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錦文裡外不是人,他知道自己語氣重了點,但也確實沒有心情安慰母親,便沉默不語的坐在父親病床前的凳子上。
趙麗蘭漸漸冷靜下來,看著劉錦文頭髮蓬鬆,眼睛通紅一臉憔悴的樣子,也紅著眼眶,坐在病床上一動不動望著針管裡一滴一滴落下來的液體。
病房裏針落可聞,坐了半晌,趙麗蘭嘆了一口氣,“錦文。”
劉錦文:“嗯。”
趙麗蘭:“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個事,你看我和你爸爸身體越來越差,加上這次你爸一病,說不定就留下了什麼病根。我原本是想著,等馬明麗孩子生了,我們就住在一起,有個頭疼腦熱,也好有個人過問一聲,但現在看來,這恐怕也是沒有指望了。就算你願意,我和你爸也不忍心給你添亂。”
這話一說,正好就戳中劉錦文軟肋。
他是他們親生的兒子,他更不是鐵石心腸。說實話,他一直也因為這件事情而愧對他們,現在,母親毫不遮掩的說了出來,他心裏突然一更,眼裏就有水光閃過,“媽,你放心,就算再難,我也不會不管你和我爸的。”
趙麗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你要怎麼管?又鬧得雞犬不寧?我可不願意做個惡婆婆。現如今想來,我真是對不起海燕。”
劉錦文:“......”
“你爸沒病的時候,我和你爸私底下也說起過,康康有你和他媽媽,今後吃不了虧,隻可憐了陽陽。”雖然趙麗蘭沒有說穿馬明麗不待見陽陽的事情,但劉錦文如何不知道母親的意思。
趙麗蘭沉思了一陣,緩緩地說,“你們有了一套房子,以後可以留給康康,我和你爸這套房子,我們打算留給陽陽。手心手背都是肉,總不能太厚此薄彼了,以後兩個孩子心存芥蒂,連姐弟間的情分都沒有了。”
劉錦文:“......”
“海燕當時和你離婚的時候,是凈身出戶的,當時我是生氣她非要固執的離婚,想要讓她吃點苦頭;另外,我也是存了點私心,想著媳婦總是外人,離婚了就是別人家的了,犯不著對她這樣好。但現在和馬明麗比起來,才真的發現她對我們不薄,是我們虧待她了。”
“媽,對不起她的是我,不是你和我爸。”劉錦文眼圈有點發紅,“等爸出院了,你們就跟我回我那裏去住,那裏房子要寬敞點,又有電梯,你和我爸上下樓也方便點。”
“到時候又說吧,還不知道你爸要在醫院裏住多久呢?”趙麗蘭心裏明鏡似的,但正因為心裏清楚,所以也越發悲哀,得這個病的人多了去了,很多都有後遺症,老伴這個病,就算命大好了,身體肯定也不利索了。兒子的心是真的,但馬明麗肯定更不願意和他們一起住也是真的,他們老都老了,就這樣吧,也不想拖累別人再去討人嫌了。
劉錦文,“......”
母子倆結束了這個話題,好在第二天晚上,劉遠明醒了。
雖然說話不清楚,但整體情況還不錯。劉錦文心中輕鬆了些,趙麗蘭一放下心來,又開始心疼兒子,想著他連續兩天沒有睡覺,便催著他回去好好睡個覺。
劉錦文也確實困得不行,便決定自己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來換母親回去休息一下,這樣想著的時候,便離開病房,到醫院停車場開車回家。
回到家裏,屋裏靜悄悄的,他看了看時間,也才十點多一點。正準備去書房睡一覺,馬明麗穿著睡衣輕手輕腳走了出來,“回來了,你看你這衣服皺得,也不去洗洗。”
“太困了,不想洗。”劉錦文邊說邊往書房走。馬明麗心裏就有點不高興,自己一整天沒見著他人影,此時好心好意跟他說話,他卻一副愛理不睬的樣子。
“你從醫院回來,身上那麼多細菌,孩子還小呢?你怎麼那麼自私。”馬明麗脫口而出。
劉錦文停住腳步,靜默了一會,突然轉過身來,一字一句地說,“你還知道我從醫院回來?你不知道醫院裏麵躺著的是康康的爺爺,是我爸嗎?”
他的聲音有點大,馬明麗皺了皺眉,“小聲點,康康剛睡著,你這麼大聲做什麼?”
劉錦文眼裏快滴出血來,“馬明麗,沒有你這麼做人媳婦的,啊!這兩天兩夜,我爸都在搶救,你過問了一聲沒有?”
“這半夜三更的,你發什麼瘋?”
“我要怎樣做媳婦,康康不是還小嗎?我能丟下他不管嗎?”馬明麗聲音也大了起來,“你現在朝我嚷嚷,你爸生病,難道是我讓他生病的?你憑什麼把氣撒我身上?”
劉錦文像一隻被刺傷的野獸,血紅著眼睛,呼呲呼呲的喘著氣。
“你想怎樣?”馬明麗從沒見過劉錦文這個樣子,不禁心生怯意,語氣也軟了下去。
劉錦文嗤然冷笑,“你放心,我不會打你。我隻是想跟你說,這次我爸出院,我就把他們接到家裏來,你願意就一起住,不願意你就找房子搬出去。”
馬明麗被他這句話梗在那裏,半天回不過神來。他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要和她離婚嗎?
她憤怒地喊了一聲,“劉錦文!”
走到書房門口的劉錦文回過身來,輕蔑而略帶挑釁地看著她,“如果你還沒有聽懂的話,我再跟你說一遍,嫁給我劉錦文,就要把我劉錦文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如果做不到,可以滾蛋。”
馬明麗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簌簌發抖,半天,她才流著淚嗚嚥著憋出一句,“劉錦文,你好狠。”
但是這麼一句話,已經被劉錦文重重關在屋外,根本聽不到了。
於海燕是兩天後知道劉遠明生病的。趙麗蘭終於還是給她打了電話,接了電話,於海燕帶著陽陽來到醫院。
劉遠明躺在病床上,雖然說話還有點不清楚,但整個人比前兩天好了許多。
於建國就是突發心腦血管疾病去世的,所以趙麗蘭一說劉遠明腦梗,於海燕就清楚他病的兇險。此時看到劉遠明的樣子,她籲了口氣,和顏悅色地說,“陽陽爺爺恢復得不錯。”
劉遠明點點頭,陽陽已經跑到床頭,衝著劉遠明問,“爺爺,你好點沒有,還痛不痛。”
劉遠明和趙麗蘭瞬間就被陽陽暖化了,趙麗蘭一把將陽陽攬在懷裏,用兩手托著陽陽的臉,笑著說,“爺爺好多了,今天還吃了一大碗飯。”
於海燕剛接到電話時,還怕自己在醫院遇到劉錦文和馬明麗,還好他們都不在。她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趙麗蘭,“剛才著急來醫院,什麼也沒有買,你拿去給她爺爺買點喜歡吃的。”
趙麗蘭趕緊推辭,“不用不用,我們有退休工資,反而是你,這段時間帶著陽陽,要用錢的地方多。”
於海燕笑著將信封硬塞給趙麗蘭,“我再困難,這點心意你們還是要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