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劍劫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三天】

還有三天，周鬱和湘堯就要離開冰魄宮了。

冰魄仙子董婉怡，正緊鎖著秀眉，如玉的修長手臂輕托著光滑的下巴，眼裏的憂傷毫不遮掩地流淌在荷花盛開、碧波蕩漾的綠水中。

月娥靜靜地看著姐姐，她是一個亦可動更可靜的女孩，她的思想正在如同閃電一般跳躍著。她在想著如何打破沉默。沉默是一種很神奇的狀態，人可以在這種狀況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思考，這種狀態也是人最脆弱的時刻，如果處理的不好會激怒對方。

“姐姐，你還記得嗎？後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給我煮麵好嗎？”（她們還不知道蛋糕為何物呢！）

婉怡終於不發獃了，她笑道：“每年的那天，你父親就會來看你了，他會為你買最美麗的禮物，記得上次他還送了你一件彩霞雲裳，我可真羨慕你。”

月娥摟住了婉怡的胳膊道：“我不是說過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那件衣裳如果你喜歡可以去穿啊，反正我也隻喜歡白色的衣服，那麼花的我穿不慣的。”

“你也知道，姐姐穿慣了白衣了，你那件衣服我是喜歡，可穿起來就會不適應了。”

“習慣是可以改的嘛！”月娥道。

“有些習慣改了反而不像自己了，那樣做我不願意。”

“那好吧，那件就讓它爛掉吧。”月娥嗤嗤的笑。

“你父親也真是的，盡送些你不喜歡的東西，漂亮的衣服爛在衣櫃裏有好幾件了吧，還有什麼珠寶首飾的，爛是爛不掉，可也不知被你丟到什麼地方去了。”婉怡寵溺地輕敲月娥的小腦袋，柔聲道。

“他也不知我喜歡什麼，隻是按照尋常女子喜愛的標準來送我的，他從來沒有真正瞭解他的女兒。”月娥的眼裏有著淚花，“他總是走得那麼急，連吃個便飯都不願意。”

淚水慢慢從玉頰上滑落，一滴一滴滴入平靜的湖水裏去，泛起陣陣漣漪。

“你恨他嗎？他把你拋在這裏，對你不聞不問的，幾乎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婉怡問道。

月娥搖頭，“我不恨他，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我。他變成魔頭也是因為我和母親，他一點錯都沒有錯。如果讓我去選擇，我也會那麼做的。”

“看來你們天生是當父女的命。”

“我不信命，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命中註定，那全都是他們自欺欺人罷了。”月娥道。

“是啊，我也不信，可有時候，我不相信天還能相信誰呢？”

“你可以相信我啊。”

婉怡笑了，月娥也笑了，這是一種人性裡最美的笑容，這種笑容叫理解、叫信任、叫友誼、叫愛……

竹屋裏，湘堯正在品著茶，他從未喝過那麼好喝的水。有一絲苦澀，一絲甘甜，一絲芳香，一絲清新，而其他的就是水最本源的味道了。一杯茶，似一個人的人生，無論你的實力有多強，你還得那麼過，這是人的命，不管你信不信命。

周鬱也在品茶，他一杯喝得很快，但中間停留的時間卻極長。湘堯蝸牛似的速度都已喝了十幾杯了，他還隻喝了兩杯。

“大哥，你怎麼喝的那麼慢？”湘堯忍不住問道。

周鬱淡淡答道：“我在品茶。”

“你喝得那麼快怎麼嘗的出它的味道和美味？”湘堯不服氣道。

“我問你，你是用什麼品茶的？”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用舌頭啊！”

“那就對了，我是用身體品茶的，所以你無法理解。”

“用身體品茶？什麼意思？”

“我飛速地灌下茶水，不讓它粘上舌頭，沒有了舌頭的乾擾，讓茶水融於自己的血液中，細細品味那種微妙的感覺，這纔是我喝的茶道。”

“我不是也把它灌進身體了嗎？怎麼沒有你那種感覺？”

“兩點。第一：你的舌頭乾擾了你的感覺，你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體會舌間的美妙而忽略了身體極細微的反應。第二：你喝得太多了，多餘的茶水沒有融入你的血液裡，反而進入了“下水道”同樣乾擾了你的感覺。”

“哦，我有些明白了。”湘堯似懂非懂的說道。

兩人從早上一直喝到了黃昏。喝酒是消磨人的耐心的，而喝茶是長耐心的。

周鬱很有耐心，但一旁的湘堯卻坐不住了，“大哥，我餓了！”

“你不是一直在喝茶嗎？怎麼會餓？”“茶又吃不飽！”

周鬱道：“你是不是已經不再品茶而是喝水了？”

“是啊，我喝到第三十杯就沒有心思品它了。”

“看來你還要多磨鍊，百草生說的沒錯，你確實離真正的伏魔天神相去甚遠，沒有趕上他，又何來超越？”

“我本來就不想超越他。”

“你不想超越他為何要接下他的劍，你不知道這是對他，也是對你自己的侮辱嗎？如果你連這一點都沒有想通就不配做我周鬱的兄弟！”周鬱的話像一把刀子，深深刺醒了湘堯。

“我為何要接下這柄伏魔劍？是迫於無奈？還是其他原因？”湘堯沉默了。一個人會沉默是一件好事，沉默是思考的升華，是一種思維的整理。

湘堯在整理，思考他的心意。正在這時，婉怡走了進來，“你們還在談呢？我已經做好了晚飯給你們吃，這可是以前我師父教給我的絕活。”

“絕活？”兩人都很好奇這所謂絕活到底有多絕。

一張精美的原木方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味，鹹的、淡的、酸的、麻的、辣的、鮮的、燙的、涼的無一不到味，無一不是美味。兩個大男人幾時還顧得了形象，都狼吞虎嚥般的大嚼大咽起來，好似餓了幾天剛被放回去的狼。湘堯出得最凶，他可是沒吃過那麼好吃的，又色、香、味俱全的真正美味，幾乎停不下來了。婉怡俏生生地站在那，她滿臉堆笑，看得周鬱和都不好意思地趕緊擦乾淨嘴。

吃過晚飯，藉著依稀可見的夕陽，婉怡帶著他們參觀起冰魄宮來，整個宮殿都是用冰塊組合而成的。

一切都過得如此之快，湘堯覺得時間過得前所未有的快，這是他從未感受到的。還有一天他們就會離開這裏，趕往天魔池。

未來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這纔是真正的未來，未知的未來。前路茫茫，不知能否還能回到這了。

此時的湘堯正抬頭觀賞著美麗的夜空，這裏的夜空很美，閃閃發亮的小星星倒映在冰麵上，泛起無數疊印，給人以夢幻般的感覺。他在這一刻莫名想起了母親淑氏，曾經有多少次和母親仰望天空，展望著美好的未來。可現在已物是人非了。他已不再是那個傻裏傻氣的傻小子了，母親也不知所終，一切都是那麼的讓他不可思議，無法預料。人生又有誰是可以預料的呢？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傳來，湘堯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婉怡走了過來，她朝著湘堯笑，很美，很溫柔。

“月兒和周大哥他們正在玩冰雕呢？你去嗎？”

“不了，我不會的。”湘堯道。

婉怡失望的表情：“你沒去試過怎麼知道不會呢？而且做冰雕很好玩的！你不去真可惜。”

“沒關係，我一向都喜歡做可惜的事。”

“那你做過哪些可惜的事？”婉怡好奇道。

“這也許是第一件吧！但不會是最後一件。”

“那你就決定這麼可惜下去？”

“是啊，這樣子反而有好處。至少給大哥和月兒姑娘一些空間。”

“那我也不回去了，回去也隻能當電燈泡。”婉怡又笑道。

她拿出那把為湘堯治病時的古琴，玉指輕動，優美的韻律彷彿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渾然一體。湘堯如癡如醉，如入仙境一般，雙眼慢慢閉上，全身心投入到了琴音中去。月色灑在冰淩上，冰塊隱隱有消融的跡象。

不知道過了多久，琴聲戛然而止。湘堯疑惑地睜開眼睛，眼前赫然出現了婉怡放大的臉，婉怡清澈的眼睛幽怨地看著他，湘堯隱隱感覺到，這個女孩的美似乎有著一種攻擊性，是一種讓人迷醉的美麗，看久了會窒息的那種。

“我有些後悔了……”婉怡的眼中有些潮濕。讓自己的身體被陌生男子看見，還把冰魄宮至寶給他，正常的女人都會後悔。對她來說或許是好事，她並不願意做冰魄仙子，隻想體會正常人應有的情感。

“我不會讓你後悔的。”湘堯打斷了她的話。他的身上背負了太多的責任，眼前的這位女孩，成為了他前進下去的理由。

“讓我靠一會兒。”沒等湘堯反應過來，婉怡已經靠上了他的肩膀，“別誤會，隻是想找個地方哭而已。”是因為沒與異性~交往的經驗還是隻是藉口而已呢？（作者：“這不重要，反正靠上去就對了。”）

兒女情長，英雄氣卻不一定短，氣短的是狗熊，不是英雄。