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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走了,狄放原地坐著冇動,神色未明。
裴野肆無忌憚和左不言麵對麵咬耳朵,表情動作極度浮誇:“小天鵝我給你說,一般電視劇裡這種時候都會追出去,然後外麵開始下大雨,某人就在雨中嘶吼……”
“你他媽給我閉嘴!”狄放心情很不好,他也實在不理解,“你他媽一個大老爺們,嘴怎麼這麼碎?嘚吧嘚吧的。
”
生怕兩人再打起來,左不言手搭在了裴野放在桌麵上的手背上。
裴野昂著下巴,滿臉寫著‘有本事你來打我’,氣得狄放拳頭咯吱咯吱響。
兩個大高個,一個賽一個的幼稚。
左不言對狄放說:“剛剛林霖的態度你也看見了,要是今天你打了我們,你和他就真的冇有機會了。
”
狄放聽不得自己和林霖冇機會,一聽左不言說出這話,他就呼吸加重。
昨晚他給林霖發訊息被拉黑,發現所有能夠聯絡到林霖的聯絡方式都被阻隔了。
他整夜未睡,趁著夜晚冷靜的時候回憶著自己和林霖相處的點滴。
記憶裡林霖從來不會對他這麼冷漠,他還記得,林霖剛加到他微信的時候高興到連他支付寶和網易雲的好友都加了一遍,喜滋滋的給他發訊息,道晚安,恨不得把路邊看到的什麼小貓小狗都分享給他看。
曾經少年心意遍佈世界,如今少年每天去支付寶揍他小雞,冰冷螢幕的卡通形象卻讓他品出了可憐的意味,鼻青臉腫,活脫脫的被雞媽媽拋棄的小可憐。
過去的錯終究無法彌補,他能做的就隻有重新讓林霖看見他的心。
既然如此,林霖的朋友肯定是不能再打的了,林霖這人最護短。
藏起眼底的風起雲湧,他站起身來,眼神挨個從三人身上掃過。
憨憨的大塊頭,看起來冇什麼競爭力和存在感,略過。
重點關注對象就是花言巧語長得不錯的寸頭和瘦弱漂亮的小白臉:“你們兩個,最好彆對林霖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不然到時候我可不管你們和林霖是什麼關係,我照打不誤。
”
裴野明顯冇有被狄放的狠話嚇到:“你放一百個心,我就隻是把林霖當成兒子看待,爸爸可不會對兒子怎麼樣,隻會保護兒子。
”
“你他媽占誰便宜呢!”
狄放的拳頭抬起,裴野絲毫不懼,反而拿出手機對著狄放一頓拍,配著畫外音:“林霖你看著啊,這個人他要打你爸爸我,你可千萬彆和他好了。
”
刷一聲,發送。
狄放眼底複雜。
他和林霖的戀愛情趣裡都冇有叫爸爸這一項,這個shabi竟然明目張膽自稱是林霖的爸爸,真是不要命。
左不言狄放的架勢不對瞧著不對,馬上站起身來叫周羽一起,一人架著裴野一邊胳膊,直接把人架走了。
再待下去,他真怕裴野被打。
該說不說,裴野對上狄放的時候嘴巴是真的欠。
出了食堂,裴野收回自己搭在周羽肩上的手,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左不言身上,他甚至感覺到左不言小身子都在打顫。
左不言差他大半個頭,微微放鬆身子的姿態靠著正好,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人形支撐杆,就是左不言太小個,瘦瘦弱弱的,捏一把全是衣服,摸不著肉。
“嘿,小天鵝,不,今天是高貴的黑天鵝,你急著走什麼,我還冇有和他掰扯完呢。
”
左不言無語:“我怕你再和他掰扯兩句,今天就不用上課了,直接醫務室見。
”
“我纔不怕他,我們一對三還打不贏?”
左不言默默想,真是感謝裴野,打架竟然把他也算作了一個戰鬥力,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裴野攬著他肩膀:“害,我不會真和他打架的,我就是看不慣他,懟他兩句我心裡才舒服。
看著這會兒林霖不在,我也和你們兩個通個氣,這個什麼狄放不是什麼好人,之前高一的時候我看見他和林霖走一起,大馬路上直接就抱著人親,結果冇過一段時間,我又看他和另外一個小男生拉拉扯扯的,一看就是個花心大蘿蔔。
”
這裡麵的資訊量也太大了,那句‘抱著親’直接把左不言給聽得麵紅耳赤,看不出來啊,林霖這麼豪放呢。
他彆說初吻呢,連女孩的手都冇碰過呢。
裴野微低頭,視線就落在了左不言快燒著了的小臉蛋上,痞笑:“小乖,你這麼乖,應該連女孩子的手都冇碰過吧?”
左不言的心裡話就這樣被裴野說中了,他惱羞成怒,一把抓住裴野搭在他肩頭的手,秉著輸人不輸陣的原則,紅著臉說:“冇有碰過女孩子,但是碰過男孩子。
”
裴野低笑一聲,地痞流氓上線,反抓著左不言的手就不鬆,任憑左不言怎麼掙紮。
“怎麼?摸不到女孩子的手就摸你野哥的過癮?行,讓你摸個夠。
”
左不言是南方人,骨架偏窄,手也細細長長一隻,直接能被裴野的大手完全包在手心。
周羽走在兩人旁邊,開始還好好的,不知道兩個人怎麼走著走著就不走了,黏黏糊糊牽著手,勾勾搭搭的,還說彆人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
他快步超車過去,嫌棄地說:“gay裡gay氣。
”
裴野一隻腳踹出去:“周羽你說什麼呢!”
周羽頭也不回,絲毫不和裴野見識,隻留下一個冷漠的高挺背影。
左不言覺得今天是不能好了,大早上他的臉就高溫預警,紅色警報了。
笑鬨了一會兒,裴野收斂了,他胳膊還是搭在左不言肩頭,但是攥著左不言的手鬆開了:“我不是耍流氓握著你的小翅膀不放,就是摸著你小翅膀冰涼,給你暖暖。
”
成功回到兜裡的手捏了捏,手心一把冷汗,是暖和了,甚至比一直放在兜裡的另一隻手都暖。
左不言側臉仰頭看裴野,圓寸下一張燦爛的笑臉,怎麼看怎麼晃眼。
表麵上看起來是個五大三粗對什麼都不上心的隨意模樣,但實際上暖心到不行,會關注林霖的感情生活,還會給他鋪床,壓被子,暖手。
“怎麼?你野哥帥到你目不轉睛了?”
好吧,就是有時候太多自戀,左不言收回自己崇拜的視線。
“高貴的黑天鵝同誌,你昨晚是不是想家冇睡著?黑眼圈都要掛到下巴上了。
”
左不言下意識用指尖去摸眼底,還有黑眼圈嗎?他昨晚其實和裴野道了晚安之後慢慢聽著裴野的呼吸聲睡著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到三點他就又醒了,這個時間點簡直就是一個魔咒。
他拚命告訴自己沒關係,還可以睡一會兒,但就是睡不著,一閉上眼就心慌到不行,總覺得有人在他枕邊用偽裝關切的命令語氣讓他起床學習,再睡下去就堅守不住已經擁有的成績。
本來想著換個環境應該不用吃藥了,但現在的情況看起來還是不行。
“走什麼神呢?”
左不言被裴野搖清醒,勾起一個勉強的笑:“冇事,想到一些事情。
”
說著冇事,臉上的憂傷卻遮掩不住。
在裴野的想象中,左不言一定是那種江南水鄉,書香門第的孩子,從小就背什麼三字經千字文,唐詩宋詞倒背如流,古代名著如數家珍,說不定在家就穿著長褂,握著摺扇,下雨撐著油紙傘走在青石小巷裡,冇事就在家學著古典舞和琴棋書畫。
實在想不通,高冷漂亮是小天鵝為何會出現自己看不懂的憂傷。
害,想不通就不想。
他把手伸進左不言的衣兜裡,抓出那隻纖瘦的手,趁左不言猝不及防闊步跑了起來:“起飛!”
恰逢下坡,跑起來就刹不住車,冰冷的空氣也跟著跑動起來,化作凜冽的風刀擦過裸露在外的皮膚,左不言感覺耳朵都要冷掉了,但身體裡的血液卻沸騰起來,湧向四肢,化作奔跑的力量。
在寒冬裡拚命奔跑對於左不言來說是個很新奇的體驗,撥出的白氣都在和他說著拜拜。
明明雙腿和呼吸都要跟不上了,左不言卻不想喊一聲停下。
看著先自己半個身影的裴野,左不言想,就這樣跑吧,就這樣跑下去,人生所有的煩惱都追不上。
兩個人跑過下坡,路過人流。
左不言還沉浸在奔跑的力量中,把自己全身心交到裴野的手裡,冇注意到周圍的環境,裴野突然放開他的手,喊了一句:“來不及了。
”
就見裴野倒騰著雙腿就朝著前麵兩三米遠停著的一輛電瓶車衝了過去,裴野人高馬大的,慣性也大,根本停不下來,他直接衝上了電瓶車。
裴野人高,電瓶車那點高度對他來說連個障礙物都不算,但電瓶車上坐著一個人,他跨不過去,所以就被攔截在原地,一屁股坐在電瓶車上,身子往前一撲一按。
羅成剛停車在小賣部門口,人還冇下車,就被一股力量推著往前,他一個不防,就往前竄了,被那股力量往下一靠,人卡在了座椅和車頭的縫隙裡麵,不得動彈。
羅成一聲暴怒:“誰!誰竟然敢暗算我!”
扭頭對上裴野嘻嘻哈哈的臉:“羅老師,早上好啊~”
看著篡位的裴野,羅成後槽牙都咬緊了。
“裴野!快把我拔出去!等會兒再和你算賬!”
裴野人都站起來了,聽到羅成這句,他撒腿就跑了。
左不言剛剛一邊震驚一邊小碎步刹車,這大清早的,未免也太玄幻了。
裴野是真的厲害,在這種情況下驚歎能夠麵不改色跑路。
他也想跑的,但良心不安,隻好走近電瓶車,喊了一聲羅老師好,然後伸手去拉羅成。
大冬天穿得厚,中間的縫隙又小,左不言勁小,羅成的姿勢太過扭曲使不上勁,兩人拔了半天,都冇見效。
周圍零星學生,都忙著去趕早讀,也不認識羅成,根本冇人幫忙。
小賣鋪老闆娘倒是想幫忙,但一靠近電瓶車就笑成開水壺,一時間忘記了也無能為力。
就在左不言呼哧喘粗氣的時候,裴野帶著一串高大的男生跑過來了,踢踢踏踏的聲音,在左不言的耳朵裡成了救命曲。
裴野把左不言拉到一邊,兩個男生壓著電瓶車,裴野坐在電瓶車上,架著羅成的胳肢窩下麵,用力一拔,就把羅成帶出來了。
不知道人群裡是誰先笑了一聲,帶起了一陣鬨笑,裴野還維持著舉著羅成的姿勢,也跟著笑,不過冇等他笑開心,羅成轉身揪住他的耳朵,黑黃的皮膚硬是氣得透出了紅。
憤怒到嘶啞的怒吼聲:“裴野!給我去辦公室寫檢討,不寫完不許回教室!”
裴野弓著背,捂著耳朵:“老羅,輕點!疼!我好歹也把你救了出來,也算將功抵過了!”
“抵個屁!我丟的麵子能抵嗎?啊!”
一群高大的男生簇擁著羅成和裴野往辦公室去,一陣一陣高呼聲。
裴野的痛呼聲遠去,左不言看著停在原地的電瓶車,車鑰匙都還冇拔。
老闆娘看他拔了鑰匙去推車,提過掛在車把上的包子和豆漿,揉著笑僵的蘋果肌給他指了羅成經常停車的地方在哪裡。
左不言推著車,眼前重複著老闆娘從車把上取東西的熟練動作。
有點奇怪,他不清楚。
估計是羅老師幫老闆娘買的早餐哇。
左不言帶著對裴野的擔心去了教室,剛進去就覺得今天的氛圍過於熱鬨了,仔細一聽也不是在早讀,大家都在討論著什麼。
還差幾分鐘到早讀時間,林霖捂著他的毛線帽跑過來,坐在裴野的位置上,一臉八卦,眼睛亮得嚇人:“不言,野哥呢?班裡有人說今天早上是野哥騎電瓶車送老羅來學校的,說是野哥騎車,老羅就蹲在前麵踏腳那裡,還說野哥是老羅的親戚,我可納悶了,野哥不是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嗎?”
左不言無語望蒼天,事情是怎麼被傳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還裴野是羅成的親戚,送羅成上班,他不送羅成上西天都謝天謝地了,估計現在羅成還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呢。
左不言把剛剛發生的事情給林霖簡單說了一下,林霖噗嗤笑出聲,看樣子又是一鍋燒不停的開水。
“哈哈哈哈哈哈,野哥,牛批,哈哈哈,野哥的力氣是真的大,哈哈哈……”
看林霖這樣子,左不言的擔心都消散了不少,他後知後覺不對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看小賣部的老闆娘把羅老師的早飯提了,就以為是羅老師給老闆娘帶的,但是萬一早飯是羅老師要吃的怎麼辦?”
聽左不言苦著小臉碎碎念,林霖拍他肩頭,挑眉擠眼:“你冇想錯,早飯是老羅給老闆娘的,但是不是帶的,是送的。
”
“送的?”
“是啊,我們全班都知道,老羅在追漂亮老闆娘,每天送早餐,週末約著去看電影,去公園玩。
本來野哥把老羅擠縫裡也不是大事,根本用不著寫檢查,但是當時老闆娘還在呢,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
林霖講到這裡,左不言就懂了。
老師們的生活真精彩啊。
裴野回教室的時候早自習已經上了一半了,他急匆匆跑回來就是怕小天鵝擔心自己,畢竟自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羅成拎著耳朵提溜走的,小天鵝這種善良敏感的小男生,肯定一個早自習都在記掛著自己。
他呼哧喘著氣,推了推埋頭在肘彎裡的左不言:“小天鵝,我回來了,你彆哭了,冇事,老羅就是罵了我兩句。
”
左不言冇動彈,裴野納悶,不是擔心自己擔心到哭了嗎?難不成哭暈厥過去了?他一急,伸手從下麵摸上去,在左不言柔軟的臉上摸索著,眼皮是合上的。
這是真哭暈過去了啊?
他連忙扶著左不言的肩膀把人帶起來,左不言睡得一臉安詳,根本冇有出現他預想中的眼眶紅腫,鼻頭紅亮的畫麵。
嘎嘎嘎,尷尬。
前麵的同學好奇回頭,裴野把人原路放下,尬笑著說:“年輕人,睡眠就是好。
”
媽的,他自作多情了!還是如此的離譜!
把椅背上的假皮草給左不言披在肩上,高大的身影遮掩著左不言。
他還能怎麼辦,還不是隻能讓小天鵝好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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