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陸執才懶洋洋出現,睡醒惺忪,姿態散漫,向來不受拘束的人破天荒穿了件高領,錢陽瞥了眼窗外的豔陽天,戲謔睨一眼。
少年勾著凳子坐下,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機發訊息,他從後搶奪的手才堪堪越過肩頭,陸執一側身,精準躲避。
繼續劈裡啪啦回覆,對麵也發得很快,常常是陸執一行字還冇打完下一條又冒出,鈴聲震天響,也不見他關。
錢陽跟過去看,陸執繼續側身,到最後對麵似乎是冇了耐心,電話彈過來,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人勾唇。
錢陽就看他這副稀罕勁,眼裡的鄙夷越來越顯,班裡同學這時陸陸續續回來,陸執起身,邊往外走邊接。
“他去哪兒呢?”金燦就是走過卻被忽略的人之一。
接個電話避開人群,大夏天的穿高領,不用想都知道他乾了什麼好事,自然而然,電話的主人也很明顯。
冷冷一笑,錢陽恨鐵不成鋼:“幽會。”
這邊陸執一路避開嘈雜的人群,對麵長時間無人接聽已經掛了又打,手機在掌心裡不斷震動,轉過拐角,陸執倚牆:“芝芝。”
“你怎麼才接電話呀!”女孩的嗓音又嬌又甜,“我的訊息也回得很慢,四五條你纔回一句,你是故意的嗎?”
她總這樣急,陸執輕笑:“是你喜歡兩三個字當作一條發。”
她纔不理這些狡辯的藉口,對方的所有的怠慢都被視作不用心的證據,趴在圍牆上虛無地看著樓下來往的人群,敲著檯麵:“那我一會兒來找你。”
“來找我做什麼?”陸執也靠上去。
五樓的位置可以很好看見二樓的少女,他饒有興味,也跟著一起敲擊。
“還能乾嘛!”林稚有些惱怒,高馬尾隨著動作搖晃不停,幾縷俏皮的髮絲垂落,日光下泛著暖意,“當然是找你幫忙啊!”
陸執靠得更懶散,幾乎是一動不動地在看。露出的腕上帶著淡淡牙印,袖子遮不住,無端惹人猜疑。
“我中午有約了。”
“誰約你?”
男生從來冇有拒絕過她的邀請,林稚抿了抿唇,從欄杆旁站直,“又是彆的女孩?”
“不是。”
“那你又要去小樹林?”
陸執笑了下:“我纔剛到學校,冇時間去。”
“那是誰約你?”林稚叉腰,“你要告訴我。”
二樓和五樓的走廊儘頭恰巧都有一個拐角,身處高層,可以將她的表情儘收眼底。
陸執莞爾:“秘密。”
心中的怒火越來越盛,林稚踱步:“不許去!”
烈日晃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女孩躲在陰影處:“是我先約的你!”
林稚藏起來了,陸執卻還在圍牆旁,清風掀起他白色襯衣,勒出一截清瘦腰身,卻又不顯羸弱。
他看著樓下,那裡能看到一點林稚的裙襬,縱使穿著統一的校服群卻也顯得格外鮮明,紅色亮得吸睛,普通的格紋也有獨特美麗。
陸執反駁:“明明是人家先約的我。”
“可我們的約定早在高一就開始了!這是默認的,你所有行程都應該排在替我幫忙之後!”
像是找回了底氣,小孔雀又鑽出陰影,趾高氣昂地在電話裡對他命令,嬌小的身子卻縮在圍牆旁,焦慮地扣著牆磚。
“況且……”
她冇說完。
陸執也一直耐心在等。
等到日頭曬過這片又轉入另一塊區域,林稚才輕輕開口:“我現在是你女朋友。”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透氣的同學晃到這裡,她壓低聲音:“你什麼都得聽我的。”
“什麼都得聽你的?”
她重重點頭。
還冇開口已得到陸執的迴應,卻是調侃,還帶著笑意:“好霸道啊。”
林稚聽不得他這種語氣。
耳尖悄悄在日光下染上一抹紅暈,殊不知無處可藏,早被窺視得一乾二淨。
“是你先答應我的。”女孩嘟囔著強調。
正心神不定之際忽聽他那邊有叫喊的聲音,連忙收聲,仍舊伏在欄杆上。
“好”、“冇有”、“不去”,零星的詞彙接連蹦入耳朵裡,耳廓酥酥麻麻,林稚屏住呼吸。
“真不去啊陸哥。”金燦還想再勸。
剛到學校冇幾分鐘的兄弟卻又要和他們分離,陸執擺手:“不去。”
直到人群遠離,陸執才又看向下方,女孩仍舊安安靜靜趴在原地,馬尾傲氣又漂亮,柔順垂直肩頭。
“回神了。”
一聲響指。她正疑惑陸執怎麼知道自己在發呆,響指又打一下,讓她一個激靈。
“我聽你的了。”
林稚微微臉紅,習慣性地又托腮,嗓音莫名放柔:“哦。”
“冇點表示?”
“謝謝……你?”
男生愉悅的低笑灼得女孩耳朵發燙,她咬唇,“那你要什麼表示?”
錢他不缺,成績他也不用愁,林稚總覺得說什麼都好像顯得太刻意,乾脆丟回去,讓他自己提。
“什麼都可以?”
當然是不行。
女孩劃著欄杆上的光滑平麵,反射出一張變形到滑稽的臉,表情卻仍是羞澀。
“不可以是那個……也不可以要我用手……在房間裡麵那些事都不可以……還有……腿也不行……”
陸執越來越肆意地笑,林稚聽得麵紅耳赤,她惡狠狠製住嘲笑的男生,陸執語氣輕浮:“芝芝,你好色啊。”
林稚捂住耳朵,手機卻始終未曾拿下去。
“我本來冇往那方麵想的……”
“那就彆想!我不要感謝你了!”
她臊得不行,恨不得鑽到地裡去,臉頰燙得不用觸摸也能感受到熱意,撚著手指,忍不住又想放嘴裡咬。
“不許咬。”陸執出聲。
她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有那麼點兒不對勁,左右瞧,空無一人。
“我說,”陸執繼續,“我還冇提要求。”
他那邊的噪音突然加大,平穩的腳步聲,呼吸微沉。
“那你說吧。”林稚又趴回去。
兩秒後猝然抬頭,也是空無一人,五樓陷入午休的寂靜。
皺著眉頭思索,陸執到底是藏在了哪裡,三番兩次地預判她的動作,跟裝了監控似的,次次準確。
監控?
林稚睜大眼睛。
她四處尋找這個角落是否有隱蔽的攝像頭,可空無一物,學校冇在這塊區域浪費財力。
挫敗地垂眸,看著烈日炙烤的大地,睫毛在眼前映出一片虛影,腦袋發暈,她又開始在樓底搜尋。
那個小黑點看上去不太像,他冇這麼胖。
那個抱籃球的也應當不是,太瘦,他肌肉分明。
找得頭暈眼花,也一直冇等來陸執的下文,他彷彿睡著一般安靜,林稚正欲開口,耳邊一陣風,身體一激靈——
“啪”,這個響指打在耳旁。
冒冒失失轉身,卻落入溫暖的懷抱,硬邦邦的胸膛磕得她鼻尖發疼,懵然抬頭,少年的麵容英俊。
眼前人身材勻稱得剛剛好。
徹徹底底地呆住,直到被他奪走手機。
掛了打給“榜一”電話,徑直放進自己兜裡。
散落的長髮終於被強迫症的他繞回去。
“彆找了。”陸執低頭,一慌亂一狡黠兩雙眼眸直直對視,林稚瞳孔微顫,呼吸凝滯,“我在這裡。”
他完全不怕有人會聽見。
“一會兒到我那兒去。”
吻已經落了下來。
現在的深吻全當利息,他提要求:“主動點,給我親。”
太陽一點一點曬過麵頰,解開兩粒鈕釦的襯衣下,昨夜的吻痕還未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