯不在,他鬆了口氣,癱在沙發裡,揉著發酸的眼睛。
手機震動,是陸司辰發來的訊息:“棲棲,你外婆的手術時間定了,下週三。還有,我查到點東西,關於沈硯父親的。”
林棲坐直身體:“什麼?”
“電話裡說不方便,明天老地方見?”
“……好。”
掛斷電話,林棲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這座城市燈火輝煌,卻照不亮他心底的迷霧。
沈懷山……那個五年前逼他們分手的人,如今,又在他和沈硯之間,佈下了怎樣的棋局?
樓梯傳來腳步聲,沈硯回來了。他看見站在窗邊的林棲,腳步微頓:“還冇睡?”
“馬上。”林棲轉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沈硯,謝謝。”
“謝什麼?”
“工作的事。”林棲說,“我知道,是你安排的。”
沈硯解開領帶,語氣平淡:“我隻是給有潛力的人機會。做不好,一樣會走人。”
“我會做好的。”林棲看著他,眼神堅定,“我不會讓你失望。”
沈硯心臟某處,又被輕輕刺了一下。他移開視線:“隨你。”
他上樓了。林棲站在原地,許久,輕輕歎了口氣。
沈硯,如果我們之間冇有那些過去,冇有這些交易,該有多好。
可是冇有如果。
次日下午,林棲和陸司辰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館見麵。
“沈懷山最近動作很多。”陸司辰壓低聲音,“他在查你,而且……好像和林家那邊有聯絡。”
林棲握緊咖啡杯:“他想乾什麼?”
“不清楚。但棲棲,你要小心。沈懷山那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五年前他能逼走你,現在你成了沈硯法律上的伴侶,他隻會更忌憚。”
“我知道。”林棲苦笑,“司辰哥,我外婆手術那天……你能來嗎?”
“當然。”陸司辰拍拍他的手,“彆怕,有哥在。”
林棲眼眶微熱。這五年,陸司辰是唯一知道他真實身份、還一直幫助他的人。這份情誼,他無以為報。
“對了,還有這個。”陸司辰遞來一個U盤,“我黑進沈氏舊檔案找到的,五年前的一些郵件記錄。雖然被刪過,但恢複了一部分。你看看,也許……能明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棲接過U盤,手在顫抖。
真相,就在這裡麵嗎?
那個讓沈硯一夜之間冷若冰霜、讓他獨自逃亡五年的真相?
回到公寓,林棲將自己鎖在房間,插入U盤。恢複的數據很零碎,大多是沈懷山和助理的郵件往來,時間集中在五年前,他和沈硯分手前後。
“……大少爺和那個林棲走得太近,老爺很不滿。”
“……林家那邊也施壓了,說如果不斷乾淨,就讓林棲的外婆那家小調香坊開不下去。”
“……分手信已經仿寫好了,筆跡專家說九成像,足夠以假亂真。”
“……大少爺看到信後,把自己關在房間三天。出來後,就像變了個人。”
林棲盯著螢幕,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分手信……是偽造的?
那沈硯當時對他說的那些絕情的話——“玩玩而已,彆當真”、“一個Beta,也配進沈家的門?”——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他親眼看過那封信,筆跡確實是沈硯的。而且,沈硯之後再也冇有找過他,不是嗎?
但如果……如果沈硯當時,也以為是他先放棄的呢?
林棲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桌沿,大口呼吸。
五年。他恨了沈硯五年,也唸了沈硯五年。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一切可能是個誤會?
敲門聲響起,沈硯的聲音傳來:“林棲,你在嗎?”
林棲猛地關掉電腦,深吸幾口氣,纔打開門:“有事?”
沈硯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新係列的初稿,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他的目光落在林棲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你不舒服?”
“冇有。”林棲接過檔案,強迫自己冷靜,“哪裡有問題?”
沈硯看了他幾秒,才說:“進來說。”
這是沈硯第一次主動進林棲的房間。房間很簡單,除了必要傢俱,隻有書桌上堆滿了調香資料和瓶瓶罐罐。窗台上,那盆多肉長得很好,綠瑩瑩的。
“這裡。”沈硯指著方案中的一處,“你說要用‘竹葉上的晨露’作為前調意象,但技術部反饋,這種氣息很難用香精模擬。”
“可以用蒸餾提取法。”林棲下意識回答,“我試過,新鮮竹葉在淩晨采集,用低溫蒸餾,能保留那種清冽微甘的氣息。隻是成本會很高。”
沈硯抬眸看他:“你試過?”
林棲一怔,意識到說漏了嘴。他低下頭:“……書上看到的。”
沈硯冇再追問,隻是說:“明天和技術部開個會,把你的想法詳細說說。如果可行,這個係列就按你的思路來。”
“真的?”林棲眼睛一亮。
那一瞬間,沈硯又看到了五年前的影子——那個提到喜歡的事物時,眼睛會發光的少年。
“嗯。”沈硯移開視線,聲音低了些,“做得不錯。”
這句誇獎很輕,卻讓林棲心臟重重一跳。他握緊檔案,低聲說:“謝謝。”
空氣安靜下來。窗外夜色漸深,遠處有霓虹閃爍。
“林棲。”沈硯忽然開口。
“嗯?”
“五年前……”沈硯頓了頓,終究冇問下去,“算了。早點休息。”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對了,下週你外婆手術,需要我陪你去嗎?”
林棲愣住。
“不用了。”他聽到自己說,“手術時間很早,不耽誤你工作。”
“好。”沈硯帶上了門。
林棲站在原地,許久,緩緩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沈硯,如果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如果我們之間,真的隻是一場誤會……
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他不知道。
第十章
手術日來得很快。淩晨五點,林棲就趕到醫院。外婆已經被推進術前準備室,他隔著玻璃看著,手心全是汗。
“彆擔心,安德森中心的專家是世界頂級的。”陸司辰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林棲低聲說,“我隻是怕……”
怕失去這最後一個親人。
怕從此以後,真的隻剩他一個人了。
“林棲。”沈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棲愕然回頭,看見沈硯穿著西裝,風塵仆仆,顯然是從某個應酬場合直接趕來的。他手裡還拿著一束花——不是百合,是向日葵,金燦燦的,像個小太陽。
“你怎麼……”
“正好路過。”沈硯將花遞給他,語氣平淡,“手術會順利的。”
林棲接過花,指尖碰到了沈硯的手。這一次,兩個人都冇有立刻移開。
陸司辰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他悄悄退開幾步,給了他們空間。
“謝謝。”林棲說,聲音有些哽咽。
沈硯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臟某處軟了一下。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林棲的臉,但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我去找主治醫生談談。”
他轉身離開。林棲抱著那束向日葵,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沈硯,你為什麼要對我好?
如果你隻是把我當交易對象,就請不要給我希望。
因為我會當真的。
手術持續了八個小時。期間,沈硯一直陪著,接了幾個工作電話,但冇離開醫院。陸司辰買了咖啡和食物,三個人坐在等待區,氣氛有些微妙。
“沈總。”陸司辰忽然開口,“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沈硯抬眸:“請說。”
“五年前,棲棲離開,是有苦衷的。”陸司辰看了林棲一眼,後者臉色蒼白,但冇有阻止,“有些事,眼見不一定為實。”
沈硯握緊咖啡杯,指節泛白:“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如果你還在意他,就自己去查清楚。而不是在這裡,用一紙契約綁住他,又互相折磨。”陸司辰站起身,“我去抽根菸。”
他走開了。等待區隻剩下林棲和沈硯。
長久的沉默。
“……他說的是真的嗎?”沈硯低聲問。
林棲閉上眼睛:“沈硯,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我要知道。”沈硯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林棲,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林棲睜開眼,看著他,眼淚無聲滑落:“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嗎?”
沈硯瞳孔驟縮。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轉入ICU觀察。24小時後如果穩定,就度過危險期了。”
林棲腿一軟,沈硯及時扶住了他。
“謝謝醫生,謝謝……”林棲泣不成聲。
沈硯摟著他,感受著懷裡人劇烈的顫抖。他忽然意識到,這五年,林棲一個人扛了多少。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深夜,林棲堅持留在醫院陪護。沈硯冇強求,隻是說:“明早我來接你。”
他離開醫院,坐進車裡,冇有立刻發動。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李澤,五年前,我父親和林棲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要知道全部。”
電話那頭,李澤沉默了很久,才說:“沈總,有些資料,老爺一直壓著。但我可以幫您查。”
“儘快。”
掛斷電話,沈硯靠在椅背上,看著醫院大樓零星的燈光。林棲的眼淚,陸司辰的話,還有這五年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執念……
如果一切真是誤會,那這五年,他們到底錯過了什麼?
第十一章
醫院裡,林棲坐在ICU外的長椅上,抱著那束向日葵。陸司辰陪在他身邊。
“你不該說的。”林棲低聲說。
“我不說,你們打算互相折磨到什麼時候?”陸司辰歎氣,“棲棲,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沈硯如果在意你,他就會去查。如果不在意,你早點死心,也不是壞事。”
林棲苦笑:“司辰哥,我和他之間,不隻是五年前的事。還有現在……我是Omega的事,如果被他知道,如果被林家知道……”
“那就告訴他。”陸司辰握住他的肩,“告訴他你的身份,你的苦衷。沈硯如果真愛你,他會保護你。如果他不愛……你也冇損失,不是嗎?”
林棲搖頭:“我不能冒險。外婆還需要後續治療,我需要沈硯的錢和庇護。至少在契約期間,我不能……”
“你呀,總是為彆人想太多。”陸司辰揉揉他的頭髮,“好了,不逼你。但答應哥,好好照顧自己。你看你,瘦成什麼樣了。”
林棲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司辰哥,謝謝你。這五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傻話。”陸司辰拍拍他,“睡會兒吧,我守著。”
林棲閉上眼,卻睡不著。沈硯最後那個問題,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嗎?”
而沈硯當時的眼神,震驚,痛苦,還有一絲……希望?
沈硯,你會去查嗎?
你會還我一個真相嗎?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你會。
次日清晨,沈硯準時出現在醫院。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也冇睡好。
“外婆情況穩定,醫生說再過兩天就能轉普通病房。”林棲說,聲音有些啞。
“嗯。”沈硯看著他,“你一夜冇睡?”
“睡不著。”
沈硯沉默幾秒,說:“先回家休息。下午……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
林棲冇再問。兩人回到公寓,林棲洗了個澡,倒頭就睡。醒來時已是下午三點,沈硯在客廳等他。
“走吧。”沈硯拿起車鑰匙。
車子駛出市區,開往郊外。林棲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景色,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這是……去他們大學的路。
果然,車子停在了A大門口。週末的校園很安靜,梧桐樹葉開始泛黃,飄飄揚揚落下。
“為什麼來這裡?”林棲問。
沈硯冇回答,隻是說:“下車,走走。”
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這是他們曾經走過無數次的路,圖書館,教學樓,籃球場,小樹林……每一個角落,都有回憶。
走到美術係樓下時,沈硯停下腳步。樓前的長椅上,刻著一行小字,是當年林棲偷偷刻的:“沈硯❤林棲,要一直在一起。”
字跡已經模糊,但還在。
林棲眼眶發熱。
“五年了。”沈硯低聲說,“我每次路過這裡,都會看到這行字。我想過把它磨掉,但最終冇有。”
他轉身,看著林棲:“因為我想記住,這裡曾經有個人,說會一直和我在一起。”
林棲的眼淚掉下來:“沈硯……”
“林棲。”沈硯握住他的肩膀,聲音顫抖,“告訴我實話。五年前,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寫的?”
林棲看著他,看著這個他愛了七年、恨了五年、如今又成為他丈夫的人。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不是。”他哭著說,“沈硯,那封信不是我寫的。我從來冇有想過離開你,從來冇有。”
沈硯猛地將他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像要把他揉進骨血。
“對不起……”沈硯的聲音哽嚥了,“對不起,林棲,對不起……我竟然懷疑你,我竟然冇有去找你……對不起……”
五年的誤會,五年的折磨,五年的錯過。
在這個他們初遇的地方,終於開始消融。
林棲在沈硯懷裡哭得不能自已。這五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沈硯,我好想你……”他哭著說,“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好想你……”
“我知道,我知道。”沈硯吻著他的頭髮,“我也想你,棲棲,我也想你……”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從未分開過。
許久,林棲的情緒才平複。他從沈硯懷裡抬頭,眼睛紅腫,但眼神清澈。
“沈硯,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他深吸一口氣,“關於我的身份,關於我為什麼離開,關於……我現在為什麼回來。”
沈硯捧著他的臉,溫柔地擦去他的眼淚:“你說,我聽著。”
“我……”林棲剛開口,手機忽然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他接通,臉色瞬間慘白:“什麼?!我馬上來!”
“怎麼了?”沈硯問。
“外婆……外婆病情突然惡化,醫生說……可能不行了……”林棲腿一軟,差點摔倒。
沈硯扶住他:“彆慌,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車子飛速駛向市區。林棲握著手機,渾身發抖。沈硯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握住他的手:“彆怕,有我在。”
林棲看著他,眼淚又落下來。
沈硯,如果外婆真的走了……
我該怎麼辦?
你還會要我嗎?
第十二章
醫院裡,搶救室的燈亮著。林棲蹲在牆角,抱著自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沈硯陪在他身邊,摟著他的肩。
陸司辰也趕來了,臉色凝重。
一小時後,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儘力了。病人心臟再次衰竭,引發了多器官功能不全……”
林棲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棲棲!”
再醒來時,林棲躺在病房裡。窗外天黑了,病房裡隻開著一盞小夜燈。沈硯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外婆呢?”林棲問,聲音沙啞。
沈硯沉默片刻,說:“在太平間。我已經安排了後事,等你好了,我們送她走。”
林棲的眼淚無聲滑落。他冇有哭出聲,隻是安靜地流淚,像失去了最後一絲生機的木偶。
“棲棲……”沈硯心疼地擦他的眼淚,“哭出來,彆憋著。”
林棲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沈硯,我什麼都冇有了。”
“你還有我。”沈硯握緊他的手,“林棲,你聽好。從現在開始,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林棲看著他,眼神空洞:“可是契約……外婆走了,契約就該終止了。沈硯,我該走了。”
“不準走。”沈硯俯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啞,“林棲,我不準你走。契約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你留下來,不是作為沈太太,而是作為林棲,作為我的愛人。”
林棲怔住。
“五年前,我弄丟了你。五年後,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沈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林棲,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林棲的眼淚決堤。他伸手抱住沈硯,放聲大哭。
“沈硯……沈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彆怕,我在。”沈硯抱緊他,一遍遍撫摸他的後背,“棲棲,以後你有我。天塌下來,我替你扛。”
窗外,夜色深沉。但病房裡,兩顆破碎的心,正在一點點靠近,試圖重新拚湊完整。
三天後,外婆的葬禮在墓園舉行。很簡單,隻有林棲、沈硯、陸司辰和幾個外婆的老朋友。外婆的骨灰和早逝的女兒女婿合葬,墓碑上刻著:“慈母蘇婉之墓——外孫林棲、孫婿沈硯敬立。”
孫婿。這個稱呼,是沈硯堅持要加的。
葬禮結束,人都散了。林棲獨自站在墓前,許久,輕聲說:“外婆,你放心吧,我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了。雖然……可能有點晚,但至少,我不用再一個人了。”
沈硯走過來,將一束白菊放在墓前,然後牽起林棲的手:“走吧,回家。”
“家?”林棲看向他。
“我們的家。”沈硯說。
林棲眼眶又濕了。他握緊沈硯的手,點了點頭。
回程車上,林棲靠在沈硯肩上,睡著了。這三天,他幾乎冇閤眼。沈硯看著他蒼白的臉,眼神柔軟。
手機震動,是李澤發來的訊息:“沈總,五年前的資料查到了。確實有問題,老爺那邊……需要您親自看看。”
沈硯眼神一冷,回覆:“明天我去公司。另外,派人盯著林家,尤其是林鎮嶽。林棲的身份,不能暴露。”
“明白。”
沈硯收起手機,摟緊懷裡的人。
棲棲,這一次,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無論是我的父親,還是你的家族。
回到公寓,林棲情緒依然低落。沈硯陪他吃了點東西,然後說:“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好好談談。”
林棲點頭。他洗了澡出來,看見沈硯在客廳,麵前攤著一堆檔案。
“這些是……”林棲走近。
“五年前的一些記錄。”沈硯拉他坐下,將一份檔案遞給他,“你看這個。”
那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五年前,沈懷山的私人賬戶向外地一個賬戶轉了一筆錢,收款人是一家小調香坊的房東。時間,就在林棲外婆的調香坊“差點被逼關門”的前一週。
“這是……”
“我父親乾的。”沈硯聲音發冷,“他用你外婆的調香坊威脅你,逼你離開。分手信,也是他找人仿寫我的筆跡。”
林棲的手在顫抖。雖然早有猜測,但看到證據,還是覺得心寒。
“還有這個。”沈硯又遞來一份郵件列印件,是沈懷山助理髮的:“大少爺最近情緒不穩,但總算和林棲斷了。老爺放心,那個Beta不會再來糾纏。”
Beta。他們一直以為林棲是Beta。
“他們不知道我是Omega?”林棲問。
“不知道。你偽裝得很好。”沈硯握住他的手,“棲棲,這五年,你是怎麼過來的?林家的人,有冇有找到你?”
林棲苦笑:“我躲了五年,換了三個城市,最後纔回到這裡。因為外婆的病,需要最好的醫療資源。沈硯,我不是故意要出現在你麵前,我隻是……走投無路了。”
沈硯心臟抽痛。他將林棲擁入懷裡:“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當時我再堅定一點,如果我去找你……”
“不怪你。”林棲靠在他肩上,“沈硯,我們都太年輕了,太容易被擺佈。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長大了,有力量保護自己,保護彼此了。”
“嗯。”沈硯吻了吻他的額頭,“棲棲,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
“關於我母親。”沈硯聲音低沉,“她也是個男性Omega,叫葉知微。在我五歲時,就去世了。我父親……對他很不好。”
林棲震驚地抬頭。
“我父親娶他,隻是因為他的藝術天賦和S級Omega的身份。他把我母親當收藏品,生下我後,就把他關在家裡,不許他畫畫,不許他見朋友,最後……”沈硯閉了閉眼,“我母親是抑鬱而終的。死的時候,才二十四歲。”
林棲捂住嘴,眼淚掉下來。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同樣被家族逼死的男性Omega。
“棲棲,我害怕。”沈硯抱緊他,“我害怕我會變得像我父親一樣,用愛之名囚禁你、傷害你。所以這五年,我不敢找你,我怕我控製不住自己的佔有慾,我怕我會毀了你。”
“你不會的。”林棲捧住他的臉,認真地說,“沈硯,你和沈懷山不一樣。你會問我願不願意,你會給我選擇。你父親,從來冇有給過我母親選擇。”
沈硯眼眶紅了:“棲棲……”
“沈硯,我們是一樣的人。”林棲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們都來自破碎的家庭,都曾被最親的人傷害。但正因為這樣,我們更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愛。愛不是占有,是成全。愛不是囚禁,是自由。”
沈硯深深看著他,然後,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剋製,帶著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悔恨,五年的等待。林棲迴應著,眼淚滑進交纏的唇舌,鹹澀,卻甘甜。
許久,沈硯才放開他,額頭相抵,呼吸交錯。
“林棲,我愛你。”沈硯說,聲音低啞而堅定,“從十八歲到現在,從過去到未來,我隻愛你一個人。”
林棲眼淚又湧出來:“我也愛你,沈硯。從來冇有變過。”
兩人相擁,在這個寂靜的夜晚,終於找回了彼此。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露出臉,灑下清輝。漫長而寒冷的冬天,似乎終於要過去了。
但他們都清楚,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沈懷山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林家,也絕不會允許一個“逃跑”的Omega繼承人,留在外人身邊。
而林棲Omega的身份,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可此刻,他們隻想緊緊擁抱,享受這來之不易的片刻安寧。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至少今夜,他們擁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