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樣子 四·3同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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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領導？”\\n\\n“睡覺了？”電話那邊大概是聽出了他嗓音沙啞，以為他睡著了。\\n\\n“剛剛睡醒。”\\n\\n“你下午怎麼了？突然就掛了電話，冇事兒吧？”\\n\\n這一瞬間，杜遲予的理智潰不成軍。\\n\\n情感的小人兒站在至高地揮著大刀叫囂：你們統治了這麼多年這具身體，快走吧！\\n\\n理智的大軍烏泱泱退回思維的角落，對著他恨鐵不成鋼地罵：你就是缺個家，缺個哥，缺愛，一點甜頭就把你打敗了，早晚害死你！\\n\\n“領導，我想明天就回去。”新的環境讓杜遲予倍感不安，先回去，他對自己說，回去，再從長計議。\\n\\n“欸？冇有要催你的意思。不急著回來，在家多呆兩天。”\\n\\n“我想回去了。我……想上班了。”\\n\\n對麵樂了一聲。“這個破班還挺讓你牽腸掛肚的。”\\n\\n“怎麼能是破班呢？有那麼好的辦公室，那麼好的同事，還有那麼好的領導。”\\n\\n“行吧，等項目結束讓白局給你發個‘最愛上班’的獎狀。”司故淵頓了一下，“老李那邊說馬戲團的人有訊息了，你，還見麼？”\\n\\n這問題在這個時間點問出來挺奇怪的，杜遲予都找到父母了，他還問人家要不要找那個記憶裡虛無縹緲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哥哥”，聽上去像攪局搗亂的。\\n\\n冇想到杜遲予一刻也冇有猶豫。“見。”\\n\\n杜遲予冇有馬上回漁州市，兩個人約定在佳祥市見麵。\\n\\n馬戲團的班主叫王老二，出獄很多年了，一直在南方打工，不知道是不是當年壞事做多了，雖然也結過婚，但是一直冇孩子，醫院查，是他的問題，老婆就和他離了。這些年隻守著一個腿瘸的老爸。\\n\\n老李雖然之前打了招呼，但是王老二還是不太配合。社會混久了，帶著滾刀肉的流氓氣，\\n\\n“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誰還記得？”\\n\\n“你彆打馬虎眼。讓你想你就想。”老李喝到。\\n\\n王老二就仔細想了想，“五六歲的小孩兒有幾個，可是我們不賣孩子，賣孩子犯法，我能不知道嘛？”\\n\\n“買孩子就不犯法？”司故淵冷冷地道。\\n\\n“嗨。那從來冇聽說買個孩子被判刑的。”\\n\\n老李踢了他一腳。\\n\\n“要是賣出去的，還真有那麼一個。”王老二翹著二郎腿，打量了杜遲予幾眼，“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啊。你有小時候的照片麼？我看看。”\\n\\n“你還問上了。”司故淵坐到他對麵，一腳踢掉了他翹著的腿。“那孩子長什麼樣，有什麼特點？從哪買的，賣給誰了？”\\n\\n王老二雖然後來不乾那種缺德買賣了，但看到警察心裡還是發怵，隻是麵上裝得強硬。\\n\\n“警官，我現在是守法公民了。你可不能給我貼標簽，和審犯人似的。”\\n\\n司故淵對進過監獄的人冇有有色眼鏡，但是對倒賣孩子的人不一樣。他們刑滿釋放了，看似是為自己的過錯受過懲罰了，可被迫害過的家庭可能早已經支離破碎。\\n\\n如果侵害者改過自新就可以被原諒，那受害者的苦難就該自己默默吞嚥麼？何況眼前這個一看就冇改過自新。\\n\\n杜遲予搖頭。說來也巧，他在孤兒院並冇有拍過照，記憶裡的第一張照片還是被養父領養以後在國外拍的，已經十幾歲了，肯定和在馬戲團的時候不一樣了。如果這個人認不出現在的他，也肯定認不出十幾歲的他了。\\n\\n“你還記得那孩子什麼特征麼？”杜遲予問。\\n\\n王老二被司故淵盯得發毛，又不敢硬碰硬，態度就軟了下來。典型的欺軟怕硬。“實話和你們說了吧，那孩子其實不是我們馬戲團的。”\\n\\n“詳細說。”\\n\\n“當時吧，我認識一箇中間人。”\\n\\n“叫什麼？”\\n\\n“疤四兒。”\\n\\n“真名。”\\n\\n“那不知道。我們都不叫真名。”\\n\\n司故淵示意他繼續。\\n\\n“馬戲團通過他買過一些孩子，但是平時冇什麼聯絡，有一年，他帶了兩個孩子來，說警察追的緊，想在我們那躲躲，那倆孩子小的四五六七歲吧，大的看著十六七了。”\\n\\n司故淵：“什麼叫四五六七歲？”\\n\\n“哎呦警官，人販子手裡的孩子，瘦得都跟猴似的。六七歲可能看著也就四五歲那麼大，我哪知道具體多大啊。”\\n\\n司故淵覺得首先應該確定那個小點的孩子是不是杜遲予，再確定那個大的。但是杜遲予顯然已經等不及了，急切的問：“你還記得那個大點的孩子什麼樣麼？”\\n\\n“不給看。大的那個帶著口罩、帽子，一直不露臉。好像受傷了，腿腳不利索，冇兩天就被人接走了。就留下疤四兒和那個小的，在我們那住了大半年。後來疤四兒臨走前就把那小的賣給另一夥兒人了。警官我是真冇賣過孩子，當年不都查清楚了麼。”\\n\\n“那小的有什麼特點？”司故淵又問了一遍。\\n\\n“冇啥特點啊，臟兮兮的，不知道之前在哪藏著。”王老二的目光在杜遲予身上轉了兩圈，顯然不太能把當年那個垃圾堆裡撿出來一樣的孩子和眼前乾淨清秀的年輕人合二為一。\\n\\n老李又問：“你好好想想，有冇有痣，疤什麼的？”\\n\\n“那我哪知道，我們是馬戲團，買孩子為了演雜耍，又不乾那種事兒。”\\n\\n他說著，眼神又往杜遲予身上轉，司故淵上前一步擋住了，拉長聲音提高音量道：“好好想！”\\n\\n他這麼一吼，王老二還真想起來了。\\n\\n“哦，對了，那孩子屁股上應該有塊疤。有一次他和一群孩子想逃跑，被抓回來了，就按規矩撕掉塊皮，小懲大誡。就在——”他說著就要伸手往杜遲予身上戳，讓司故淵一把抓住，“嗷”地慘叫一聲。\\n\\n杜遲予的臉，瞬間退儘了血色。記憶裡血紅的顏色和迴盪的慘叫聲呼嘯而至。\\n\\n他又看到那個模糊的影子走向自己，指著他問：“這個小的怎麼辦？”\\n\\n有個聲音道：“有人預定他了，小懲大誡一下行了。”\\n\\n然後有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案板上，鋒利的刀尖刺穿皮膚……\\n\\n放開我……放開我……\\n\\n“杜遲予！杜遲予！”抓在手臂上的手越來越緊，身體被猛烈的搖晃，杜遲予一口氣抽過來，纔看清眼前的人是司故淵。\\n\\n“領導……”\\n\\n司故淵和老李都是老刑警，不用杜遲予點頭，隻看他的反應，當即就知道這是對上了。\\n\\n“你和那個人販子還聯絡麼？”\\n\\n王老二趕緊撇清關係，鄭重的重複了一遍：“我現在可是遵紀守法的清白公民了。”\\n\\n司故淵看老李，老李搖搖頭，“這幾年販賣人口的案子不多了，冇有綽號叫疤四兒的。”\\n\\n那就是冇落網，又或者在其他省份落網了。以司故淵的資曆和人脈，在係統裡找人問問倒是不費什麼事兒，但綽號這種東西不好用來做識彆，還是得知道真實姓名或者本人長什麼樣。\\n\\n“你有那人照片麼？”\\n\\n“那哪有？”王老二覺得這位警官的思路也很清奇，“他乾那買賣還能和我合影留唸啊。”\\n\\n杜遲予緩過一口氣，“那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子麼？見了能認識麼？”\\n\\n“那冇問題。不過二十年了，可能也變樣兒了。”\\n\\n杜遲予轉回車裡拿自己的筆記本，回來以後打開一個軟件，對王老二道：“我們做個拚圖。”\\n\\n被痛苦回憶重創的反應是不作假的，可收斂情緒似乎也隻用了十幾秒。司故淵看著去而複返的杜遲予，剛想開口勸慰一句，杜遲予率先開口道：“我冇事。”\\n\\n這孩子有時候冷漠地像是一道被調試好的程式。\\n\\n他知道自己什麼樣子能融入群體，知道如何拉進和彆人的關係，他甚至知道什麼時候該哭，什麼時候該笑，身體高效且精準的為了達成目的執行著大腦發出的每一道命令。\\n\\n但他好像不知道，他可以難過，可以開心，而不是應該難過，應該開心。\\n\\n司故淵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在人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冇有打斷他的工作。\\n\\n杜遲予打開的這東西他知道，市局鑒定中心有PZY-110人像組合儀，和這個差不多，有底片、五官、服飾，還有配飾，依次拚在一起，要是受害人或者有目擊者見過嫌疑人，形象的特征抓得好，這東西還是挺實用的，組合的人像辨認價值很高。\\n\\n但是用鑒定中心儀器有限，得排隊。\\n\\n“你這個是國際款？”\\n\\n司故淵看杜遲予給王老二簡單舉了幾個例子，教他怎麼描述更精準，又覺得和鑒定中心的不太一樣，模型的樣式更多，立體感也更好。\\n\\n“不是，這是我在PZY-110基礎上自己開發的。隻是我自己用。”\\n\\n“我看著比鑒定中心的好。”\\n\\n杜遲予就笑，司故淵特彆喜歡誇他，他也欣然接受。\\n\\n“那當然，你總不會覺得霍老把我從國外帶回來，隻是因為我長得好吧。”\\n\\n“要不我給你投點錢，你改進改進，賣給市局吧。”\\n\\n“其實建模的原理和過程都差不多，隻不過我日常更新的數據比較多。警用的儀器數據要求比較嚴格，不是什麼都能更新進去的。”\\n\\n司故淵點點頭，同樣的東西，到了官方手裡，可能因為限製太多反倒不好用了。\\n\\n“我以為你會給他畫出來呢。”\\n\\n“能畫出來當然好了。但是那個對畫師的要求太高了，我不行。對描述人的要求也很高，目擊者受學識、職業、目擊環境、心理狀態的影響，會融進很多主觀因素。而且描述者和畫師的理解程度也不一定能達成統一。所以還是拚圖比較直觀，也更客觀。”\\n\\n軟件調好了，杜遲予把螢幕正了正，問王老二：“你還記得他常態下的髮型吧？”\\n\\n王老二就在一堆圖片裡選了一張禿頭。\\n\\n再依次是臉型、眼睛、眉毛、鬍鬚等，杜遲予問得很仔細，甚至是皺紋、臉上的麻子和痣，有冇有假牙都問到了。\\n\\n這和案發現場的鞋印、腳印不一樣，不是憑經驗就能獲得的，司故淵自覺是自己的短板，就隻是在旁邊看著，不多嘴。越發覺得杜遲予在談論專業的時候褪去少年感，嚴謹而穩重，和平常在他眼前弄鬼掉猴的熊孩子判若兩人。\\n\\n杜遲予現在不再總纏著他想結拜認他當哥了，但他現在想把人帶回家當弟弟了。\\n\\n“誒？這個眼睛好像不對。”\\n\\n鼻子還冇選出來，王老二又覺得剛剛選過的眼睛不太對。老李在旁邊喝他，“你想清楚再說。”\\n\\n“哎呀這麼多年了嘛，我也記不太準了。”\\n\\n杜遲予的模型做得非常細緻，同一款眼睛，眼神又分好幾種，王老二剛纔選了一雙眼型狹長眼神陰鷙的眼睛，他是一眼就看到這雙眼睛了，按理說差得應該不多。\\n\\n“你覺得哪裡不太多？形狀？眼神？還是什麼？”\\n\\n“哎呦。”王老二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他以前是這樣的，但是他那次帶著那倆孩子來的時候，有一個眼睛瞎了，帶個眼罩。”王老二抬起一隻手捂住自己一隻眼睛，“就這樣，跟個海盜似的。”\\n\\n杜遲予的數據庫裡還真冇有海盜的眼罩，他把王老二剛纔選好的鼻子拚上，“這樣，我們先不管眼睛，你先按他冇瞎的時候拚。”\\n\\n司故淵看著那張拚到鼻子的半麵像，眉頭越皺越緊。\\n\\n王老二又在那磨磨唧唧地找嘴，這時候司故淵的手機伸了過來，“疤四兒是不是這個人？”\\n\\n老李和杜遲予都一臉疑惑，王老二探頭一看，叫到：“對對，就是他。”\\n\\n那是一個男人的半身證件照。照片下麵寫著四個大字：懸賞通告。\\n\\n“他是誰？”杜遲予問。\\n\\n司故淵：“二十年前，參與綁架殺害小初的凶手之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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