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趴在床上,努力昂首看了看外麵的天色,月明星稀的,他問道:“我睡了多久?”
“兩天。”江連祁語氣生硬的回道。
黎非沉默了一會,“你一直在這守著我嗎?”
“是。”江連祁繼續回道。
黎非微微嘆氣,閉上了眼睛,“謝謝了。”
江連祁心裏有些苦澀,黎非這是什麼反應?知道是他一直在這陪著,所以失望了嗎?他緩緩開口,“明天夜哥哥他們會來。”
黎非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隻是平淡的一句,“這樣啊……”
江連祁現在越來越看不透黎非了,他揣摩不出黎非到底是什麼意思。
黎非抬眼看著江連祁,“那什麼,你能過來一下嗎?”
江連祁照做,來到了黎非床前,黎非道:“不是這邊,去另一邊,我右手包著呢。”說著,將頭轉向了另一邊。
“……”江連祁不懂黎非到底想做什麼,隻能乖乖的照他的話做,江連祁來到了床的左邊,微微俯下身,剛準備問有什麼事,隻見黎非突然將左手伸了過來,握住了江連祁的手。
手上的觸感沒有印象中的骨節分明,反倒是紗布的厚重粗糙,黎非皺了皺眉頭,“你受傷了?”
江連祁愣在原地不敢動,既不敢收回手,又不敢走近一步,良久,江連祁回過神,“嗯……”
“怎麼回事?”黎非問道。
“挖土。”江連祁如實回答。
黎非握著江連祁的手微微顫了下,隨後放開了江連祁,在自己的身上摸索著,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穿著的是病號服,他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糖吃完了……在山洞裏,我給那個小妹妹了。”
“嗯。”江連祁輕聲道。
黎非現在很尷尬,麵對江連祁,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他總覺得說什麼都不對,但總比什麼都不說的要好。
黎非左手輕輕握拳,故作輕鬆的道:“江連祁,我是說如果,如果這次我死了,你會不會為我難過?”
“不會。”江連祁想都不想就回答了,在黎非驚訝的目光下,江連祁繼續道:“沒有這種如果,我不會讓你死。”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這句話江連祁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現在沒有資格對黎非說這種話,於黎非而言,他到底算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敢問。
黎非輕笑,“都說了是如果了,我——”
江連祁語氣生冷的有重複了一遍道:“沒有這種如果!”
黎非看江連祁這樣子好像是真的要生氣了一樣,於是趕緊換了個話題,“我被困在山洞裏的時候,其實也挺害怕的,但是我不能倒下,如果我倒下了,隻會造成那個小妹妹更加恐慌,我想著照顧她,結果反倒被她照顧了,如果不是她一直拉著我強行聊天,一直想著法的不讓我昏過去,我可能……”
黎非平淡的敘述著自己在山洞裏的遭遇,江連祁的心裏卻早已掀起波瀾,他忘不了黎非被救出來的那副模樣,他也忘不了黎非被搶救成功後,醫生叮囑他們說要時刻注意黎非的情況,一定要想辦法度過危險期,還特地交代,一旦黎非醒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醫生,但是江連祁卻沒有照做,他選擇聽黎非先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不為別的,隻為自己求個安心。
黎非還活著,還在跟他說話,這就足矣。
江連祁深呼吸,“以後不要再以身犯險,沒有任何人值得你不顧性命的去救。”
黎非被江連祁打斷也不惱,他輕聲道:“我沒有想到會發生泥石流。”
“一句沒想到就想輕飄飄的了事?”江連祁明顯不買賬。
黎非眨了眨眼睛,好不委屈的道:“那你想如何。”
江連祁倒吸一口涼氣,黎非幹嘛要用這種眼神看著他?他的自製力可沒有這麼強的!他別過臉,語氣不善的道:“不準再做危險的事。”
黎非輕嘆,“我知道了。”
江連祁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我叫醫生來給你看看。”
“嗯。”黎非應聲道。
不一會兒,葉展帶著醫護人員就來到了黎非所在的病房,江連祁自覺地讓位,“葉醫生,他醒了,麻煩你替他檢查一下了。”
葉展點了點頭,護士貼心地將燈開啟了,突如其來的明亮讓江連祁和黎非都不自覺的眯起了眼睛,等到好不容易習慣了光亮之後,黎非終於看清了江連祁的樣子,他心下一沉,他以為江連祁隻是傷到了一隻手,卻沒想到十指都被繃帶包紮的嚴嚴實實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黎非自責的垂下了眸,任由葉展替他做著檢查。
一番檢查下來並沒有什麼大問題,葉展交代了一下江連祁關於黎非的忌口和營養餐,以及照護情況之後,就離開了。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黎非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氣,“江連祁,你能不能,不要再躲著我了。”
江連祁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從未想過能從黎非的嘴裏聽到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