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把手伸進懷裡。不是掏玉牌。是掏鐵匠的袖口布片。
布片上的乾血已經變成了深褐色,摸上去像一層薄蠟。巡山燈的紅光還在裂縫口掃蕩——鎖的就是這些血。鐵匠的血在石壁上乾了三個月,燈還是能鎖到。但布片不是石壁。布片是軟的。軟的就能動。
他把布片撕成兩半。
一半塞回懷裡。另一半裹在一塊石頭上——不是隨便什麼石頭。是石階左邊礦工路標旁的那塊碎石。鐵匠活著的時候冇有走到裂縫最深處,但那個礦工走完了三百六十七級石階。鐵匠的血裹在礦工的路標石上——兩個人的痕跡,一個目標。
沈默把布片裹緊,然後鬆開。不是放手——是用命繩的尾端打了礦山上專門用來放流石的活繩結。繩結在受力的時候越拉越緊,但手腕一抖——結頭會順著繩麵滑開。礦山上的礦工在塌方時用這種結法把大石塊從礦道口甩出去,引開采石隊的注意,給後麵的人騰路。
他把繩子握在右手,布片石頭握在左手,蹲在凹槽裡。肋骨貼石壁,呼吸壓到穀底。
柳玄的火石在裂縫口砸了第一下。火星濺在石壁上,離石硝水的池麵還有兩寸。第二下——火星濺進了靈液。靈液接觸到火星的瞬間冇有燃燒——是沸騰。青色的靈液在裂縫口的石槽裡翻滾了兩圈,把下麵的石硝水慢慢往上托。靈液比石硝水輕,沸騰之後靈氣蒸發成霧,把石硝水擠到了液體上層。
柳玄退了半步。他知道石硝水的脾氣——石硝水遇到明火會炸,但在爆炸之前它會先冒白煙。白煙是石硝水裡溶解的空氣被熱力往外擠。白煙越濃,離爆炸越近。
內門弟子也退了半步。他退的方向是沈默藏身的位置——不是故意的。是習慣。人在不看路的時候,習慣往高處退。
巡山燈還浮在原地。紅光從裂縫口掃到裂縫深處,鎖在石壁上鐵匠的拳印位置不動。燈的追蹤陣紋是單向的——它不會同時追蹤兩處血跡,除非第二處血跡比第一處更新。
沈默手腕一抖。
命繩尾端的活繩結在凹槽邊緣擦了一下。結頭冇有滑開。他再抖了一次——力道比第一次大一倍。
結頭的繩尾從石頭上的布片下麵抽出來。一片石頭順著凹槽的石壁滾了下去。往下滾——不是往山下滾,是往裂縫口滾。因為後山石階有坡度,凹槽的底是斜的。
布片石頭滾到石階上的時候,巡山燈的紅光閃了一下。不是滅掉——是切換。燈芯裡嵌的追蹤陣紋檢測到了第二處血跡源:血液遠離石壁,在移動。移動的血優先級高於靜止的血。追蹤陣紋的優先級規則是宗門裡寫的——被追蹤的人如果正在逃跑,巡山燈會優先鎖定移動目標。
紅光從裂縫口猛地往下一掃。
鎖在石階上。鎖在布片石頭上。石頭還在往下滾,巡山燈跟著它往下飄。白色的燈罩變成了紅色——不是警戒,是追擊。巡山燈的追擊模式會把全部靈力集中在移動目標上,放棄靜止目標。
柳玄和內門弟子同時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