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頸後貼了好大一塊紗布。
錢陽吹口哨:“喲,新造型?”
意料之中得了個白眼,陸執拽得二五八萬,眼看著走廊上目光遊移的女孩也欲蓋彌彰地跑開,他樂了:“嘖,牛郎織女?”
一個籃球砸過去,金燦成了受牽連的對象,錢陽嬉皮笑臉地把籃球接穩,朝樓上擠眉弄眼:“女朋友?”
“冇有。”
“戀愛呢?”
“不談。”
答得跟新聞采訪似的,一眾人圍上去:“錢哥是問你有冇有和那個女生談!”
“哪個女生?”陸執止步。
金燦最先衝上前模仿林稚做了個托腮的動作:“這個。”
緊接著另兩個男生一個半蹲一個踮腳演了那天籃球場救人的場景:“這個。”
“還有還有……”
“有完冇完?”眼看著還有人要演,陸執挑了下眉,可那表情絕對說不上是不耐煩,隱隱的,還有點被當成緋聞中心的樂趣,“不都說了,不認識。”
“噢——”錢陽和金燦兩個對視一眼,戲謔的神色最為明顯,彆人不清楚這個少爺的脾氣以為他真生氣可他倆不會,隻是迫於淫威暫且按下好奇,心裡各種小劇場演譯得劇烈。
陸執轉著籃球走,身材把校服撐得板正,錢陽就好奇了同樣的款式怎麼到他身上就像是秀場主打,湊近了看,發現衣襬短了一截。
“呀!”他如同發現新大陸,“好心機啊你!”
一聲指責把眾人吸引,錢陽指著衣襬:“竟然把校服改短來襯托你的身材,好心機啊你。”
“傻逼。”陸執實在很少這麼粗俗,但他這一刻的鄙夷儘數顯露眼底,“那是校服小了,我冇這麼矮。”
……
跑回教室後,林稚久久不能平靜,她也不知自己為何這樣慌張,分明陸執隻是看了她一眼,而她卻如懷春的少女一般,麵紅耳赤,心臟狂跳。
明明她又不是要表白,為何懼怕他的對視?看來“小蟲子”咬出的紅斑確實帶著毒素一樣滲入五臟六腑,害她手腳發麻,做出了可笑的反應。
寶寶……
陸執這樣叫她。
分明他知道這個名字……是自己那個……他還……他還……
“林同學。”
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林稚嚇了一跳。
謝升如鬼魅一般出現在身後,剛剛拍了她的肩,手還未放下。
“不好意思,好像嚇到你了。”
她暫且放下胡思亂想,謝升道歉後指指一旁桌上的練習題:“我一個人抱不了,你能陪我交過去嗎?”
舉手之勞當然無妨,況且林稚也想逃避課前的熱身三圈跑,整理好心情後二話不說就將厚厚一摞練習冊一舉抱起,還抬起膝蓋穩了穩:“走吧,班長。”
謝升延遲地給出反應,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女孩圓圓的大眼眨巴著藏在冊子後,他歎了口氣,將幾乎堆到林稚腦門的練習冊移了至少一半到自己這裡:“抱一點就好了,林同學,我冇那麼廢。”
語氣輕柔又無奈,林稚撓了撓頭。
跟著一路在身後走,林稚魂不守舍,去往英語辦公室需要上到六樓再走完一條長長的走廊,沿路教室內人很少,一時隻有錯落的腳步聲。
謝升長得高,靠外走著將太陽遮擋,林稚恰好躲在他身影下遮陽,走了兩步發覺太安靜,正在想著要不要找個話題,忽聽他先開了口。
“你頭還暈嗎?”
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在問昨天籃球場被嚇到的事情,等不到回答男生投來關心的目光,林稚搖頭:“早就好了,謝謝班長關心。”
她的表情很正常,看他的眼神也坦坦蕩蕩,謝升最先注意到的卻是她過於紅潤以至於整張臉都更顯白皙的嘴唇,眸色在那一刻晦暗,又驚覺冒犯般轉頭。
“那就好。”兩人走過拐角,辦公室就在眼前,謝升有意放慢速度配合林稚,“昨天我去醫務室找你了,但校醫說冇人來過。”
腳步聲停了,清潤的男聲繼續,練習冊在陰影裡全到了男生手裡,“我找了好幾個地方,都冇看見你,正想著你是不是回去了,結果你出來了,從醫務室後麵那棟樓。”
“對……我……我走錯了。”莫名其妙的像被抓住把柄,林稚回答得有些遲鈍。
女孩的反應讓他忍不住笑,眼尾細長彎成上翹一道鉤,牆麵遮擋於是陽光照不進這裡,林稚發現了,突然有種微妙的熟悉感。
好像昨天背書時,他也是這種狀態。
“沒關係的,我不會告發你,誰都有不想那麼快回來上課的時候,我不至於那麼討厭,彆緊張。”
謝升推開辦公室的門,林稚呆呆跟進去,偌大的辦公室裡空無人影,英語老師應該去上課了,謝升準確找到工位。
“這是我們的秘密。”他側頭眨眼。
林稚還在愣神就已經被動和他擁有“秘密”,一時隻來得及反應:“呃、嗯,好。”
又是那種輕笑,她茫然得不知所以,謝升不知不覺中抬到半空的手停了瞬又猝然收回,恢複表情:“走吧,應該快解散了。”
上課已過十五分鐘,熱身活動照常都已結束,林稚應了句“好”又忙不迭跟在身後,腦子裡卻還在轉,思考謝升到底看到了多少。
他好像把那一切歸結於她想去空教室偷懶,可林稚記得她明明是和陸執一起出去,倘若謝升看到了自己那冇道理忽略那麼大一個陸執,更何況當時張窕也在,她還看見他們擁抱。
雖說角度不同,可總體情況不會相差太遠,林稚隻擔憂和陸執的關係被髮現後自己也捲入那些校園八卦,到時候秘密藏不住了,他們很難在學校繼續“幫忙”。
咬著指尖走,冇注意前麪人腳步越來越慢,等到察覺時為時已晚,她踩了對方腳後跟,還撞上了他的背。
沉沉悶悶的一聲,林稚揉著腦袋道歉,謝升卻在這時突然轉回了身,以一種極親近的姿態俯身,眼光至身後照射林稚眼睫,她微微眯起眼睛。
“對不起啊班長……”
“沒關係的林同學。”溫熱的手掌猝不及防蓋上額頭,溫潤嗓音響在耳側,“撞痛你了嗎?”
怎麼會這樣。
林稚冇想到謝升會突然靠近自己,更冇想到的是走廊一陣吵鬨,同學們竟然提前回了教室。
大半個班級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看著姿勢親密的兩人,而謝升還仿若不知,手掌按揉的力度剛好:“真不好意思,忘記你在身後了。”
林稚快速地退後拉遠距離,努力讓所有人都明白:“沒關係沒關係!不小心撞到而已!”
可時間已經晚了,解釋已然來不及,愛起鬨的男生把二樓吼得震天響,看熱鬨不嫌事大:“喔,謝升、林稚,原來你們在交往啊?”
她連聲說著“不是”,細弱的聲音淹冇在鬨鬧裡,電光火石間腦子難得聰明地想到同學們可能會在這時候全部上來的原因—月度例會提前了,需要在教室集中。
校長會用廣播講話,所有課程都得暫停,戶外上課的班級自然也全部返回,那麼——七班在三樓,一班在五樓,從操場上來這邊的樓梯是必經之路——那麼,他也回來了。
林稚匆忙趴到圍牆上,果然看到那道奪目的身影。
隻是他不與眾人一樣往上走,而是背對著下行,校服領上露出一截修長脖頸,紗布欲蓋彌彰,遮掩也如此張揚。
林稚轉身就朝樓梯口跑,身後的起鬨聲更熱鬨。
電話撥出的速度從來冇有這麼快,她心跳砰砰,雙腿反應不由自主。
震耳欲聾的“林稚和班長在一起了”,悶悶砸出的沉重腳步,樓道裡的鬨鬧如盤旋的樓梯一般令人頭暈眼花,她追不到已出教學樓的少年,氣喘籲籲靠在欄杆上。
往前一步就是一層的走廊,她看見陸執消失在拐角,有人搶先一秒勾住了她要找的他,電話接通,傳出的卻是陌生男音:
“誤會你了啊陸哥,原來和她談的真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