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劍劫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無魔之魔－－魔中皇者

地藏輕輕推開了一扇門，那扇門在兩塊無字碑的後麵，門上長滿了青草和苔蘚，洛翼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灰色的世界裏，四麵全部都是灰色的，唯一不是灰色就隻有一張床，床上睡著一個美麗動人的女孩，那吹彈可破的素頰上像掛著淺淺地微笑，長長的睫毛柔順地貼著，顯是熟睡著。

在床頭，一個女扮男裝的俊俏女子枕在床沿上，青蔥般的玉手托著香腮，正打著小盹。

此時她突然有所察覺，一下子驚醒過來，一排不知名的黑色物件暴擊而出。地藏一個閃身避來三個，寬大的袖口一卷，全部收走，洛翼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剛才他沉浸在高興中，連防備之心都降到極點。這可是武者的大忌，搞不好還就橫死當場。

軒軒看清楚了來人，可高興壞了。她一上去就摟住了洛翼的脖子，“好兄弟，你可算來了，幸好你沒事！”軒軒開口的這句話好懸沒讓洛翼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他強行把吐出的半個“姑”字咽回肚子裏。

地藏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突然說了一句：“你們真是天生一對，恭喜。”軒軒埋下了頭，而洛翼的臉都變紫了，軒軒穿著寬鬆的儒生裝，可裏麵卻什麼也沒穿，他下意識地低頭……軒軒驚呼，提起一腳，洛翼穿著假扮女孩的長裙，這一腳把裙子扯了半邊，幸好他準備齊全，女孩子的褻褲都穿著。

軒軒登時就呆了，而一旁的地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有趣的男女。洛翼很無奈，自己又不是故意要看的，現在的女孩怎麼真是開放得有些膽戰心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軒軒緊咬嘴唇恨聲道。

“我……你……”洛翼啞口無言，他不知什麼時候算早，什麼時候算晚。軒軒真的生氣了，一道紅色的影子閃動，一條鏈子就像毒蛇般纏住了他。

“你聽我解釋，其實我不是……”

“有什麼好說的！原本以為你忠厚老實，可原來你也是個扮虎吃豬的角色，我真是瞎了狗眼！”

地藏笑得更厲害了“那你是豬還是狗啊？”

“廢話少說！快放我們出去！”軒軒道。

“這可不行。”地藏的笑容突然消失了，轉而是一種惋惜。

“為什麼？”軒軒和洛翼同時問道。

“你們真想知道答案？”

“是。”

“不後悔？”

“為什麼要後悔？”

地藏遙望那灰暗的蒼穹，他的眼神奇怪極了，他的心中到底裝著怎樣的秘密。他嘆了一口氣道：“有些事情你們還是不知道得好。”

“你到底有什麼事情是我們不該知道的？”

“快走吧！”

“我要和我妹妹一起走！”

“他不是你妹妹。”

“我說是就是。”

“你會後悔的，而且會死得很慘。”

“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

“我妹妹到底有什麼地方得罪你了？

“沒有。”

“那你看上她了？”

“不可能。”

“那是為什麼？”

“你們真想知道？”

“無論你說什麼，我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你還記不記得我給你說的淚神族故事。”地藏對洛翼道。

“記得，怎麼了？這與淑羽姑娘也有關？”

“不隻有關，是關係重大，可以說整個三界的安危就在她一個人身上。”

整個三界！洛翼和軒軒徹底糊塗了。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怎麼會影響三界。

“你不是想要我妹妹出賣色相吧？”軒軒大放厥詞道。

“別瞎說！”洛翼責備道。

地藏接著說：“我父親誤食血淚珠，成為了半神半妖半人的怪物，當時他心灰意冷，就跳進赤蔚湖裏，可他卻因為此舉而找到了一封信。”

“湖裏有信！”軒軒一臉的難以置信。“這封信寫在了水底的石壁上，字跡入石很深，幾乎把整塊大礁石都洞穿了，切口平滑，字跡清晰，可見寫此書的功力之高。”

“上麵寫了什麼？”軒軒問道。

“上麵說‘淚神一瞬，無魔皇尊。’”“這是什麼意思？”

“淚神一瞬就是淚神族出現消失，他們在三界興起，繁盛，最後徹底滅亡。”

“那下句是不是說這世上太平了，沒有魔頭，沒有稱王稱霸的人？”軒軒又插嘴道。

“你又錯了，這句話的意思不是三界太平，恰恰相反，是三界大亂。”

“那三界亂就亂唄，和我妹妹有什麼關係？”軒軒不服氣道。

“紅顏禍水，這一切都是你的好妹妹造成的。”

“什麼？你是說我妹妹將會是三界大難的起因？可這一切都沒有證據啊！”

“等有了證據就太遲了。”

“那你想怎麼樣？”

“殺她一人，換三界安寧。”

“不行，絕對不行。”軒軒的眼圈紅了，“除非你先殺了我，否則休想動我妹妹一根頭髮！”

地藏擦了擦手，他少擦手，就連和洛翼動手時也沒有，他擦手的意思就是說要見血，不是你的，就是我的。他一想很少下決心殺一個人，而且要殺一個美麗的女孩，這就代表他不是在開玩笑。這個人，他一定要殺。

軒軒發瘋似地大笑：“想不到，你這個殺人的惡魔也會為三界考慮，你血洗人界的時候怎麼沒有這樣呢？”

地藏一怔，嘆氣道：“一個人為了生存，是什麼都能做出來的，當時我被天南迫得沒有辦法，為了活下去，隻有殺了半個人界警告他。現在我也是為了活下去，不殺她，三界所有封神的人都要死。”

“你騙人，我不信，你是個惡魔！”軒軒瘋狂地大叫，滿臉淚水。

洛翼突然抱住了他，軒軒狠狠地打他，咬他，他一聲都不吭，不知是軒軒的淚水地濕了他的麵頰，似乎他的眼圈開始紅腫。

“相信他吧，他沒有欺騙我們，因為他根本不必這麼做的。”

地藏道：“原本我想將你們全殺了的，可現在感覺很累，三界滅就讓他滅去吧，雖然天南不在了，可還有三界第一的佛尊，有天門、玄門、地界幽銘，至少他們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十幾年沒有問題的。”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沒有人可以阻止它嗎？如果我看好妹妹，不讓她學武，讓她一輩子做個普通人總行了吧！”軒軒哀求。“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的。

你知道你妹妹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嗎？”

“我隻知道她無論變成什麼，她都依然是我妹妹。”

“她會連你都殺的，她會迷失本性，成為淩駕於三界的主宰者，她將統領一切的黑暗、罪惡、殺戮、仇恨、貪婪，甚至還有希望、愛和生命。她將按自己的喜好來重新分配這個世界，而在這之前，是全部毀滅。無魔之魔，她纔是真正的惡魔，所有的魔加起來都沒有她可怕，她是魔中的皇者。”地藏說得很慢，他的眼神很渙散，似乎看到了那血流成河，三界雞犬不留的蕭條樣子。

“神說，這個世界不好，於是這個世界安靜了，可我們呢？我們要遭受的痛苦，是神所能理解的嗎？他們用他們的標準去衡量善惡忠奸，可他們知道人生的無奈和悲哀嗎？這個世界哪裏有絕對的對與錯？”地藏的話深深地刺痛了軒軒的心，軒軒萬萬沒有想到，在未來的某一天，柔弱的淑羽會成為三界的女王，改變她所看到的一切。

“不，不會的，妹妹不會那麼做的！”“到那時已來不及了，這個世界的事又是誰可以預料的呢？”

“不行，我不要！”軒軒歇斯底裡。

地藏長嘆一聲，道：“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隻不過……”

“不過什麼？”

“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時間和愛。”

“？”不懂，軒軒不懂時間，而洛翼卻不懂愛的意思，他們加起來就是完整的答案了。但地藏都給出了結果“我有一套心法，發動它可以改變一些必然發生的事情，但這套心法要兩個彼此愛慕的人施展，犧牲掉他們的愛情，花費三十年的寶貴時間才能成功。”

三界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心法？軒軒似乎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洛翼也皺緊了眉頭，良久他才道：“這套心法叫什麼名字？”

“赤煉絕情。”

“什麼！”軒軒跳了起來，“這是千年流傳的不祥詛咒，怎麼可以……”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地藏淡淡道，“雖然我知道這樣做不僅僅是一件極其殘酷的事。”

洛翼沒有爭辯，他知道現在除了封印淑羽的記憶，希望可以挽救她，而赤煉絕情正是三界最讓人放心的。因為這心法實在太毒了，受到詛咒的人幾千年以來從沒有一個可以恢復的。可是他也知道發動它需要的代價也不是人可以承受的。

赤煉絕情，絕情絕愛，施法者將成為一個行屍走肉，沒有感情，沒有喜好。

而洛翼不想成為這樣的人，他要練劍，練三界最慈悲的劍，這是他一生要為之奮鬥的偉大事業。

但為了三界的安危，他又不得不放棄他最看重的東西，簡直強人所難。

地藏也知道洛翼的心思，認識他的時間很短，但卻有些知己的味道。“我可以減輕赤煉絕情的副作用，你們想不想聽一下？”“什麼辦法，快說！”軒軒急道。

“赤煉絕情，無愛無情，但如果用九重的移形換影，我想，或許可以轉移那可怕的詛咒帶來的厄運。”地藏幽幽道。

“可誰有九重的移形換影？想必三界中會移形換影的都不出三個吧！更別提把它練到九重巔峰。”洛翼苦笑，他覺得這種機會微乎其微。

“很不巧，我恰巧會這種看起來沒什麼用的功夫，而且把它練到了九重，甚至還稍微把它改進了一小下。”地藏道。

軒軒高興極了，她終於可以抱住她的妹妹了。洛翼也在微笑，他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這種兩全其美的辦法是很難得的。可地藏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們還有三個問題沒有解決，這三個問題也是關係三界的決定因素，一個不好就是萬劫不復。”

“有這麼嚴重？”軒軒不信地撇撇嘴，洛翼則陷入了憂慮中，他知道地藏的話絕不是危言聳聽。

“第一，移形換影雖然可以移走一部分的詛咒，但不是全部。也就是說，發動者依然要承受一些代價，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地藏道。

“什麼叫一部分？”洛翼沉聲道。

“你們將永遠不能相見。”

軒軒沉默了，她似乎覺得這很容易，但也很難，在不知不覺中，她喜歡上了這塊木頭。

“還有呢？”洛翼問。

“這還不夠嗎？”地藏笑道，“好像被你猜中了。不僅僅如此，你們將成為夫妻，承受永遠的思唸的痛苦，這是一個災難的開始，接下來是歲月的摧殘，直到死亡。”

軒軒在發抖，她從未想過承受的一切。洛翼也呆住了，他無法想像接下來漫漫歲月將如何度過。

思念，無窮無盡的思念，比死亡更可怕，更痛苦，更難熬。

“這隻是第一個難題，”地藏又道“還有一個更尖銳的疑難，那被轉移的詛咒該如何安置，如果讓它逃逸出去，將造成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三界依然有滅頂之災。”

“你說，這世上有什麼是永恆的？”洛翼道。

地藏笑了，他知道洛翼看出了他的心思，它的答案就是解決的辦法，“龍。”不死不滅的神龍，它們雖然不是這世界最強大的，卻是唯一與天地同壽的，如果說要論最接近神的生物，不是人類，而是它們。

現在正好有一條龍在他們眼前，幾乎誰都能看見。邪龍，雖然它已經走入魔道，不可否認它依然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永恆的動物，人無論怎麼做都無法代替它的位置，這是規則，也是定論。

洛翼又沉默了，因為他又遇到了他不能解決的問題，這條龍很虛弱，那些幽藍色的光帶纏繞在它暗紅色的鱗片上，痛苦伴隨著它們的移動，邪惡的剋星讓這個不死的生物飽受摧殘。

伏魔劍，那把讓所有惡魔不寒而慄的神劍，竟然可以讓一條神龍走入絕境。看著那暗淡的紅光，洛翼知道邪龍實在無法忍受了，這世界上唯一可以殺死它的東西，恐怕就隻有它自己而已，等到有一天它實在無法忍受那種痛苦，也隻有它自己可以結束那種折磨。

可為什麼它要選擇這條路，原本它可以與日月同輝，天地同壽。可它卻入魔了，甚至甘心委身充當別人的坐騎，軒闕到底下了什麼魔咒？洛翼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有多少往事是可以追憶的？又有多少人明白生活的真諦？為什麼這世上要有魔？他看到了淑羽絕美的麵兒，一種悲哀油然而生。

為什麼他會變得如此多愁善感，有誰明白呢？

不過此時，此地，一個同樣多愁善感的人也在思索著。地藏，他在三界中被稱為地魔的男人，他的眼神憂鬱而渙散，他的身上背負著三界的命運，淚神族的光輝，他才華驚人，十歲就可以攀上超神的行列，或許他可以成為三界中唯一媲美真神的人物。可命運又一次戲耍了他，他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衝破超神，達到次真之境。為什麼？他在向天地發問，為什麼你不讓我與你並列？你怕我發現你醜惡的真麵目嗎？可你為什麼又讓這個弱女子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他也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這是他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