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麗一向知道在母親這裏說話絲毫占不到便宜,便住了口,隻是趴在桌上嚶嚶地哭。
“你也不要哭了,”餘麗珍收拾好地上的碎玻璃片,將掃帚和撮箕放在外麵的屋簷下,又走了進來,“你這樣硬氣就對了,我跟你說,你現在不拿出你的態度來,以後你就等著一輩子被他拿捏吧。”
“我才一說他的前妻他就急了,這樣子我能跟他回去嗎?”馬明麗嗚咽。
“那就不回去,多住幾天,”餘麗珍說,“諸葛亮還三顧茅廬呢,我看他劉錦文也不算個啥,多跑幾次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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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是濱城最美的時節,四處綠意盎然,花團錦簇。
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葉思凡和於海燕去拍了婚紗照。
她穿著大紅色鳳穿牡丹斜開襟中袖掐腰上衣,下麵同色百花曳地百褶裙,站在雪地裡,端莊典雅,顧盼生輝。
葉思凡絲毫不掩飾眼裏的愛慕與讚歎,擺著各種造型配合著攝影師的工作,照片出來,果然美輪美奐,隔著鏡框,都能夠感受到他笑容的和煦。
於海燕挑了一張兩人在雪地裡的合影放在臥室裡,又特意挑了一張自己和陽陽、葉思凡在一起的全家福放在客廳。
這張照片是拍婚紗照時一起拍的,照片裡自己穿著淡青色上衣,黑色裙子,端然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椅子上,陽陽則穿著粉色上衣,白色紗裙依偎在她身邊,葉思凡穿著青色的長衫,站在陽陽另外一側,麵帶笑容稍微低頭看著她們母女兩,略顯暗沉的背景把畫麵凸顯的十分唯美,於海燕喜歡,葉思凡也喜歡。
照片擺出來的當天,葉振南也趕了過來。與上次見麵時相比,也許是大病初癒,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總裁的氣場,多了一些慈祥長輩的親和力。
“嗯,這張照片不錯,”葉振南點點頭,“海燕,我要謝謝你,給了思凡一個家。”
葉振南這種鄭重其事的說話方式讓於海燕有點不習慣,但她已經聽葉思凡說起過他和父親的之間的過往,對於葉振南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她也就能理解。
“葉叔叔,是因為思凡很好,他對我和陽陽都很好。”於海燕麵帶微笑,不卑不亢。
葉振南點點頭,語氣緩緩,“思凡像他的媽媽一樣,重情重義,你好好待他,他是不會辜負你的。”
這話是對她說,好像又不是對她說。
於海燕笑笑,將手中的茶杯遞給他,“葉叔叔你喝茶,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間。”
葉振南點點頭,接過茶杯,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窗外陽陽正在院子裏玩耍,他露出淡淡的笑容,這樣的日子,原來真的好啊。
陶紅陪著李鳳英過來,也隻是住了兩天就回去了,說是等婚禮的時候,和於海濤一起帶著翔翔再過來。
李鳳英住慣了平房,葉思凡和於海燕擔心她住公寓不習慣,就提前搬到了別墅。好在這別墅早已經裝修好,搬進來倒也省事,隻是客房一直沒有住人,現在葉振南來了,少不得要仔細打掃一番。
這次周敏茹沒有跟過來,說是家裏還有點事情沒有做完,但看葉振南的樣子,估計是兩人還在置氣,所以葉振南應該會在濱城多住一些時間。
中午飯是李鳳英做的,一些日常家常菜,卻是有葷有素,搭配得十分清淡爽口。
一家人坐在桌旁,其樂融融。陽陽原本就見過葉振南,看到他,不僅不怕生,還很親熱。
這麼多年浸淫商場,葉振南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擁有一顆赤子之心的人已經很少了。陽陽這個年紀,本就天真活潑,加上她又長的軟萌可愛,葉振南是從心裏真心喜歡。兩人一見麵,完全就是一對親爺孫,有著說不完的話。
“陽陽,等你假期了,爺爺帶你出去玩吧,你最喜歡哪裏?”葉振南笑著問。
“真的嗎?爺爺。”陽陽的眼睛因興奮而閃閃發亮,“假期我真的可以去我喜歡的地方嗎?”
“當然啦,爺爺難道還會騙你?”葉振南嗬嗬地笑著,“快跟爺爺說,你喜歡哪裏?”
陽陽再仔細的想了想,“我喜歡大海,老師給我們講過大海,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
於海燕心一酸,陽陽喜歡海,她還買過好幾張大海的圖畫掛在房間裏。
她剛出生的時候,劉錦文正在創業期,家裏條件不好,加上陽陽還小,自己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旅遊的事情。等她長大了一些,自己和劉錦文又離婚,那時的處境,不堪回首,哪裏還有能力去看海。這對正常家庭孩子來說不是困難的事情,對陽陽來說,卻是一拖再拖,成了一個無法實現的夢想,現在聽葉振南說是帶她去想去的地方,難怪她會那麼激動。
“好,等你放假了,我們一起去。”葉振南笑著拍板。
“爸,我們也一起去,”葉思凡說。
他轉頭看著陽陽,“陽陽,等你放假了,爺爺、外婆、葉叔叔、媽媽我們一大家人都去。”
“耶”陽陽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高興地跳了起來,“太好了,太好了,外婆,你也沒有看過海吧。”
李鳳英一本正經地說,“看過,看過,電視上不是天天看嘛。”
一屋子人又笑了起來。
葉振南笑著笑著,眼睛卻濕潤了起來,兒子叫他爸了,兒子終於肯叫他爸了。這聲爸爸,他是多久沒有聽到過了呀?從阿倩走後,思凡好像就再也沒有這樣叫過自己了。
他現在肯叫他爸爸,是不是表示,他終於肯原諒他了。
葉振南心緒翻湧,低下頭,狠狠扒了口飯,卻差點更住自己。他趕緊端起湯碗喝了口湯,看來自己是真的老了,一向對別人的看法毫不在乎的自己,也在乎兒子對自己的看法了。
他的心裏似乎有什麼正在悄悄融化,一種看不見的溫情開始肆意滋生。
距離婚禮還有三天,所有該準備好的都已經準備好了,於海燕終於籲了口氣。
雖然不是第一次穿婚紗,但於海燕卻比第一次更緊張。和劉錦文結婚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婚姻是什麼,隻覺得,兩個人既然相愛了就該守在一起,心裏眼裏都是美好,隻憑著一腔孤勇,就走進了婚姻。哪裏知道,相愛還有另一種悲傷的結局。
如今,吃過了婚姻的苦,還能夠再次走進這方圍城,是否更需要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