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沐陽 第54章

大黑在於海燕前麵搖著尾巴，嘴裏嗚嗚的發出親昵的聲音。屋裏走出一個身材瘦小的老人，看見於海燕，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海燕，你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來了，我正尋思著哪天進城給陽陽捎點雞蛋。”

於海燕訕訕地笑笑，沒有說話。

“陽陽呢？陽陽今天怎麼沒有來？”孫婆婆看了看身後，沒有看到陽陽，便問。

“今天上學呢，等下次週末了帶她過來看你。”於海燕笑著說。

“怪不得，我說這麼久都沒有來了。”孫婆婆拿了兩個板凳給於海燕和阿霞坐下，樂顛顛的跑到廚房裏端了一盆熱乎乎的玉米，“我自己種的鮮玉米，你們也嘗嘗，等會給陽陽也帶幾個回去。”

煮熟的玉米發著淡黃色瑩潤的光澤，在絲絲氤氳的熱氣中泛著甜香，於海燕細細的咀嚼著一粒粒飽滿的玉米，感嘆道，“孫婆婆，能吃到這樣好吃的玉米真是一種福氣。”

孫婆婆嗬嗬的笑著，“我們這裏吃的蔬菜都是現吃現到地裡去掰，別的不敢說，就是新鮮。”

於海燕點點頭，“我在城裏開了一家餅屋，以後需要大量的雞蛋，你看能不能幫我湊點土雞蛋。”

孫婆婆一聽，笑著說，“這是好事，如果要長期提供的話，我可以跟周邊幾家人一起多養點雞，到時候就專門供給你了。”

於海燕聽孫婆婆這樣說，正中下懷，“那好，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每天下午我都會來取雞蛋。”

孫婆婆點點頭，“村裡其他的稀罕物沒有，但雞蛋不成問題。家家戶戶都養著雞，每天湊百八十個雞蛋不會困難。”

於海燕點點頭，“那看看今天能湊多少？”

孫婆婆拍了一下手，轉身去拿雞蛋，“正巧，我這裏還存了一百個，你要都拿去。”

於海燕買到了雞蛋，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便起身準備回去。孫婆婆留他們吃飯，看她們再三婉拒，便嘆了口氣說，“飯實在不吃也就算了，我去掰點玉米，你給陽陽帶回去嘗嘗。”

等拿了雞蛋和玉米出來，天已經暗了下來，鄉村公路平日車就不多，此時更是好半天也沒有見到一輛計程車。好在這裏通了公交，於海燕便耐心的和阿霞在路邊等公交車。

幾乎過了半個時辰，一輛公交車終於慢慢駛了過來，於海燕和阿霞上了車，車上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暮色越來越濃，於海燕看著窗外，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感覺是做夢一樣。隻是，這場夢如此讓人心酸，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女兒分開，自己一個人淒惶的為了生存而掙紮。

難道，全心全意愛一個人有錯嗎？這世界，什麼時候竟然是殘酷到連一份真心也容不下了?

她用手支著頭，眼睛定定的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心裏一片茫然。

“海燕姐，到了。”阿霞手裏拎著雞蛋和玉米，朝她喊道。

於海燕回過神來，她站起來，接過阿霞手裏拎著的雞蛋，跟在阿霞身後下了車。

進入市區，公交車再也不復鄉村公交車的寬鬆，搭乘的人驟然多了起來，要想找個座位更是困難。於海燕隻有緊緊護住手裏的雞蛋，吃力的一路擠回家。

到了店裏，天已經全黑了，於海燕給阿霞點了外賣，自己隨便收拾了一下，便拿了十個雞蛋和玉米準備給陽陽送去。

到了劉錦文居住的小區門口，於海燕給他打了電話，電話一接通，馬明麗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這麼晚了，你找錦文做什麼？”

於海燕一愣，說，“我給陽陽送了些玉米，看看是不是下來拿一下。”

馬明麗不屑地說，“幾個玉米有什麼稀奇的，這麼晚了還要送上門，劉錦文不在，你放在門衛就好了。”

於海燕一時語噎，想著陽陽還要跟她住在一起，她忍了忍依舊耐心地說，“那好，我把玉米放在門衛這裏，你記得來拿一下。”

馬明麗掛了電話，幾個破玉米，有什麼稀奇的，還要專門送了來，怕送玉米是假，來見劉錦文是真，怪不得劉錦文如今像變了個人似的，原來是她在作怪。

於海燕把玉米放在門衛，悻悻地往回走。陽陽喜歡吃玉米，除了自己，怕是沒有人會記得她喜歡吃什麼了吧！她突然有點心疼，隻想著儘快多掙點錢，將孩子接過來。

“媽媽，”有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於海燕以為是幻聽，但還是轉過了身。

陽陽穿著睡衣，光腳穿著拖鞋，站在路燈下，看上去瘦小而孤寂。於海燕趕緊走上去，將孩子抱在懷裏，“陽陽，你怎麼跑出來了？”

陽陽搖搖頭，“我聽到你打的電話了。”陽陽將頭埋在母親懷裏。

於海燕努力綻出一個笑容，“媽媽給你送玉米了，是孫婆婆拿的，要不要媽媽幫你拿上去。”

陽陽搖搖頭。

於海燕努力露出一個微笑，“陽陽，媽媽的餅屋明天就營業了，媽媽答應你，好好努力，爭取儘快將你接到身邊。”

陽陽終於笑了起來，她伸出指頭，“媽媽，我們拉鉤。”

這是以往母女倆經常做的遊戲，此時於海燕卻覺得手指猶如千斤重一般，她伸出小指頭，和陽陽的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陽陽唸完，鄭重的用大拇指和於海燕的大拇指碰了碰，“媽媽，我們已經簽過印章，你不能變哦！”

於海燕將陽陽摟在懷裏，“媽媽不會變，媽媽一定會儘快將陽陽接到媽媽身邊。”

陽陽上樓的時候，發現輕輕掩著的房門關上了。她輕輕敲了敲門，但劉錦文正在和馬明麗說話，沒有聽見。

“今天牛奶沒有送來嗎？還是你已經拿過了。”劉錦文剛洗完澡，穿著拖鞋走了出來。

“我沒有定了，反正定了陽陽也不喝，你也知道我牛奶蛋白過敏，倒掉實在太浪費了。”馬明麗看著電視，頭也不回。

劉錦文想著陽陽瘦的可以摸見骨頭的背，皺了皺眉，“牛奶必須要喝，而且每天早上要加一個雞蛋，陽陽正在長身體，營養必須跟上。”

馬明麗眼裏閃過一絲恨意，但在她抬起頭來時，臉上已經換上了溫暖的笑容，“是是是，劉總，明天我就打電話給奶站，恢復送奶，這家裏差了誰的，也不能差了我們的寶貝女兒的，是不是？”

劉錦文見她這樣說，心情好了點。“陽陽呢？”

馬明麗一臉懵，“不是在她屋子裏麵嗎，是不是已經睡了。”

劉錦文有點累，聽說陽陽睡了，也就不多問，到臥室睡了。

馬明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剛剛看見那個死丫頭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出去，肯定是聽見她媽打電話跑出去見她媽媽了，這樣的孩子就該教訓，誰讓她不聽話呢。

陽陽沒有鑰匙，後麵又敲了會門，但每一隻沒有開，她坐在門前，抱著自己膝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